秦雋的聲音有些虛弱。
“你…都…看到了?”
宋淩霜聽到秦雋深呼吸了一口氣。
“嗯…看到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我…一開始以為我在發夢…你哼小曲的時我發現不是夢就背過身了。”
宋淩霜已將衣服先淩亂遮好,低著頭走到了臥室,秦雋也進了淨房,許久許久還沒出來。
秦雋不會暈過去了吧?可是…如果沒有暈過去,這樣喊似乎也有些尷尬,萬一秦雋隻是在解手那進去也很尷尬啊,還好,秦雋出來了。
“秦雋,我剛嚇死了,我怕你暈過去了。”
“沒…右手動不了,穿衣時有些困難,順便洗漱了,耽擱了一陣,讓你擔心了。”
宋淩霜這才發現,他衣服的結都打的鬆鬆垮垮的,可以看到秦雋的肌膚。她走上前去,為他把衣結和褲帶結打好,她抬頭看見秦雋的喉結動了好幾下。
“秦雋,你很渴嗎?可陸誠交代你失血過多不能喝太多水的。”宋淩霜有些為難,她也看出來了秦雋的薄唇有些乾裂了,估計是真的很渴。
“箐箐,可我確實有些渴。”
宋淩霜左顧右盼,看到了備好的溫水,用手絹沾了溫水,小心翼翼的一點點地抹在秦雋的薄唇上,抬眸問他,“這樣會好些嗎?”
“箐箐…不夠的。”秦雋的眼眸已經沾染了一絲春意。
這句話,宋淩霜聽懂了,她踮起腳吻上了秦雋的薄唇,秦雋隨即熱烈的回應著她的吻,兩人的唇舌很是纏綿。
“小姐,差不多起身了,水要涼了…”
小桃推門看見了這一幕,正當她準備關上門的時候,陸誠也端著藥來了。
兩人一副非禮勿視的表情,宋淩霜強製結束了這個吻,有些害羞整個腦袋埋在了秦雋的胸膛裡。
陸誠一聞這屋內的味道,便覺得有些不對,“秦雋,難怪你把持不住,那些澡豆是我贈你大婚時用的,加了一些催情的香料。”
宋淩霜的腦袋突然抬了起來,“秦雋,你是因為澡豆的緣故嗎?不是因為我…”宋淩霜話沒說完,秦雋又吻了上去。
小桃和陸誠識趣地退了出去,二人劫後餘生,有些激動也是難免的,畢竟馬上也要成婚了,雖然於禮不合,卻也算人之常情。
秦雋貼在宋淩霜耳邊喃喃說道,“箐箐,與那些香料無關,是我差點把持不住,對你動心起念了。”宋淩霜好像懂了但又沒有全然明白,秦雋又是一陣侵略如火的吻,吻的宋淩霜腦子都有些缺氧了,可她是開心的,心裡小鹿亂撞。
許是秦雋體力有些不支,他戀戀不舍地結束了這個吻,用被子蓋住了下半身倚在了床上。
“秦雋,你很冷嗎?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秦雋笑了笑,“沒有冷,相反我有些燥熱,箐箐你讓陸誠進來幫我看看。”
宋淩霜連忙把陸誠拉了進來,焦急萬分的同他說,“陸誠,秦雋說他很燥熱,你快幫幫他啊。”
陸誠有些哭笑不得,腹誹道了一句:傻姑娘,隻有你能幫他。
但他還是端著藥進去了,看著好朋友這幅狼狽模樣,陸誠揶揄道,“斐然,我真看不出來,你都丟了半條命還在想著你的神女啊。”
秦雋沒有理會他的打趣,看著陸誠頗為認真問道,“這傷會影響我同箐箐大婚嗎,可會落下殘疾?”秦雋剛才係衣服的時候就發現右手有些使不上勁,雖然他是左撇子,可他還是有些擔心,倘若落下殘疾今後要怎麼陪箐箐練字,怎麼撫琴給箐箐聽呢?
“不會的,林崇意的金瘡藥和止血散都是一等一的好藥,這藥應當是陛下賞的,所以你才能醒的這麼快,加上我的醫術,五十日必能讓你複原如初,可你得按時服藥。”
秦雋點了點頭,陸誠的醫術他是信得過的,他又補充道,“再幫我配一些祛疤的藥膏,我怕洞房時箐箐看到傷疤會害怕。”
陸誠搖了搖頭,秦雋當真變了許多,曾經的他滿手凍瘡都堅持為人抄經賺錢,讓人覺得他似乎是銅皮鐵骨,金剛不壞一般,可遇到了這個小丫頭,感覺是捧在手心裡怕丟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多了許多人情味。
不過這樣的變化挺好,作為摯友,他與禰通是真心為他開心的。
“好,一定讓秦探花的肌膚如羊脂玉一樣光滑。”
“秦雋,你好些了嗎?”宋淩霜在門外等的很著急,都想用手指戳破窗戶偷看了,可她想了想,以後她也得睡在這兒,萬一被彆人窺見春光就不太好了,見陸誠出來她又一溜煙跑了進去,秦雋長秦雋短的。
陸誠和小桃都覺得這兩人很有意思,秦雋就這樣哄著她,寵著她,可宋淩霜偏偏又是個活潑的,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一個鬨,一個哄,兩人倒也是自得其樂。
**
五日後,穀雨的死訊傳到了太傅府,屍體也被運了回來,慘不忍睹。
薑青屏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狠狠哭了一場,哪怕穀雨還有一口氣,她都願意將入川花給她儘數服下,換她一線生機。
可這世上沒有哪怕,也沒有如果。
薑青屏知道,她的穀雨姨不願意給任何人汙蔑她的機會,才會視死如歸,可她一直囿於愛情,害死了她的穀雨姨,從今往後,在這世上除了祖父,再也沒有人愛她了,可這回她誰也恨不起來,她的腦筋似乎難得的清醒了一陣,她要快刀斬亂麻,將秦雋從她心中抹去。
太傅本想將穀雨的屍體安放在薑氏陵園裡,算是對她衷心的告慰,可此時陸侯府卻來了人,拿出了陸致安的遺書,願意侯夫人之禮安葬穀雨,這是陸致安的遺願。
“與雨卿生不能同寢,惟願死能同穴。”
婢女與侯夫人,十三年前她為了青屏選了一次,這次青屏希望她也能和所愛之人永遠相伴。
陸家提出了一個要求,穀雨必須同刺殺朝廷命官和拐賣官眷無關,這個要求並不過分。薑太傅與薑青屏心中了然,問題的症結在於宋淩霜和秦雋二人,其他的對太傅來說都是小事。
**
聽到有人敲門,宋淩霜和小桃在蕩秋千,秦雋去開的門。
“恩師,薑小姐。”
宋淩霜聽到秦雋和他們寒暄的聲音,下了秋千。
再次見到太傅和薑青屏,宋淩霜覺得他們都變了許多,太傅蒼老了些,看她的眼神也比從前淩厲了些,而薑青屏今日居然是一襲素衣來的,想必是為了穀雨吧。
兩人一進來,太傅府的下人抬進來了許多許多賀禮和小山一樣高,名曰是新婚賀禮。
“恩師有吩咐但說無妨。”秦雋的手傷的嚴重,還是對太傅恭敬的躬身一揖。
太傅將秦雋扶了起來,“斐然受了重傷,虛禮便免了。”
“雋…秦侍郎,青屏今日前來是想請宋小姐和你對穀雨姨不計前嫌,讓她能以侯夫人之禮葬入陸侯府。”沒有寒暄,沒有揶揄,沒有迂回,爽快的開門見山讓宋淩霜都有些另眼相看了。
論起來,穀雨自儘前,自己也打了她三巴掌,也算是討回了些公道,可看秦雋傷的那麼重,她又覺得為何要做這個好人,宋淩霜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時,她看見薑青屏雙膝微屈,要向她跪下來。
宋淩霜趕忙拉住了她,“青屏小姐不必如此,容我同秦雋商量片刻可好?”
秦雋麵容含笑,隨她走到了一邊。
“秦雋,這事你怎麼想呀?我有些不開心,可人都去了,好像也沒到要趕儘殺絕的地步。”
秦雋的神色宋淩霜有些看不明白,秦雋拍了拍宋淩霜的腦袋,“你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我都依你。”
冤家宜解不宜結,雖然是用秦雋的血和穀雨的命換來的。
最後宋淩霜同意不再追究這件事,當然那三巴掌的事情,宋淩霜也沒提。
薑青屏準備離開時,宋淩霜告訴了她穀雨臨終前的那兩句話,薑青屏潸然淚下,見狀宋陵霜給薑青屏遞了帕子,薑青屏遲疑了一陣,宋淩霜以為她嫌棄,就打算收回,誰知薑青屏接過了帕子。
“淩霜姑娘,謝謝你。我祝你同秦侍郎白首同心,婚禮我會去的。”
宋淩霜忽然有一種她們可以做朋友的錯覺,她自嘲一笑,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薑青屏卻也向她遞了帕子,這在大晟,便是兩位姑娘結為姐妹的意思。
她第一反應是望向了秦雋,秦雋的眼神告訴她,讓她自己做決定。
和太傅的孫女做朋友虧了嗎?沒有!宋淩霜笑逐顏開的接過了薑青屏的手絹,她的手絹上繡的是孔雀的翎羽,很是精致好看。
要是早能夠這樣該多好啊,不過現在似乎也不晚。
**
十日後,穀雨葬入陸家的陵園,死因是失足墜崖而亡。
兆京衙門也很快出了告示,還了流民營清白。
一切都在往著好的方向發展。
宋淩霜正纏著秦雋給她讀話本子,秦雋讀的聲情並茂,宋淩霜聽得很是癡迷,忽然有人拍門,打斷了這一意境。
宋淩霜有些不悅,“秦雋,你明天請一個管家吧,天天開門好累的。”
“你挑,都依你。管家、護院、丫鬟,都你做主。”秦雋寵溺的同她說。
宋淩霜得意的笑笑,她也算提前體會了一把當家主母的快樂了。
打開門,把宋淩霜嚇了一跳,門口烏央烏央的站了百八十號流民。
“秦雋,你快來。”
秦雋一出現在門口,那些流民都朝他作揖。
帶頭的是那位叫李勇的刀疤男子,“聽聞秦侍郎為了我們的清白以身犯險,受了重傷,遭了大罪,今後秦侍郎和宋小姐若有吩咐,我等必當舍命相報。”
眾人附和,“舍命相報。”極為震撼。
秦雋連忙下了台階,將他們扶起,“是諸位救了我未過門的妻子,秦某隻是投桃報李,受不起諸位如此重禮。”
宋淩霜也下了台階,學著秦雋的樣子將他們一一扶起。
“漂亮姊姊,英俊哥哥。”是那位叫小盞的孩子在呼喚宋淩霜和秦雋,從後麵一直擠到了前麵。
“小盞,對不起…上次是因為姊姊給你的餅,你才…”宋淩霜有些自責。
那叫小盞的孩子搖搖頭,“姊姊和哥哥善心何錯之有?而且江仵作救了我,都是拖了姊姊和哥哥的福…”那孩子欲言又止,似是有所求。
小盞的父母準備將他拉回去,秦雋見狀走到了他麵前,蹲了下來,不知道嘀嘀咕咕說了什麼,就看那孩子一會點頭,一會搖頭,一下比一下笑的更開心,連周圍的人都麵露了驚喜之色。
等到眾人散去,宋淩霜瞥了一眼秦雋又不理他,瞥了一眼又不理他,神神秘秘的不主動同她說,哼,今天不要理秦雋了。
秦雋主動開口,“小盞知道我是探花郎,想讓我教他,我同他說隻能點撥他十日,不以師生相稱,他同意了。”
“十日,能教會啥,我看你教我七百個日夜也沒把我教成女秀才。”
秦雋憋不住,露齒笑了出來,很是爽朗。
宋淩霜有些不開心,嘴撅的老高了。
秦雋解釋道,“十日,是因為鄭尚書今日找人來提醒我恢複的差不多該去上值了。”
宋淩霜還是不開心,哼,傷筋動骨一百天,刑部還有沒有人情。
秦雋頗為認真的,直視著宋淩霜的眼眸說道,“其實,箐箐,你才是我的先生,是你教會了我如何愛人,融化了我心中的萬仞冰山。”
宋淩霜有些小開心,但是她伸出了可愛的小手,手心朝上,“那我的束脩呢?”
“晚生家貧,以身相許,宋先生意下如何?”
她先是輕嗤一聲,“油嘴滑舌。”然後將雙手背到了身後,繞著秦雋踱步轉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走到秦雋身後,宋淩霜很大聲的說了一句,“秦小郎君還算頗有些姿色,本先生很滿意。”然後從背後一把抱住了秦雋。
“秦雋,等你手好了,給我畫幅畫吧。”
“為何要等手好了?你未來夫君左右手一樣都可以寫字作畫。”
宋淩霜本有些狐疑,隻見秦雋拿出了盒顏料和墨汁,鋪開了宣紙,便開始作畫了。
“秦雋,你都不看我,怎麼會畫的好看,你看看我啊。”
秦雋就時不時的瞄宋淩霜兩眼,看著她這副小河豚般模樣,覺得可愛極了。
一個時辰後,秦雋畫完了。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繪的是他眼中宋淩霜雙手托腮的模樣。
“好像啊,比我還漂亮。”宋淩霜非常滿意,拿著成品轉了好幾個圈,還不斷用嘴想把顏料吹乾。
秦雋搖搖頭,“沒有畫能比你好看,你是躍然紙上的活色生香。”隨即又補充道,“我之前有幅更滿意的畫作,是你十四歲時我送你的生辰禮,繪的是你側臉看綠梅時的樣子。郭氏把它送給徐駒了,我尋了很久沒有尋到。”
“那秦雋,你再畫一幅啊,你那麼厲害過目不忘。”
“不一樣的,心境不一樣,筆觸也不一樣,我當時送你那幅畫本來做的是告彆禮,裡麵蘊藏著我當時的深情。”
宋淩霜心下一酸,這件事她本是不願意提起的。
“秦雋,你那時候真的打算拋下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