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失 蹤(1 / 1)

歹竹出好筍 高山曉月 5917 字 1個月前

林崇意沒察覺宋淩霜神色有異,回憶敘述道,“新科文武一甲前三名進宮麵聖,陛下在圍場舉辦了一場小範圍的狩獵,我當時正好在陛下身邊,頭名的獎賞便你耳墜上的明珠,東海的明珠,是很稀罕的物件。秦侍郎很厲害,文武雙全,獵了豹子和棕熊。”

宋淩霜伸手摸了摸耳墜,有些暖心,可又有些悶悶的,這有什麼不能讓彆人知道的嗎?

她有些沮喪,喃喃自語般的說道,“我隻知道秦雋下棋很厲害,孤山寺的禰通大師好幾年才贏了他一次,倒是沒想到,他居然還能狩獵的過武狀元。”

“此話當真?”兄弟四人異口同聲,頗有些訝異。

宋淩霜點點頭,“嗯,是禰通說的,不是秦雋說的。”

陸詠風有些狐疑的問道,“淩霜姑娘可知,禰通大師是當世第一棋手,四海之內,無人可匹敵?”

宋淩霜十分認真的回憶了一下他們對弈的場景,實事求是地說,“我看他們倆對弈,雖然我看不太懂,可是秦雋每次下的都很快,一下子就贏了。要不我把秦雋約出來和眾位對弈?”

四人連連點頭,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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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宋淩霜去了刑部,這回,宋淩霜也暢通無阻的進了刑部衙門。

秦雋正襟危坐的在處理公文,宋淩霜的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她總是這樣,喜歡探頭探腦的,像個孩子一樣。

“秦雋。”

秦雋抬頭看到她,麵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文書,朝宋淩霜走了過來,回應道,“箐箐,你來啦?”

宋淩霜的神情又有些暗淡下來,“你的腿傷好了嗎?”她實在忍不住又問道,“你為什麼不和我說這耳墜是你狩獵第一名得來的賞賜?”

“皮肉傷,好的很快,彆擔心。是林世子同你說的嗎?”

宋淩霜點了點頭,秦雋解釋道,“我麵聖之前不知道有圍獵這回事,見那東海明珠稱你,想著試一試,並沒有必勝的把握。事後不同你說,是我不好,我擔心同你說了,你會把那兩顆珠子收起來舍不得製成耳墜子,那可真成明珠暗投了。”

宋淩霜抬眸看了秦雋一眼,有些不開心,“秦雋,你還有什麼事是欺瞞我的嗎?我都從來不欺瞞你的。”

見著宋淩霜有些悶悶不樂,秦雋有些自責,“箐箐,我沒想過隱瞞你的…你沒問過我這些,我不能在你麵前炫耀我如何如何厲害,我擔心你覺得我目中無人。你想問什麼?我都同你說好嗎?”

“那,你是真的很厲害嘛,可以有一點點驕傲的。她舉起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相觸,做了個一點點的姿勢,非常可愛。

秦雋淡淡笑了一下,知道她的氣消了。

果然啊,箐箐更喜歡坦蕩有鋒芒的人。

宋淩霜將手背到身後,下巴一抬,“不過,我今天來找你,是受人之托。”

秦雋眉眼含笑,“嗯?那四位公子人中龍鳳,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他們四位想同你對弈。”

宋淩霜大概和他說了一下來龍去脈,秦雋不置可否。

“不可以嗎?”宋淩霜嘟起了嘴,雙手交叉抱胸,故作嬌嗔的模樣,宋淩霜知道秦雋很怕她生氣,果然一看秦雋的神情她就知道秦雋妥協了。

“你開口了,那便是沒有不可以的,走,現在便去。”

他走到隔壁文書室與同僚交代,“楊主薄,今日請幫我同尚書大人告假,先謝過了。”

“一日對弈四個人,下的完嗎?改日吧?”

“我的棋藝,比林崇意的箭術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會兒讓你開開眼界。”

宋淩霜有些納悶,秦雋怎麼忽然一會兒如此驕傲了,這也學的太快了吧。

他牽著宋淩霜的手,兩人十指相扣,走出了刑部衙門,秦雋如沐春風,提議道,“我們今日去棠梨閣用你最喜歡的甜點可好?”

“你不喜歡吃,我一個人吃多沒意思。”宋淩霜一直很懂事,那棠梨閣的糕點雖然很好吃,還很好看,可價錢好貴,吃一次要三、四兩銀子,她舍不得秦雋破費。

秦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去吧,我看你吃,你開心我便歡喜。”

“你說的,我今天要吃好多好多的,吃窮你。”

“好,都依你。”

宋淩霜笑的就像那開的正盛的海棠,她一笑,杏眼彎彎,梨渦淺淺,在秦雋心中她的笑靨勝過世間萬千風景。

薑青屏正好看到了這一幕,手中拿著的食盒落到了地上。

宋淩霜明明同林崇意打的火熱,這廂又來撩撥受傷未愈的秦雋,到底是何居心?

自己尋了呂神醫給秦雋開了治傷的藥,親手熬好,給他送來,手都燙了好幾個泡,差一步,就可以送給秦雋了,讓秦雋知道,她不是隻會頤指氣使的大小姐,她也可以為心上人改變的。

可他現在居然牽著宋淩霜的手十指糾纏,光天化日的走在街上。

薑青屏的淚水不爭氣的從眶中滑出,“穀雨姨,那宋淩霜明明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可雋哥待她依舊如珠如寶,要是我娘還在就好了,我娘那麼聰明,一定會教我籠絡住雋哥的心的。”薑青屏的話,每一句都紮在穀雨的心上,她很想開口勸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穀雨將眼神放在了遠處那個窈窕的水綠色背影上,若有所思。

**

棠梨閣是兆京城中最有名的甜點鋪子,宋淩霜很少來,吃過的多是宋傲雪吃不下,宋世皓打包帶回來的,不過沒關係,秦雋日後會常常帶她來,想一想就很開心。

“你這個流民乞兒快些走開。”棠梨閣門口的孩童們在欺負一個穿的瘦弱單薄的小男孩,那小男孩要賣的花,都已經被踩得七零八落,被打也不敢還手。

孩童們見欺負他沒意思,又跑走了。

宋淩霜同秦雋都看到了這一幕,秦雋將那孩童扶起,為他撣去身上塵灰,宋淩霜則是替他拾起了零落在地上的花瓣和枝葉,見他的籃子裡還有一枝海棠,宋淩霜開口聞道,“這枝海棠,可以賣給姊姊嗎?”

“三文一枝…隻有這一枝了。”

宋淩霜讓秦雋掏了錢,然後秦雋折了一朵,簪在了她的鬢邊,隻覺得自己的臉頰熱熱的。

那孩童見此一幕不禁讚歎道, “姊姊真美…哥哥生的也俊…”

宋淩霜又指使秦雋給他買了些燒餅,買了雙草鞋,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她是懂的,因此也隻做到了這一步。

本是歡歡喜喜的同秦雋去吃糕點,可踏棠梨閣的瞬間,宋淩霜就後悔了。

兩人剛點了糕點坐下,還沒上糕點一堆姑娘們圍著秦雋,問長問短。

糕點沒上兩盤,讚美秦雋的姑娘來了四五波。

那些姑娘看著宋淩霜的眼神都帶著挑釁,豔羨。

宋淩霜越吃越生氣,越吃越生氣,雖然秦雋也不怎麼理她們,可她們還是一直來。

終於在第七波姑娘來的時候,宋淩霜忍無可忍,站了起來,坐到了秦雋聲旁,夾了塊不怎麼甜的糕點放到了他碗裡。

宋淩霜挑眉看著秦雋,還有那些一直趕不走的姑娘。

她嬌嗔的說:“秦雋,這個不好吃,你吃。”

“你這位姑娘好生失禮,怎能讓秦侍郎吃你不喜歡吃的糕點。”

可秦雋吃了,而且麵不改色吃完了,還麵帶笑意。

那些姑娘有些驚訝,但也識趣的散了。

其實宋淩霜也是有些驚訝的,她本以為,秦雋是不會吃的,這擺明是刻意為難他。

還想著秦雋如果不吃她就要鬨,要秦雋哄她給她畫兩幅漂亮的丹青,買些脂粉和可愛的小玩意兒再考慮消不消氣的。

宋淩霜試探的問道, “好吃嗎?”

“還行,醋味重了些。”

“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秦雋結賬的時候,掌櫃見宋淩霜氣鼓鼓的和隻小河豚一樣,便把宋淩霜拉到了旁邊。

“這位姑娘,本來秦侍郎來,我們應該安排雅間的,可你也知道,我們這甜品鋪子,姑娘多,郎君少,秦侍郎生的如此俊俏…今日可是賣出了好多倍您點的糕點,現下生意難做,沒想到給你們添麻煩了,這樣,我給您幾張券子,當是今日擾了您雅興的補償。”

宋淩霜擺擺手,“不要,我要是收了券子,下次秦雋就還會來,姑娘們就更多了,掌櫃的算盤打的真好。可我吃了一肚子火,沒有下回了。”宋淩霜還朝老板做了個鬼臉。

“秦雋,我們走。”

午後,二人至湖藍亭,棋桌已然備好,雲、陸、傅、林四人亦恭候多時。

眾人見禮後,秦雋開口問道,“四位公子是一齊同我下,還是輪番上陣?”

宋淩霜眉頭一簇,秦雋到底在大放什麼厥詞,怎的如此目中無人,桀驁不馴,便偷偷掐了他一下,秦雋悄悄和她說,“不是可以有一點點自傲嗎?”

宋淩霜抿了抿嘴,她是這麼說的,可是這不是自傲了,簡直是狂傲吧。

他們這四人倒是躍躍欲試,表示想四人一同連奕。

宋淩霜隱約有些擔心,萬一輸了,那真是太沒麵子了,她不太敢看秦雋挫敗的樣子,看了她心裡會好難受。

侍者將四張棋桌擺成一排,秦雋站著一人連奕四人,落子的速度相當之快,第一個敗下陣來的是雲景深,約摸一盞茶的時間。

贏了雲景深之後,宋淩霜來了點興致,雖然看不懂,可看著秦雋大殺四方也是很開心的。

一炷香後是傅寄月,不一會兒,陸詠風也敗下陣來,但是秦雋同陸詠風下棋的時候,露出頗為玩味的眼神,他們幾個沒察覺不對勁,宋淩霜倒是瞧出了些端倪。

最後一位是林崇意,他的棋品,棋藝同人一樣磊落。

秦雋也很磊落的與他對弈,隨著最後一顆白子落下,林崇意輸了。

四人的棋局,不到一個時辰便結束了。

眾人瞠目結舌,秦雋的棋藝十分精妙,他下第一步的時候似乎就已經知道之後的每一步要如何對局,還能誘敵深入,一網打儘。

“秦侍郎棋藝高深,我們兄弟四人拜服。”

秦雋也隻是頷首,隨後說道,“我腿傷已痊愈,待周尚書的案子了結後,我會送箐箐回家,這段時間多謝對她的關照,箐箐,我們出去逛逛吧。”

他就這樣將宋淩霜帶走了,林崇意看著秦雋牽著宋淩霜的手,宋淩霜走路連蹦帶跳的,直到看不到他們的身影。眾人拍拍林崇意的肩膀。

走遠了,秦雋同宋淩霜說了一句,“陸小侯爺有點意思。”

宋淩霜有些疑惑,“此話何解?”

“拭目以待吧。”

宋淩霜瞥了瞥嘴,秦雋又開始故作高深了。

二人就這樣手拉手走在朱雀大街上,眾人紛紛為他們側目,實在是他們因為容貌太過出眾。

林崇意在閣樓上喝著酒看著他們一步一步遠去,心情有些複雜,看著宋淩霜開心,他也開心,可心情確實有些不由自主的煩悶。

忽地,街上不知哪裡多出許多人,將他們兩人緊牽著的手衝散,宋淩霜覺得有些奇怪,沒年沒節的,怎麼會多出如此多戴麵具的人,她想穿過人潮找到秦雋。

在樓上喝酒的林崇意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在閣樓上迅速搜尋宋淩霜的身影,她身後有個戴麵具的人,一直在朝她靠近,立刻吼道“淩霜!小心!”

可太遲了,宋淩霜聽到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秦雋與林崇意奮力往前追,卻發現對方準備了好幾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往兆京四麵八方跑去,混淆了視線。

雲、陸、傅三人也急忙從閣樓上下來,回府請了護院和一些暗衛前去追蹤宋淩霜的蹤跡。

秦雋與林崇意怒不可遏,二人一同衝到了孟府,孟府不肯開門,林崇意竟然直接打了進去,摔了一地的仆從。

“孟錦昀,把宋姑娘還回來,此事就此作罷。”林崇意提著劍衝到了大廳內。

孟錦昀很是輕蔑的看著兩位為了宋淩霜如此失智的才俊,略帶挑釁的說了一句,“我還真是小瞧了那丫頭,一勾把我們兆京的天之驕子都勾下凡了。”

“少廢話,要什麼要求提。”林崇意朝他說道。

孟錦昀對林崇意還是頗為忌憚,畢竟是林家的獨苗,於是將目光盯著秦雋,猙獰著說道,“我要秦斐然一條腿。”

秦雋嗤笑一聲,“一條腿而已,箐箐若是安然無恙,我讓你親手打斷,可我要先見到箐箐。”

“我說不是我做的,你們也不會信。你們就在這耗著,估計很快就能給那小丫頭收屍了。”

之前因秦雋呈上了弩箭鏃上的標誌與孟錦昀家的一般無二。昭帝勃然大怒罰孟錦昀禁足,褫奪了他兩位夫人的誥命,罰俸三年,連消帶打他不少權柄,他應是不敢再犯錯的,可若不是他,茫茫兆京,誰也不知道宋淩霜身在何處。

二人走出相府,明明是烈日當頭,二人卻如墜冰窟,她多失蹤一刻就是失一分生機。

秦雋回了刑部,尋了江成碧,林崇意則是去公主府調了護衛去搜尋,傅寄月在聯絡各商號注意宋淩霜的下落,雲景深和陸詠風兩個有爵位的公子則是在出城的兩個城門搜查,說是自己的府上出了賊人,侍衛也不敢置喙。

秦雋把宋淩霜失蹤的來龍去脈告知了江成碧,江成碧回憶了一陣思索道,“既然宋小姐未與人結仇,那多半原因出在秦大人身上。兆京每年都會有這樣的事,意在毀人名譽,散人姻緣。”

“既然每年都會有,江仵作,那些姑娘在何處?”秦雋心下已隱隱有些不安,但,隻要箐箐活著,彆的都不重要。

“多在章台和流民營附近。”

江成碧微微的歎了口氣,“秦大人要有心裡準備…若真是如此,全身而退的姑娘,十中無一,我見到的時候,那些姑娘要麼不堪折辱自儘而亡,僥幸活下來的,也大多生不如死,鬱鬱而終。”

“多謝江仵作,她如何我都伴著她,無論生死,無畏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