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護國將軍府,宋淩霜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摩挲,縱使林崇意在她身側,她也還是有些緊張。
這樣的勳貴世家,高門大戶,她也隻去過薑太傅家,很怕失了禮數,她轉念想到林家滿門忠烈,是大晟的英雄,定不會為難她一個小女子的,宋淩霜的心情又放鬆了些。
護國將軍府很是古樸,種的都是些好養活的苗木,奇花異草不多,聽林崇意說府裡的下人許多都是戰場上受傷的老兵,還有遺孤,孀寡,宋淩霜對林家的敬意又多了一分。
隻是眾人聽聞,林崇意帶了個姑娘回府說是借住幾日,兩人一出現便裡裡外外圍了兩三層的人要見見宋淩霜,對宋淩霜拋出了無數個問題,弄的宋淩霜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個,這陣仗這可把宋淩霜給嚇壞了。
林崇意見狀拉著她的手帶她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領著她去見老太君。
老太君可是個傳奇人物,她本姓霍,是大晟開國功臣霍旗將軍的女兒,一心想馳騁疆場,在疆場上遇見了老令公林聞,兩人並肩作戰,互生情愫,戰功赫赫,這才有了護國將軍府的威名與榮耀。
可老太君和老令公,一共生了五子二女,現如今隻有長子林襲,也就是林崇意的父親和兩個女兒還活著,其他的孩子和老令公都陣亡在了同北闕的戰爭中。
林家的故事在大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無人不崇敬,無人不慨歎。
能夠見到傳聞中的人物,宋淩霜也有些許期待。
老太君比宋淩霜想象中的要年輕許多,精神矍鑠,容光煥發,眼眸也十分清明。
她規規矩矩的給老太君行了禮,老太君沒有什麼架子,就讓他們兩入座,閒話家常。
“宋姑娘可及笄了?有婚約嗎?”老太君看穿了孫兒的心思,就試探著問問。
“回老太君的話,淩霜及笄了,今年十五歲。婚約…暫時沒有,可淩霜有心上人了。”
林崇意神色如常。
老太君略有些疑惑,這兆京城中,可有比她孫兒優秀的兒郎?於是乎問道,“不知是哪家的才俊得到了宋小姐的青睞啊?”
“探花郎,刑部侍郎秦雋,秦斐然。”是林崇意替宋淩霜回答的。
聽到秦雋的名字,太君的手指微不可見的哆嗦了一下,宋淩霜意外瞧見了。
結束寒暄準備離開時,太君偷偷交代了林崇意,“君子莫奪人所愛。”
“太君多慮了,是我單方麵心儀宋姑娘,她…不曾心悅我的。”
老太君雖然年紀大了,可她看的出來,他的寶貝孫兒很喜歡這位姑娘,和當年她兒子看公主的眼神一模一樣,可不一樣的是,這個姑娘眼神中對他隻有欣賞,沒有愛。
宋淩霜借住護國將軍府這事傳到薑青屏那邊可是炸開了鍋。
薑青屏的患得患失自怨自艾的毛病,就這樣不藥而愈了,恰好蘇拂葭也接到了消息。
兩人都很好奇,林崇意那樣一個眼高於頂的人,怎麼會喜歡宋淩霜這樣普通的姑娘。
那宋淩霜琴棋書畫一般,詩酒花茶想必是不會,林崇意的母親慶平長公主可是大晟第一美人,宋淩霜那幾分姿色,到慶平長公主麵前那真是一點都不夠看,林崇意到底喜歡她什麼?
總不能喜歡她喜歡秦雋的樣子吧。
於是乎蘇拂葭派人將傅寄月請了出來,傅寄月本是不想來的,因為他一直不太喜歡薑青屏,也不喜歡蘇拂葭同薑青屏玩耍。但沒辦法,蘇縣主與他指腹為婚,青梅竹馬,抹不開情麵,隻得去見了他們一麵。
“有事說事。”傅寄月頗為不耐,他知道肯定是很無聊的對話。
蘇拂葭有些不悅,“林崇意喜歡宋淩霜什麼?為什麼你們男人對宋淩霜那麼著迷?”
“蘇縣主,你這個問題就很有意思,四弟為何喜歡她你要問四弟,但我告訴你,多半他也不知道。”
“然後,什麼叫你們男人,有很多人嗎?目前也就秦斐然和四弟吧!可兆京喜歡秦雋和四弟的女子也不少啊,你們不要對宋姑娘懷有很大敵意,當日她走丟了,本來要上的是我的馬,後來可能是她想起秦斐然和他說過我與你有婚約,所以才同四弟同騎回程。”
薑青屏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一下傅寄月,“你的意思是宋淩霜喜歡你?”
“薑青屏,你是不是有病?我說的是她本來要上的是我的馬。”傅寄月扶額歎了口氣,怎麼會和這麼個話都聽不明白的人同窗十年。
“那為什麼四個人她就看中你了呢?林崇意的霜月駒才是最好看的呀。”蘇拂葭也很好奇這個問題。
蘇拂葭在國子監念書時就更喜歡林崇意一些,她也不是很滿意這個沒有爵位的未婚夫,雖然她這未婚夫長了整個兆京數一數二的好皮相,還很有錢。
“蘇縣主這話應該去問宋姑娘,我也不知道。”
薑青屏靈機一動,“蘇蘇,那這事兒不就好辦了嗎,宋淩霜喜歡傅寄月去,你嫁林崇意,我嫁秦雋,這樣不好嗎?”
蘇拂葭附和道,“這個想法不錯。”
“不是,你們兩個是魔怔了嗎?且不說宋姑娘喜不喜歡我,四弟和秦斐然,肯定是不喜歡你們倆的,你們想這些勞什子做什麼?”
“你閉嘴!”蘇拂葭和薑青屏二人異口同聲。
傅寄月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實在是無言以對。
“我閉嘴,我去看四弟教宋姑娘射箭了。”話罷傅寄月就放下茶盞離開了。
見傅寄月走遠了,薑青屏和蘇拂葭又開始嘀嘀咕咕。“蘇蘇你說,我們現在去找雋哥,射箭那麼親密的舉動我就不相信雋哥看了會接受的了,雋哥定會不要她的,慶平公主一定是看不上她的,到時候再拆散她和林崇意就好了。”薑青屏挑眉同蘇拂葭說道。
蘇拂葭點了點頭,從前宋淩霜隻糾纏著秦雋,自然是旁觀者清,現在林崇意要是喜歡她,那宋淩霜在兆京的地位可就不一樣了,必須要阻止這樣荒謬的事情發生。
她們倆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刑部見到了秦雋,邀他同去騎射。
“秦某還有許多公務未處理完,腿傷也未痊愈,便不去了。”秦雋婉言謝絕了他們。
她們的目的,秦雋心裡門清,無非是想讓他看見箐箐與林崇意有親密的舉動,單就這一點說,秦雋對箐箐還是很有信心的,而且,林崇意確實算得上君子,不會在這種事上占箐箐便宜。
“你真的不去嗎?”
秦雋搖搖頭,指了指堆積如山的案卷便沒有再理會他們,二人有些生氣,但在刑部衙門也不好發作也就離開了。
秋楓林中,林崇意一襲紅衣勁裝,紮著很高的馬尾,拿著一張非常精美的弓,張弓搭箭,一口氣發了五支箭,箭矢與空氣摩擦出的聲音非常尖銳,速度很快,倏地,全部正中紅心。
宋淩霜看的目瞪口呆,她隻聽說過百步穿楊,見還是第一次見。
“崇意,你好厲害呀!”
“這隻是雕蟲小技罷了,這種程度,秦大人也可以。”林崇意很客觀的評價道。
宋淩霜頭低低的,“秦雋沒有和我說過他會射箭,我也是那天說要跟你學射箭他才同我說,三十丈內百發百中。”
林崇意下巴一抬,“想看厲害的嘛?看完要好好學哦。”
宋淩霜點頭如搗蒜。
林崇意開口,“目之所及,請君任選。”
這話彆人說起來可能是有點狂妄,可宋淩霜看過那幾箭之後覺得他真能做到,宋淩霜指了一下對麵足足有一百丈的雁回塔問道,“崇意,雁回塔上的風鈴可以嗎?”
林崇意把箭鏃掰斷,反手引弓,羽箭就這樣落下,沒有箭鏃,也把懸在雁回塔上的風鈴給打落了,而且還是最遠的那隻風鈴。
宋淩霜的瞳孔被震驚的放大,林崇意身上仿佛被籠罩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那射中的哪裡是風鈴,射中的是少女的芳心啊!
難怪都說他是兆京城的天之驕子,果真名不虛傳。
身後傳來一陣掌聲,宋淩霜才發現後麵還站了三個人,是林崇意的金蘭兄弟們。
宋淩霜有疑惑,“可是,崇意,為什麼要折掉箭鏃啊?”
“因為箭鏃上麵有我們家中的記號,被人拾去了會很麻煩,就像秦大人也是為了那根弩箭的箭鏃才心甘情願中箭的。”
聞言,宋淩霜愣了一下,“秦雋是故意的?不疼嗎?為什麼要這樣,萬一射偏了小命不是交代了嗎?”
林崇意同她解釋,“不會的,秦侍郎謀算好的。因為刑部需要傷人的證物,傷在腿上隻要救治及時便不會有生命危險,而且有人施救,有人治療,眾目睽睽,無法銷毀物證,這是很聰明的做法,換我未必能想到此等計策。”
雲景深搖搖頭,他這四弟,真是一點都不會耍心眼子。
“來學。”
林崇意真的是個很嚴厲的老師,言傳身教就算了,還拿了根笛子出來當戒尺。
經過無數次的失敗之後,宋淩霜終於將箭飛出一點了。
“淩霜,我可以靠近你一點教你嗎?”
宋淩霜點頭,林崇意靠近,“重心往後一些,目視前方,心無旁騖,隻看著靶子上的紅心,你把臂膀靠到我胸前。”
他左手幫宋淩霜穩住弓,將開弓的食指與無名指搭在她的食指與無名指上。
“淩霜,你的無名指也勾住弓弦。”
“放。”
箭雖然墜地但是飛的遠了很多。
“繼續。”
“記著弓箭離弦時指尖的觸感。”
連射數十支箭,越來越遠,篤的一聲,宋淩霜居然真的射到了靶子上。
宋淩霜笑逐顏開,都開心的蹦了起來。
林崇意也笑了,不吝讚美道,“淩霜很聰明。”
“真的嗎?崇意。”她就像一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真的。”
雲景深,陸詠風,傅寄月也拍手稱讚。
“一共射了一百六十三支,淩霜,我們一道撿回來。”
“好呀。”
宋淩霜撿的十分賣力,可臉上卻都是笑容。
一個仆從疾步有來,和傅寄月彙報道,“公子,蘇縣主和薑小姐也來了,我們攔不住。”
“不必攔,讓她們來吧。”
“林世子,你教…宋姑娘,也教教…我們唄。”薑青屏和蘇拂葭爬上這個坡已經累的氣喘籲籲了。
林崇意睨了這兩個大小姐一眼,“我教人看天賦,你們兩個我不教,淩霜,我們走。”
林崇意吹了個口哨,霜月駒從楓林深處奔出,之前宋淩霜沒發現這馬如此駿美,這次近距離觀賞真是賞心悅目。
“崇意,我可以摸摸它嗎?”
“當然可以。”
蘇拂葭和薑青屏都要氣死了,陛下剛賞這匹馬的時候她們兩都想摸,林崇意不肯,宋淩霜開口他就肯了。
“小馬兒,你真好看。”宋淩霜摸了摸它,它的頭居然朝宋淩霜靠了靠。
在場眾人都很驚訝,這寶駒認主的很,傅寄月之前想騎,差點被它摔了下來。
“看來霜月駒通曉主人的心意。”雲景深淡淡的說了一句,兄弟四人相視一笑。
“淩霜可會騎馬?”
宋淩霜搖搖頭,“我不會的,我有點害怕。”
“我教你,你若學會了,我把霜月駒贈你,你一定學的會的。”
“林崇意!你瘋了,這是陛下贈你的,幾位殿下都沒求來的,你送她?”薑青屏忿忿不平。
“薑青屏,你不滿意讓太傅去陛下麵前參我一本,在這說沒用。”林崇意也頗有些桀驁不馴,薑青屏在他身上可討不到好。
宋淩霜氣性也上來了,“薑小姐無非覺得我得物無所用,可馬是林世子的,薑小姐又在這當什麼家做什麼主呢?”
“你!”
她們二人還在生氣,可宋淩霜和林崇意已經策馬遠去。
“蘇拂葭,你上不上來?”
“薑青屏,快上來!”
一個未婚夫,一個表哥,也是很無奈。
“賽馬嗎?”
兄弟四人相視一笑。
“淩霜,抓緊我,相信我。”
“賽什麼馬,喂,傅寄月!放我下來!”
“表哥!不要!會死人的。”
一騎絕塵的,自然是林崇意和宋淩霜,宋淩霜很是開心,覺得好刺激好特彆的感覺。
不一會兒傅寄月和雲景深也到了,兩個大小姐已經在城門外的的草叢吐的不成樣子了。林崇意得意的挑了挑眉。
連日的訓練,宋淩霜的箭已經能在十丈內十發七中,是非常了不得水平了,騎馬也是,她不僅學會了,還能學會在馬上發箭,雖然準頭不太行,可是已經很厲害了。
“崇意,你的弓馬都是林大將軍教的嗎?
林崇意搖搖頭,“是陛下教的,陛下的弓馬比我爹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我的劍術和長槍是我爹親授的。”
“那,你怎麼知道秦雋會射箭的啊?”這個問題其實縈繞在宋淩霜心裡很久了,她隱隱覺得秦雋有很多事瞞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