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明斟早早便來接扶清雪,坐在屋內,看著相思在給她梳妝。
“我母親不算什麼和善性子,但不會為難你的,畢竟......她也不怎麼在意我。”
“到時候熱鬨起來了,你便悄悄出去,但也彆表現的過分謹慎了,就說是散散心,反正我的那些兄弟們都知道我新納的美人恃寵而驕,不會管你的。”
“若是有什麼事,要立刻聯係我。”
“母親身邊有一煉虛期高手,獨眼紅發。平日裡神出鬼沒,你定要小心他。”
扶清雪一一記下。
相思輕輕抬起她的下頜,指尖沾了鮮豔的口脂,細細地為她描摹。
“清雪今天很美。”她呢喃道。
明斟也湊過來一起看:“這個顏色很搭你,眉毛再拉長些。”
他一貫風流,醉臥花間肆意隨心,結識的漂亮女修不計其數,對女子的妝容也頗有幾分造詣。
明斟在妝匣裡挑挑揀揀,最後取出一支亮紫色的鎏金步搖:“張揚些,才像本公子的美人。”
扶清雪有些不太自在,從仙府到淩霄宗,她還未做過這樣的裝扮。
明斟卻很滿意:“你是個年輕姑娘,彆學著太平寺裡的女佛修一樣,瞧這樣多好看。”
門外的人提醒了一聲,明斟便喚來法器,叫扶清雪坐在他身側。
“相思今日不和我們一起嗎?”
明斟搖頭:“今日凶險,相思修為太低,去了也不方便。”
法器載著二人一路飛向北海王城,入宮後,明斟便帶著她往裡走。
“你彆離我那麼遠啊......本公子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哪有寵妾這麼生分的。”
扶清雪慢吞吞地往他身邊挪,二人的袖擺在行走間互相觸碰摩擦,引得係統一聲長長歎息。
【唉——】
甫入了殿,麵前便迎上了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扶清雪瞥了一眼,暗暗估測了一下他的修為。
金丹巔峰。
打得過。
“這便是七哥新得的美人了?”他那張帶著好奇地臉湊近些,恣意地挑了下眉,眼神如同陰冷的長蛇,一圈圈貼了上來,
“果真是絕代佳麗,七哥膩了後,可以送給我嗎?”
明斟麵色一黑:“明捷,這是你嫂嫂。”說著將扶清雪往身側一拉。
明捷不以為意:“一個小妾而已,七哥何時這麼吝嗇了?大不了小弟還您一個?”他壓低了聲音:“前些日子,我去瀾山抓到了隻妖女,拿鎖妖繩捆了,又漂亮又聽話,七哥要不要......”
話還未說完,便被扶清雪皺著眉打斷了:“公子已經有我了,何須什麼妖女不妖女的!”
明捷擺擺手:“七哥將你寵壞了,無趣無趣,美人還是柔婉乖順些好,等七哥不要你了......”
他離開後,明斟暗暗給她鼓掌:“演得不錯呀少夫人。”
有侍從邀著他們入座,明斟身為明琚的兒子,位置自是靠前,旁邊緊貼著的就是他的弟弟明捷。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王都少主到——”
扶清雪:“!!!”
係統:【啊?】
一人一統心中隻有一個想法:完了。
明斟也涼了半邊身子,連忙戳了一下他前麵的明桉:“六哥,公儀謹怎麼會來?”
明桉解釋道:“母親請的呀,她設宴都會照常發給其他聖地的,隻不過從前他們的少主基本都忙著,所以來的次數不多。”
“那、那......”明斟連忙對扶清雪道:“你道侶要來,你不知道?”
她的指尖有些顫抖,搖搖頭:“我、我和他最近,有些不睦,故而......”
“先躲著點吧,等會趁早到外麵去,對對對,低頭低頭往這坐,裝著緊張的樣子。”
扶清雪無暇顧及係統的尖叫聲,她隻能儘量縮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若是公儀謹發現......她騙著他解除了道侶之契後,來給明斟做寵妾,怕是要一劍掀飛了北海王宮再把自己千刀萬剮了。
堂堂王都少主,焉能受此大辱?
“明斟,明斟,你幫我看看公儀謹在乾什麼。”
明斟連忙推脫:“我要看他,豈不是會引起注意?明桉、六哥救我!你看看公儀謹在乾什麼?”
明桉對於二人的慌張簡直匪夷所思:“公儀少主為人溫和有禮,頂多是身份貴重了些,何至於這樣怕他?”
明斟暗暗叫苦,公儀謹若是看見自己把他的夫人帶在身邊當寵妾,自己真是要血濺當場了,也不必去爭什麼未來主君的位置,直接買個結實的棺槨躺好就行了。
“六哥,求你看看吧,我、我,”他擦了下冷汗,“我害怕——”
明桉隻好認命地張望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抬頭,正好對上了公儀謹冷冰冰的目光。
他眨了下眼,背生寒意:“公儀少主在看我、不,我們。”
明斟:“完了......”
“雖是眼神有些、冷漠無情?但或許他位居少主多年,不怒自威呢?你何須怕他,你們之間又沒有恩怨......”
明斟緩緩拿來桌邊的茶盞擋住臉,絕望道:“或許,有呢?”
今日是大宴,席上的茶盞都極為精巧,根本擋不住什麼,可還是給了明斟些許安全感。
明桉更是不解:“有?有什麼?你還能搶了他夫人不成?”說罷哈哈一笑,聊天去了。
徒留心如死灰的二人一統。
係統已經調出一個新的空白文檔,準備留下遺言了。
【小扶啊,你想想辦法吧,我不想死啊——】
它的宿主若是命喪今日,它也要一命嗚呼,這些年給總部打工辛辛苦苦賺的積分,都要跟著它一起,變成一串無用的數據了......
積分!它忽然產生了些希望,連忙去翻那本積分兌換物品手冊。
扶清雪低著頭,她能有什麼辦法,唯有儘量拖一拖時間,她今日衣著不同,或許公儀謹還未確定呢?
而此刻的公儀謹,也的確還未認出對麵那位荒誕不經的七公子身側,坐著的正是他尋找已久的君後殿下。
自從他進了這大殿後,便有數不清的修士來同他見禮,更有甚者與他頗為熟悉,還想出去切磋一番,惹得他心煩意亂。
加之來了北海這幾日,一丁點扶清雪的蹤跡都未查到,隨行帶著的一個霧魔尋了許久,卻隻覺到處都是他夫人的氣息,卻又到處都沒有。
究竟去哪裡了!
扶清雪,你真是好本事!
公儀謹端起茶盞,一飲而儘,眸光冰冷。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明琚穿著一聲厚重的衣裳,麵無表情地走進了殿內,身側跟著的正是明雅。
“諸君今日來參加我母親的壽宴,雅不甚欣喜,宴上之物事必躬親......”
公儀謹不耐煩地歎了口氣,目光看向對麵的眾人。
明琚的兒子怎麼這麼多?一個個長得人模狗樣的,裝腔作勢。
宴席之上,扶清雪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見時機已到,連忙裝作有些酒醉的模樣,和明斟打了招呼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除了偶有幾人瞥了她一眼,暗道七公子的寵妾容貌果真驚豔外,再無人注意她。
廊下的修士要照例盤問她,被扶清雪沉著臉推開:“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攔我?”
係統暗道宿主演技越來越好了。
那修士不願得罪明斟,隻好軟下聲音:“仙子請。”
扶清雪提心吊膽地往靈池那裡走,嘴裡嘟囔著:“裡麵怎麼哪麼悶,一股酒氣......”
那鎮守的修士遠遠看著她在靈池邊透氣,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扶清雪趁他們不備,快速往西北角而去,一路隱藏著身形,摸索到了地圖上標注的那個安靜的小院——明績降生的地方。
院門設下了重重禁製,更顯得可疑。
係統感歎:【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院子居然防得這麼嚴,果然有問題啊。】
扶清雪道:“雖是知道有問題,但卻無法進入。”
明琚在位多年,長她幾百歲,修為高深,設下的禁製對扶清雪來說,實在是有難度。
牆邊露出了幾根樹枝,上麵的葉子有些枯黃,邊緣卷翹,在風中顫顫巍巍。
扶清雪探出神識,剛剛觸及禁製結界的邊緣,便感到一陣刺痛的灼燒感,她低呼一聲,連忙收回。
明琚,到底要隱藏什麼?
難道明績真的是神諭中提及的“天外異數”嗎?
一枚枯葉旋轉著飄落在眼前,她彎腰撿起,捏在指尖觀察,葉子有些乾枯,寒冷使其變得有些脆,說明這座院子並沒有額外布下陣法,保其常青不衰,明琚已經許久未來了。
她想了想,凝神靜氣,用靈力裹住牆外的那一根枯枝,緩緩運轉著。
很快,樹葉的枯色逐漸變得翠綠,在風中簌簌作響。
扶清雪的神識借著樹枝為媒,一點點深入,閉上雙眼,感受著院內的情景。
蒙塵的石桌、空蕩蕩的長廊、荒廢的煉丹爐,乾涸的池水......
忽然,一個人形的造物出現在“視野中”,她一驚,還未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便被一隻手臂拉著,躲入一個隱蔽的牆後。
溫潤純厚的靈力沿著頸後湧入,蘊養著剛剛受傷的神識。
有些耳熟的聲音響起:“收斂神識,閉氣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