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後,扶清雪關好門,再次貼上一張符紙,方才熄燈,稍作休息。
係統在陌生的環境裡比她還緊張:【那個人是誰啊?】
“是明家的人,但不知是哪一位。但可以排除明一和明三。”
【明家的人為什麼要害你啊?還要把你引到桑州去!】
“桑州,那裡肯定有什麼埋伏在等著我呢。”
【那你還去嗎?】
“還是得去,此行雖險,卻是一個深入明家,調查明績的好機會。”
係統不由得擔心起來,北海疑雲密布,自己這個係統又平平無奇,不能給宿主開個什麼金手指,萬一出了事......
同時也有些慶幸宿主敏銳,居然看出了那掌櫃的不妥,它一路聽下來,還把他當個熱心的話癆呢,誰知背後居然藏著陰謀。
懷著不安的心情,扶清雪抱著劍,陷入睡夢。
夜霧深沉,風雪寂寂。
公儀謹坐在煉器池邊,望著池中那翻滾的烈焰,那股名為思念的奇異情緒不斷蔓延。
想抓住扶氏的心也愈演愈烈。
手邊盛滿冰雪的巨大容器裡,埋著兩根已經鍛造完成的鎖鏈,縷縷白煙消散在空中。
他隨意拎起一根,對著月色打量。
鎖鏈十分精巧,連接處甚至鑲了璀璨的寶珠,看起來頗有幾分像姑娘家愛用的裝飾物。
公儀謹把鎖鏈在手中抖了抖,朝著殿外喚了一聲。
孟夔迅速“飄”來了他身邊,行了個禮:“陛下——”
“孤的君後找到沒有?”
“屬下們循著蹤跡去找了,君後殿下先是回了仙府,可後來似乎又秘密離開了,一路隱藏行蹤......不知去向——不過、不過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孟夔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
“她一個人回去的嗎?”
“是!君後殿下從離開淩霄宗到進入仙府,周圍都沒有彆的男人的氣息,當然、女的也沒有。”
“她路上......可有遇到危險?”
“沒有!殿下一路禦劍,很安全。”
公儀謹冷哼一聲:“抓緊點。”
“是是是!”
他將手裡的鎖鏈仔細收好,在殿中來回踱步。
迄今為止,扶清雪逃離他,已經有一個月了。
每一天,他都很難熬,他無法忍受夫人不在身邊的日子。
四根鎖鏈,已煉成了兩根,希望全部完成之時,他可以親自戴在夫人手腕上,接夫人回家。
魔界不服他的那些部族,也被他通通殺了個遍,現在無人再敢置喙他了。
他還特意去為夫人選了一間宮殿,裡麵溫暖又漂亮,堆積了小山般的奇珍異寶,她一定會喜歡的。
不過大多數時候,夫人還是得陪他住。
“扶清雪,你也在看月亮嗎?”他站在窗邊,無聲慨歎。
最近魔界的下屬們,也不知道腦子搭錯了哪根筋,居然流行起了看人間的詩詞歌賦,走到哪都能聽見幾句諸如“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搞得他賞個月想個夫人,也不禁念一句“千裡共嬋娟”了。
歪風邪氣!毫無魔族風範!
公儀謹忽然有幾分不自在,“啪”地關上窗,徒留一室寂靜。
天明之時,晨光熹微,扶清雪起身,拿著無憂劍下了樓。
掌櫃還待在原先的位置,眼下一片烏青,看到她後有些心虛地搓了搓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仙長是往桑州去嗎?路上小心啊。”
她點點頭,快步離開。
係統疑惑道:【你不和他撕破臉算賬嗎?他都那樣坑你了?】
“他隻是個沒有修為傍身的凡人,被某位公子脅迫,為了求生,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聽起來......還挺可憐呢。】係統不免有些唏噓。
它第一次接這種修仙設定的世界劇本,初次體會到,在這裡凡人是實實在在的命如草芥,所以大家都拚了命地想要入仙途,
奈何很多人的確沒有靈脈,隻得作罷。
也唯有出身四大聖地之人,天賦異稟,比旁人多了幾分保障。
【真的要去桑州嗎?】係統對此實在不放心,明知有危險,卻仍要前往。
扶清雪道:“必須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會注意的。”
【為何,為何非要弄清呢?若是和你祖母說你受了傷,沒能完成任務,會如何?】
“不會如何的,”無憂劍載著她,往城外飛去,“隻是我會喪失一切接觸仙門機密的資格,以後做個金尊玉貴的世族小姐罷了。”
係統意思到了什麼,問她:【你想......要仙府啊?】
扶清雪的聲音溫和又堅定:“要。”
係統對女主人設偏離已經見怪不怪了,隻能蹲在原地默默哀歎。
臨近午時,遠遠地看到了桑州城的影子,扶清雪便在郊外落地,將無憂劍收好,喬裝打扮一下,化為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修,看起來像是偷偷從家中逃出來玩的。
係統打量一番,有些好奇:【小扶你怎麼不換個男裝之類的,我看劇本、我我我看話本子這種情況一般不都是要扮成男人的嘛?】
扶清雪笑著回答它:“男女不重要,重要的是衣著,那人引我來桑州,而我又恰好想見見明雅和明斟,他們縱情享樂揮金如土,我也得有樣學樣啊。”
為此,她還特意將無憂劍藏到了乾坤戒裡,拿了一柄看起來花裡胡哨的短劍彆在腰上。
入了城,她選取了一家裝修頗為精致酒樓,進入後大氣地抓了一袋靈石丟給掌櫃,直言要最好的廂房,最貴的美酒。
見她出手闊綽,身上的衣裳和首飾又不是凡物,侍從們當即揚起笑臉,熱情地帶她去了最頂樓,一壺壺美酒被恭敬地擺上桌。
“小姐,這些都是我們歡悅樓的特色,您慢用!若有什麼需要的話,隨時吩咐小的就好!”
“這都是些什麼特色?是最好的東西嗎?就敢給我送來?”她皺著眉,一副飛揚跋扈的模樣,“你知道我是誰嗎?”
侍從賠笑道:“這酒名喚滿庭芳,選取了北海最稀少的玲瓏桃花釀成的,連七公子都讚不絕口呢!”
明斟......
扶清雪記下他的名字,伸手端起酒壺:“七公子很愛來你們這裡嗎?”
侍從暗道果然猜得沒錯,這位定是個久居府上,偶然才逃出來玩的大小姐,連七公子喜愛的酒都不知。
他身後的侍從意味深長地道:“七公子位高權重,他的事,咱們這些做下人的,豈能隨便透露呢?”
扶清雪哼了一聲,從乾坤戒裡掏了枚靈石丟過去,語氣間有些不高興:“有什麼我聽不得的?還不快說?”
那人接了靈石,飛快地瞄了一眼,十分滿足。
這果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冤大頭,常來歡悅樓的人,誰不了解七公子呢。
“七公子接管咱們桑州許多年了,最愛與民同樂,都說他是膏粱紈絝,可咱們看來,卻是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呢!”
“還有這滿庭芳,也是七公子研究出來的,他對這些事,最是擅長了。”
就差直接說七公子整日玩樂,不務正業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扶清雪不耐煩地擺擺手。
那二人走後,係統才試探著問她:【是不是......又有什麼不對勁?】
“嗯,”扶清雪點頭,壓低嗓子道:“昨天的人就是明斟。”
【什麼?】係統嚇了一跳,【怎麼會是他?他不是個天天喝酒聽曲的嗎?】
劇本裡寫得明明白白,明七公子荒廢修為,好美酒好享樂,怎麼還玩起權謀了。
它的劇本是不是有問題啊?
“剛剛那兩個,也是明斟的人,就是為了降低我的警惕的,我換了裝扮也沒用。”她倒了杯酒,佯裝喝下。
“酒裡應該有問題,是迷藥。”
【那、那他怎麼昨天不直接動手?】
“平夷不是他的封地,會被他的哥哥們察覺他偽裝蟄伏的事,這裡......便肆無忌憚了。”
【那咋辦啊!】係統急得團團轉,【你可不能出事啊宿主!】
“我想看看,他抓走我,有什麼目的。”
說完,她趴在桌上,撐著頭,眼皮耷拉著,似醉非醉。
【宿主啊!你你你可不能出事啊,你怎麼以身犯險啊......我我我找找看這些年的打工積分能不能幫點忙......】
扶清雪忍著靈府裡的那一聲聲哀嚎,想著裝酒醉,沒叫係統閉嘴。
很快,廂房的門被推開,明斟麵色平靜地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舉起酒壺倒了一杯,湊在鼻前輕嗅。
“這麼重的藥?都壞了滿庭芳原本的風味了。”
“帶走吧。”
“是。”一個長相嫵媚的女子從門外進入,小心地讓扶清雪靠在懷中,她隻覺身子一輕,隨即又聽見了係統的哀嚎。
好吵......
碰了碰自己指節上的乾坤戒,確定無憂劍隨時可以拔出,扶清雪微微放心,感受到自己出了門,轉了幾個彎,最後被一個傳送陣,送到了陌生的府邸。
扶清雪適時的睜開眼,露出迷茫的表情,帶她來的那個女子已經消失不見。
明斟遞來一杯茶水,道:“又見麵了......王都少夫人。”
“我是北海明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