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出了門,尋了一處隱蔽點的地方,快速地對公儀謹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他皺了皺眉:“怎麼這麼著急?”
“我的魔氣壓不住了,而且,我爹死的事,很快便要傳回去了,魔界群龍無首,你這時候不走,還要等什麼時機?”
她的麵色有些不耐煩,體內被藥物偽裝抑製的魔氣蠢蠢欲動,已經隨時便能溢出。
公儀謹遙望著某個方向,扶清雪正在那裡休息,他幾乎能想象出夫人枕在軟枕上,散著頭發的模樣,以及如春日池水般的瀲灩眼眸,冰冷又含情。
是見過許多次的場景。
他的心忽然顫了顫。
難言的晦澀感與緊張感驀然湧來。
很久之後,直到他這個懵懂無知的惡魂,懂得了何為愛,懂得了何為撚酸吃醋,何為情深難舍時,回想起這令人不知所措一幕——
他將其稱為,心動。
“公儀謹,你在猶豫什麼?”
他仿佛被人戳中了心思,瞬間升起一絲惱怒:“我現在的身份,哪方便一走了之?”
“你從前是怎麼來的魔界,還要我教你嗎?”
從前,從前......
他想到了體內的另一個阿謹,隻覺煩躁不已。
“不日便走,你這幾天彆露了魔氣。”
“儘快,至少我這個聖女還沒下台,尋回了在外多年的魔君,也算能有點可信度。”
公儀謹點點頭。
他明白,光明正大地回去,去拿回自己百年前的大權,將屬於仙門的一切,慢慢剝離。
就像一枚筍,一層層剝掉筍衣,展露出真正的內裡。
他不屬於這裡。
......
扶清雪喝完了藥,口中儘是濃濃的苦味,懶懶地倚在榻上,聽著係統在她腦內嘮叨。
【宿主啊,還記不記得上次幫過的那個小弟子呀?】
【就是叫衛驚雨的那個,長得很有少年感的小可憐......】
係統見她心不在焉的,連忙問道:【宿主,小扶!你在聽嗎?】
“嗯?沒事,‘沁桃源’我還有很多。”
她是仙府的直係血脈,手握最好的資源,這些東西,儲備頗豐。
係統:【......】
怎麼還在惦記著藥倒公儀謹?
【宿主,一直悶著也對心情不好呀,等休養一段時間後,我們出去走走怎麼樣?】
大概是它的話的確很靈驗,扶清雪也聽從了它的提議——出門。
隻不過是立刻。
她隨意披上一件外裳,慢悠悠地往外走,迎麵正好遇上返回的公儀謹,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夫人?”他麵露詫異,“外麵冷,快回去躺著。”
“我想出去走走。”
公儀謹望著窗外積雪皚皚,但又架不住夫人的請求,隻好道:“我陪夫人去可好?”
係統:【......救命啊不要啊。】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扶清雪輕輕推開了他。
“不行,”公儀謹板起臉,“醫修說了,你要好好養著。”
扶清雪見行不通,漸漸也有些些倦意,懶得和他糾纏,轉身便往回走。
“夫人,等、等你好了,我陪你出去玩好嗎?”
扶清雪忽然停下腳步,勾了勾嘴角:“剛剛蘇蘅喊你出去,說了什麼?”
公儀謹道:“隻是關於......關於戮靈陣的事,她,她,”他絞儘腦汁,“她受了傷,我問問情況。”
係統再度冷哼:【嗬嗬。】
“你很關心她?”
“沒有啊。”
公儀謹暗自皺眉,他莫名其妙關心蘇蘅做什麼?夫人這話好奇怪。
扶清雪的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裡,微微一動,她緩緩解下披在肩頭的外裳,搭在屏風上,道:“我要休息了。”
“那我不打擾夫人,你好好——”
“你不陪我嗎?”
公儀謹一怔。
“你不陪我嗎?夫君。”
這樣暗示明顯的話,他怎會聽不出來。
體內的血加速流淌著,往某一處聚集,他幾乎是在瞬間興奮了起來。
可到底惦記著她的身子,推拒道:“你,你還沒好全。”
夫人第一次,這樣明晃晃的,挽留他。
公儀謹激動地眼眶都有些紅,眸中閃過暗色,他往後走了兩步,按捺住自己的渴求。
係統眼睜睜看著自己宿主的小動作,哀歎一聲,快速躲了起來。
“公儀謹......夫君,我很想你,你來抱抱我吧。”扶清雪朝他伸出手,那一抹晶瑩被化開,淺淺的,看不清。
公儀謹不會拒絕她的。
果然,男人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有些急切地扣著她的腰,去感受她的思念。
扶清雪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從眉心開始,細細撫摸著。
然後踮起腳,和他額間相貼。
道侶之契的印記在靈府裡,她想。
是一枚金色的,紋路極為複雜的印記,需要進入彼此的靈府,消除它。
“公儀謹,我站不住......”
男人立刻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拉下床幔,遮住這份溫情。
“夫人......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好?”他一路吻過去,留下星星點點的紅痕,恍如雪中梅影。
掌下的肌膚滑如軟玉凝脂,鼻息間也是一片似苦似甜的香氣。
“放鬆一點,對,”他一點點引導著,開拓著,“夫人好棒。”
扶清雪淚眼漣漣,望著他有些沉醉的模樣,喘著氣,一字一句道:“公儀謹,到我,靈府裡來。”
男人自是點頭,身子前傾了些,浩大的神識一下衝入了扶清雪的靈府,彼此都感到無邊的顫栗。
“這邊,那個印子,夫君,你去擦一擦,好不好?”
“沁桃源”此刻已經完全發揮了功效,公儀謹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女子的玉頸上,夫君二字,更是對他衝擊不小。
“好,我聽夫人的。”
神識聽著她的輕言慢語,尋到了那一小枚熠熠生輝的道侶之契,細細地蹭上去,一點點磨掉。
扶清雪感到二人的那種羈絆驟然變淡了些,心中來不及喜悅,便被公儀謹抱著坐起來,無力地靠在他胸前。
“我好喜歡夫人......”
“阿謹,讓我也進你靈府裡瞧瞧,好不好?”
公儀謹眨了下眼,好像忽然清醒了些,動作也略停滯,扶清雪咬咬牙,忍著身上的酸麻,湊上去親他。
沁桃源的氣息愈發濃烈。
“夫君,讓我進去瞧瞧吧?你不想和我......親密些嗎?”
“想、當然想——”公儀謹喉珠滾動一番,重重地動了一下:“夫人來吧。”
扶清雪緊緊環抱著他,將自己的神識一絲一縷的送入,然後在他的靈府裡鋪開,找到了百年前烙下的那枚象征兩情相悅的道侶之契。
抹去。
兩行薄淚從腮邊滑下。
海誓山盟,抵不過歲月悠悠。
當年結下這枚契約時,她心懷喜悅和憧憬,道侶溫和知禮,英俊儒雅,更是王都的少主,自己的大師兄,他們互相愛慕,情意綿綿,攜手度過了百年的甜蜜時光。
而現在,麵對著道侶和年輕漂亮女弟子的不清不楚,麵對著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和隱瞞,她卻不得不用下藥迷惑他的方式,如此決絕地,讓契約消失。
“公儀謹。”她耷拉著腦袋,嗚咽啜泣著。
“夫人——”他吻走濕潤的淚水,按著她的腰,將積攢已久的熱意付與她。
旖旎的氣息充滿了帷帳間,公儀謹擁著她,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夫人歇一歇,你身子尚且虛弱呢,一回便夠了......”他的嗓音帶著沙啞韻味,拍了拍她後背,闔上雙眼。
扶清雪默默地等了會,直到聽到男人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穩,才坐起身來,揉了揉那有些酸軟的腰肢,從乾坤戒裡找出一件乾淨的衣物。
斑駁的粘膩從腿上滑落,滴滴答答,在乾淨光潔的玉磚上積成一小灘。
她碰了下小腹的位置,有些脹。
乾坤戒裡沒有避子的丹藥,若是向醫修去討要,未免顯得太過奇怪,但好在修士身體異於凡人,難以有孕。
因此倒也不必太過擔心。
將衣裙一件件穿好,扶清雪坐在妝鏡台前,看著麵色紅潤的自己。
隨後冷著臉站起來,推門而出。
“沁桃源”作為仙府的秘藥,還有很久才能消散,公儀謹此時正沉於睡夢。
幾隻胖兔子從腳邊跑過,毛茸茸的,幾乎和雪融為一體。
風中有甜馥的花香,淩霄宗的陣法容納塵世萬物萬景,即使是深冬之時,也能見到盛放的繁花、蒼翠的綠樹。
她彎腰抱了隻胖兔子,無精打采地閒逛著,並沒有聽係統的提議,去尋找衛驚雨。
一柄傘忽然出現在頭頂,扶清雪回過頭,看到蘇蘅有些拘謹的麵容。
“師兄,不是,他......他去哪了?”
扶清雪淺笑一下:“他睡著了,暫時醒不來。”
“哦哦,那——”
“師妹,我和他不是道侶了。”
“啊?什麼?”
蘇蘅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久前,公儀謹還依依不舍地看著夫人的屋子,現在卻......
扶清雪極有耐心地給她解釋:“我和公儀謹的道侶之契已經解除,今後,沒有任何聯係了。”
蘇蘅:“!!!”
發生了什麼?
“師姐,我——”
扶清雪豎起食指,在唇上碰了碰,示意她彆繼續說話:“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