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絕香1(1 / 1)

瞎子拯救世界 春寒枝 5033 字 1個月前

等江翊趕到花鋪時,除了桌上一堆飾品和地上染血的碎瓷片外,沒有一個人影。

他心如火燎,忽然瞥見打翻在桌麵上的白玉胭脂盒。

江翊拿起聞了聞,眸色暗沉。他嗤笑一聲,還真是聰明,換了包裝。

這時候,焦方源和何蒼帶著人也趕到了,江翊攥緊雙拳,看著某一處方向:“所有人跟我走!”

“是!!”

還在街上遊蕩的行人看著大理寺這群人如風匆匆而過,各個麵露疑惑,卻也不敢跟上湊熱鬨,反倒加快了腳步回家。

.........

手腕上傳來火燎的痛意,腦袋沉甸甸的,眼皮仿佛千斤重,根本抬不起來。

鼻腔之中儘是濃稠的血氣,還有些說不上來的惡臭味。

身子使不上一點力氣,反而到處都是鑽心的痛感,仿佛有人用匕首劃了一刀又一刀。虞夏咬緊牙關,拚命讓自己清醒過來,用力撐開眼皮,眼前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殘弱的燭光。

腳步聲傳來。

伴隨著熟悉的香氣。

有人走到她的麵前。

虞夏嗤笑,垂眸看著那雙黑色雲錦鞋:“真的是你。”

那人一愣,沒想到虞夏會這麼個反應,他本以為她會驚恐呼喊,大聲求饒。或許他看著那楚楚可人的模樣下手會輕一點,讓她少點痛苦上路。

“虞老板,你很早就知道是我了嗎?”

燭光閃爍,打在那人的臉上,顯露出真容——凝香坊,金仁風。

“知道了沒多久。”

知道勺陽花的妙用,能製香做香混進胭脂,全長安城怕隻有金仁風一人了。

虞夏平淡的反應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事態緊急,他來不及想那麼多。金仁風伸手撫上虞夏的小臉,眼神裡儘是欲望與貪戀:“還真有點舍不得呢……”

不等話落,尖銳的匕首直直刺進虞夏堪折的手腕,溫熱的鮮血汩汩流下,將湖藍的袖口染成深色。

係統一驚,在腦海裡尖叫。

虞夏悶哼一聲,額前布滿細汗。她抬頭對上金仁風近乎瘋狂的神色,雙眸似冰封寒潭:“其他的女孩呢?”

金仁風露出癲狂的笑意,他幾乎都沒發現虞夏的雙眼變化,隻是自顧自地抽出匕首,血滴濺到虞夏的側麵,仿佛綻放的朵朵紅梅,襯得她妖豔至極。

赤色的尖銳貼在虞夏的下頜線上,金仁風失神呢喃:“當然被我扒皮製香了啊…你說,我是從這開始呢,還是從這呢…”

刀尖一轉,抵在虞夏的胸口,濃鬱的血腥味讓金仁風越來越興奮,他手微微用力,刀尖刺了進去。

虞夏這次連眉頭都沒皺,隻是冷眼看著他伸出舌頭舔舐刀尖的鮮血,然後渾身顫栗:“香甜…就是這個味…就是這個味!”

他雙眼忽然迸發出精光,整個人麵容猙獰恐怖,張開大嘴:“原來是你!早上知道我一開始就綁了你,又何必費那麼大心神!”

“虞老板,為我獻身吧!”

冒著寒光的刀尖就要刺進胸膛,虞夏當即飛踢一腳,金仁風始料未及,被踢飛撞在了牆上的鐵板,昏死過去。

係統終於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一切都在她的控製之中。

“哢哢”兩聲響,綁在手腕的鐵鐐齊齊砸落。虞夏伸出雙手,發現上麵各開了一個口子,其中左手的手腕還在往外冒血。

“係統。”

她輕聲喚著,腕上劇烈的疼痛逐漸消散,血也止住了,隻是還保留著傷勢,看著尤為嚇人。

她提起裙擺,除了在鋪子摔倒的劃傷外,兩個腳腕也有細細的口子。

虞夏往前走,踩著金仁風的身子來到屋子的角落,那裡是一麵光禿的鐵牆。

她伸手在旁邊摸索,“咯噠”一聲響,鐵牆緩緩升起,粘稠的腥臭傾泄而出,撕咬著虞夏,在這之中,還殘存著似有若無的香味。

虞夏抬眼,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劇縮,心臟像被人用手狠狠攥緊,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響。

狹小的密室之中,卻異常光亮,牆上釘著一排鐵鏈,鏈子上是四具被扒了皮的屍體,屍體上刀痕遍布,有些屍體還在噠噠掉落著血滴。

是那些失蹤的少女。

室內還有一個長桌,桌上淩亂不堪,各種染血的刑具、殘留液體的製香用具、紙筆布料…虞夏甚至看見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碎皮。

心中怒火似驚濤駭浪,叫囂、咆哮著要吞並虞夏的最後一絲理智。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鮮血自嘴角溢出,可她一點也不在乎,轉身退出重新關上密室,站在金仁風身旁。

看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虞夏讓係統喚醒了他,又在他睜眼的那一秒封住他的穴。

金仁風頭疼欲裂,轉頭看見虞夏似笑非笑蹲在他麵前,驚恐瞪大雙眼,剛要出聲喊叫,卻發現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發現我沒瞎,是不是感到很意外啊。”

虞夏語氣異常平淡,臉色如常,係統卻直發怵。

“你為了在製香比賽中奪得第一,在花想容埋下暗哨,挑選少女通過胭脂種下控魂術,成為你製香的原料。那你知不知道,為何前幾天你挑的姑娘沒來,我今天卻來了?”

金仁風聽著她輕聲敘述,眼神從不解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驚慌恐懼,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虞夏,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破碎的聲音。

“為了奪取名利,殘害無辜,藐視天道,像你這樣的人,自會有我這樣的人來收。”

虞夏眉間染上了快意,她瞳孔放大,指尖捏著一顆黑色藥丸,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俏皮:“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金仁風眼淚鼻涕攪了一臉,不斷搖頭,似是求饒。

“咦?你這麼害怕做什麼?這可是我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藥丸,還沒起名字呢……嗯…就叫醉生夢死怎麼樣?”

虞夏雙眸一亮,歪了歪頭:“服下這顆藥,你的骨頭會一點一點爛透壞死,痛如刀割如蛆跗骨,緊接著,你的五臟六腑都會連續潰爛,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直到蔓延全身…”

“不過你放心,不僅表麵看起來你沒什麼事,而且你死不透的,你的身體又會很快恢複如初,緊接著再次腐爛,周而複始,直至你…”

她朱唇輕啟,吐出幾個字:“大限將至。”

黑色藥丸被她輕鬆塞進金仁風的嘴中,她眼尾彎彎,附在金仁風的耳邊輕聲細語:“準備好,你要下地獄咯。”

金仁風瞳孔劇縮,眼睜睜感受藥丸入肚,一口氣沒提上來嚇得昏死過去。

虞夏麵無表情解開了他的穴位,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扔在地上。

“算算時間,江翊該到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密室外頭傳來嘈雜的聲音。

虞夏麵若冰霜,眼睛也不眨一下硬生生扯開已經止血的傷口,看著溫熱的鮮血從指縫掉落。

那雙本來毫無感情的雙眸看向角落的鐵牆,鼻息之間水氣翻湧,哀色瘋長,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和掉落在地麵的血色混在一起。

她轉身,任由自己倒在地上。

倒地的一瞬,密室的門被人打開。

“虞夏!”

江翊抬眼就看見倒在地上渾身血色的虞夏,他飛身衝進去抱起她,急急查看情況。

少女麵色蒼白得不像話,血汙在她臉上畫了一枝梅花,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血口,尤其是左腕,像是被人生生戳穿。

江翊飛快幫她止血,喂了顆藥。

看著她昏迷不醒的模樣,他胸口發悶,輕聲喚著懷裡昏迷的少女。

“虞夏…虞夏?”

“虞夏…虞夏你醒醒…”

懷中少女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虞夏!”

江翊又驚又喜,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害怕再驚嚇到她,又放軟了聲調:“虞娘子,你醒了?”

虞夏有些不可置信:“江大人?”

她的聲音極其虛弱,江翊連到:“是我,不用怕虞娘子,我帶你回去。”

虞夏不再說話,一頭鑽進江翊懷中。

江翊愣了一下,隨後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胸口變得濕熱。

她哭了。

虞夏的眼淚滾燙,同時也燙得他心口疼痛。

手中不由用力緊緊抱住她,不斷安慰:“好了沒事了…不怕不怕,許娘子和麻六子也在外麵,大家都在等你回去,不怕虞夏,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回去…”

虞夏哭得更大聲了。

江翊耐著性子繼續安撫,抬眼的一瞬厲色翻湧,眼神示意身後的何蒼將倒在地上的金仁風抬出去。

沒過多久,懷裡的人沒了動靜。

江翊嚇了一跳,發現虞夏隻是昏睡過去後鬆了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抱起虞夏往出走,把她交給了焦方源。

一旁心急如焚的麻六子和許蘭趕忙迎上來,許蘭隻看了一眼就哭成了個淚人,麻六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快帶虞娘子醫治。”

“是,大人。”

見三人走遠,江翊負手而立,眸子幽深,風雨欲來。

密室被金仁風建在了自家院子的假山之下,若不是發現虞夏掉落在旁邊草叢裡的斜篦,隻怕他等找到虞夏已經……

江翊薄唇抿成一條線,手背青筋暴起,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怒意:

“掘地三尺。”

“是!”

.........

夜深露中,凝香坊的牌匾陷入黑夜,隻能看得模模糊糊。

一道單薄的身影哼著輕快的小調,不緊不慢揭了大理寺的封條,推門進去。

虞夏雙眼閃著精光,舉起被包成粽子的左手,對準二樓的房門挑選起來:“讓我猜猜,你藏在哪裡呢?”

她銳利的目光鎖定在左手第二間房,嘴角扯起一抹詭異的笑。

“嘻嘻,找到了。”

小調被她哼得越來越歡快,腳底步子頻率卻依舊,她很快來到房前,剛準備推門進去,忽瞥到門縫的液體。

虞夏神色一變,踢開房門。

借著月色,隻見身著灰衣的男子垂頭跪地正對門口,一道足有三米長的鐵棍把他捅了個對穿,鮮血從他身下彙聚成小河,順著門縫流出來。

很新鮮,剛死沒多久。

看來是被人搶先一步了。

虞夏不怒反笑,妖豔的雙眸閃爍著玩味的亮光:“係統,看來…”

“我要有搭檔了。”

.........

從凝香坊出開後,虞夏乖乖回了大理寺。

沒錯,她今晚被焦方源安置在了大理寺後院的廂房。焦方源處理完了傷勢確保她無礙之後就去找江翊他們了,許蘭回家帶小寶,隻剩麻六子還守在偏房,所以她今晚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出去。

方才那咽氣沒多久的人是白天給許蘭推薦胭脂的花想容夥計,名叫孫進,二十八歲,槐鄉人,是金仁風的老鄉,亦跟金仁風是一丘之貉。

他作為暗哨潛伏在花想容中,但凡是金仁風看上的姑娘都拿的是含有西域控魂術的胭脂粉末,一旦姑娘中招,金仁風作為下術者會產生聯係,控製著姑娘自己走進他的牢籠。

若不是今早臨走聽見花想容的掌櫃誇他新來的活乾得不錯,還真是不容易逮住孫進這個人呢。

今晚江翊整出這麼大陣仗,孫進聽見了風聲早就溜了,可惜城門被王城令的人圍住跑不掉,索性掉了頭躲在已經查封的凝香坊,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曾想聰明反被聰明誤。

虞夏躺在床上,心底還真的泛起了好奇。

她那位未來的搭檔,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