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瞧了眼公主,發現對方正捧著小臉發呆,配上那墨泉一樣的眼睛,微微皺著的小眉毛著實可愛。
公主那日一定注意到了自己胳膊上的傷。
若不是如此,公主又怎會忽然說想吃白粥。竟是從那時起,公主便已顧念著她了。
小秋咬了咬唇看向阿箏,手上的動作也隨之放慢了下來。
她要跟公主坦白嗎?
阿箏倒是沒看到對方的糾結,心裡還在思索竹林的那事。直到小陶子引著一人來到她麵前,阿箏方才回了神。
小果子乖巧行禮,聲音還有些稚嫩,“見過九公主。奴婢奉命給九公主送些食材。丁公公說因以前公主未開小廚房,所以月俸裡的祿米都由尚食局收存。若公主需要,著人去說一聲即可。”
說完便睜圓了眼睛將她望著,麵上滿是純真。
阿箏請他起來,忽而發現麵前的二人在相貌上有些相似。如出一轍的小眼睛,配上那張圓臉。
也不過是鮮肉鍋盔和原味鍋盔的區彆。
思及此處,阿箏展開笑顏,“公公空閒時,勞煩將那些祿米送來。日後也要麻煩公公了。”
小果子認真點頭,“明日便替公主送來。”
小果子走後,小陶子將剛剛打聽來的消息都稟告給阿箏,確認無遺漏後補了句,“如今怕是不止尚食局,奴婢之前聽相熟的小太監說,現在宮裡所有的用度都先緊著嫻妃娘娘那邊使。”
“說來也是,誰讓吳將軍是嫻妃娘娘的父親呢?擁有這麼一個保家衛國的英雄父親,誰不敬娘娘幾分。”
小陶子眼裡泛著光,瞧著對當英雄很是向往。
阿箏沒管陷入幻想的小陶子,倒是有些好奇皇帝對此事的態度。據小秋所說,這懷秋宴並不算正式宮宴,以往為了慶賀武將皆是由皇帝指定後宮承辦。
這次確卻是嫻妃奏請,宴會所請之人是照著正式宮宴的標準,但在規格上卻要勝出許多。
阿箏拂了拂裙擺上的竹葉,勾起唇角。於她來說,這宴會倒是觀察後宮各人最好的時機。
竹胎的香味傳來,阿箏這才發現旁邊的小秋異常沉默,似是從小陶子開始說嫻妃娘娘起,她身後就無聲響了。
阿箏暗自猜想,倒沒有問出來。小秋身上是有秘密的,她剛穿來的時候就有所察覺。
在阿箏眼中,小秋身上有一股隱隱的死氣,全然沒有這個年歲的少女獨有的純真。
“竹胎似乎煮好了。”阿箏隻提醒一句便去屋內了,她還得拿紙筆畫一畫,多做幾個修補木雕的方案。
時間緊迫,距懷秋宴不到半月,除木雕修複一事,“監控鳥”的運用也迫在眉睫。
知己知彼方能安排後路。
待小秋做好飧食端上來時,阿箏正在審判自己做的那些修複方案。
木雕在後腦處、手臂處、裙擺處都有些摩擦的痕跡。
起初,阿箏是想直接給木雕穿一層衣服的,但她於繡工可謂是一竅不通。若是求小秋幫忙,日後也總有露餡兒的時候;
第二版方案是用刻刀在痕跡處雕些新花紋,遮蓋住原本的劃痕。鑒於小陶子的木工手藝和自身臂力的限製,這版方案也被否了;
……
直到最後一版,結合了一下前麵的思路。
阿箏打算用上竹條以火烤彎曲其形狀,再勞駕小秋幫她配些彩色絲線,纏繞在竹條之上作為披帛。如此正好能蓋住那三處痕跡,再給木雕上色翻新一下,大致就能修複成功。
隻是光修複木雕就能獲得七公主的青睞嗎?
阿箏並不覺得,因此,她還有一招,隻是得等到懷秋宴前一天的時候動手。
小秋道:“公主,該用膳了。”
說完便欲退下,卻被阿箏叫住,“讓小陶子取根新鮮的竹子來,劈成兩尺多長的細條給我。”
“記得多備一些。”
“是。”小秋應聲離去,極為守禮地也沒往阿箏桌上看。
第一口竹筍入口,阿箏方才覺得活過來了。再見了白粥,你很好無甚錯處,但你太容易得到,釣不住她。
阿箏心情舒適,小秋於廚藝上有極高的天分,她不過隨意點撥幾句,成品味道竟然絲毫不差,看來假以時日必定大有建樹(指喂飽她)。
至於阿箏如何懂庖廚之事,二人默契地誰也不提。
阿箏向來是一人吃飯的,她不需小秋伺候布菜,雖然也無菜可布。讓小秋跟小陶子與她同食更是想都沒想過。
不是她覺得生分嫌棄二人,而是畢竟處於陌生地方,她不想落人詬病,無端招惹麻煩。
待阿箏美美吃完欲打瞌睡之時,小秋領著小陶子進來了。
“公主看看這些是否合要求?若不行,奴婢再去弄些。”小陶子本想直接拿起竹條給公主看的,被小秋攔住,置於承盤中才端到公主麵前。
小陶子撓撓頭,竹條他都打磨過了的,可光滑了,不過小秋還是更仔細咧。
阿箏瞧了瞧這些竹條。她雖未說,但承盤中長短粗細厚薄都有,且都打磨得用心,看不到一點木刺,連竹節處也處理完善。
“做得不錯,再幫我端一盆涼水來。”
“小秋姑娘你就在屋裡陪公主,我去!”小陶子被誇得飄飄然,製止了要出門的小秋。這等粗活兒就該他來乾。
待小陶子把涼水端來後,也杵在了屋裡。他也好奇公主要這些做何用,看公主沒趕他,便厚著臉在一旁候著。
阿箏拿起一根竹條在燭火上方烤了會兒,也許是烤的時間太長,她剛拿走一彎曲,竹條就斷了。
沒關係,再換一根就是了。
結果第二根折完倒是沒斷,放入涼水中冷卻時卻從中間自然劈開了,阿箏料想或許這次是烤得不夠均勻。
直到試了十幾次後,才做好想要的形狀。
期間小陶子甚至想要出門去再砍一些竹條了,沒想到公主連這個都懂,窮人家的簍子篦子全是自己編的,這種火烤的方法不稀奇,但公主是千金之軀居然也知曉這種土方法。
“小秋你幫我配些彩色絲線纏上去。”阿箏將彎好的竹條遞給小秋,拿起木雕翻看,“如何將它固定上去呢?”
她是知道古代由於條件限製,沒有釘子和膠製品,木作大都靠榫卯結構,可這木雕雕的是人,很難在哪裡做些榫卯結構。
小秋放下手中正在縫製的衣裳,細細思索一番,“奴婢可用絲線將竹條兩側與衣袖一起固定住,隻是這樣就需在外‘穿件衣服’遮擋。”
小陶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若是用魚膠呢?”
阿箏看過去,“魚膠是何物?”
“聽聞玄水有一種黑玄魚,肉質膠嫩但有毒,玄水的漁民偶然發現黑玄魚的肉與長崎草混合後會失去毒性且附帶粘性。”小秋溫聲跟阿箏解釋,“宮中的魚膠都在營繕司手中,若有魚膠的話,固定這竹條便不成問題了。”
小陶子得意一笑,“偏我手中正好有,上次公主不是讓奴婢把雲光殿修繕一番,奴婢就去營繕司登記拿了些工具回來,沒想到正好派上用場了。”
阿箏聞言很是驚喜,大肆誇讚,“多虧你二人機智,日後月錢翻倍。”
小陶子高興地快要跳起來,忙給阿箏磕了頭,“奴婢謝公主恩典,這就去把魚膠拿過來。”
小秋也起身行了禮謝過。
阿箏擺擺手,眼下木雕的問題解決了,今晚便去還意林看看。若她之前推測的沒錯,鳥身的用法便清晰明了了。
小秋伺候過阿箏梳洗後便退下了,心內不由得想到小陶子白日所言。至多明日,明日她就告知公主所有的事。
至於公主會不會幫她,小秋並沒有十全的把握,但她內心有一份期待:公主是不一樣的。
公主若幫她,她將竭儘全力為公主所用,乃至付出生命;
若公主不幫她,她也不會怨恨公主。這本就是自己的宿命,成了自然好,不成便是天道不公。
……
小秋走後,阿箏拍拍翅膀從窗縫裡飛出去。待飛出雲光殿,果然通往還意林的那條小路泛著微微的光,之前的雲霧儘散。
阿箏撲扇著翅膀往竹林中心飛去。
竹林中心有一玄衣少年負手而立,身後另有一少年抱劍隨意站著。
竟有意外之喜!這二人應是主仆,也不知是何身份,在此地偷偷摸摸的,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阿箏想了想,找了根竹子停在上麵,雖說距離較遠,好在鳥身的聽力不錯。
抱劍的少年懶洋洋開口道:“莫乙傳信說已找到唐凡,但其傷勢過重需休養後才能回京。”
後又補了句,“聽說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目不能視口不能言。”
語氣冷淡,仿佛在訴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派宣和去救。”玄衣少年開了口,音色清淩好聽。
阿箏暗暗記下了二人提到的人名。
忽而一陣強風來襲,吹得青竹都簌簌作響,阿箏聽得認真,便沒穩住掉了下去。幸好她會飛,在空中撲扇幾下,爪子緊緊抓住了竹條勉強穩住身體。
玄衣少年像是有所感知一般,轉了身。
衣袂飄飄,星目含水。月光也不忍遮住這番風華,隻餘些光影落在他冷淡的眉眼上,漂亮的不似真人。
阿箏睜圓了眼,不由得驚歎。不過這少年為何往自己這裡看?
抱劍少年摸了摸懷裡的劍,動作極儘溫柔,倒像是對待他的愛人,似是又想到什麼隨即不滿道:“太子殿下把我拘在這破皇宮裡,接替莫甲做些打聽的活計,卻讓他外派。”
“你比他細心。”玄衣少年收回目光,隨意撫了衣袖。
一句話,抱劍少年熄了火,看在他說了實話的份上,自己不與他計較,“那宮女……是叫小冬還是小春,膽子如此小竟還自薦告發周寶林。怕是到時連話都講不清楚,不會誤了你的事麼?”
“無妨,她隻是個引子。”
那少年竟然是太子?阿箏眨眨眼,感歎自己的好運氣。
不過,他們說的小冬是她認識的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