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2(1 / 1)

三棄師門 酒間花錢 6091 字 4個月前

舒言揚盯著他:“怎麼,你也覺得未銘劍是他的?”

靈劍穀風波在弟子間議論紛紛,多數傾向舒言揚。

但也有不少弟子看見未銘劍自己飛過去,之前一邊倒指責李溋,他們插不進嘴。現在掌門和師祖態度曖昧,未銘劍主懸而未決,他們就把這件事當做談資。說舒言揚是權貴之後,這裡麵大有文章!

舒言揚平時總是笑,麵色溫柔。可一旦嚴肅起來,眉宇間儘是戾色。他和這些人明著是同門,實際上其他人都是皇後選來的伴讀,家族瞻仰皇後鼻息,這些小人怎麼敢得罪他。

他們連忙說:“那些人懂什麼呀!張口就來!就喜歡說些不一樣的話,顯得自己特彆,博人眼球罷了!言揚,你彆往心裡去。”

“是啊,未銘劍稀世罕見,言揚這樣的天才才配擁有,怎麼能是那個傻小子的!”

舒言揚臉色稍霽:“彆人都開口了,我不教,讓師祖知道倒是我小氣。”

同伴:“看不出來,那傻子挺有心計。誒,師祖會不會教他旁門左道感應未銘劍?把未銘劍——”

“師祖也是你們能編排!”舒言揚立刻阻止,訓斥之後,又覺得因李溋生氣失了身份,他長長出了口氣,恢複知禮恭謙的模樣。

“我知道你們為我好,我自己的劍,難道我還守不住嗎?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惹師祖厭煩。不說這個了,我家人送了很多海味過來,今晚,一起去我那。”

夜晚,李溋撐著臉頰,一個人坐在暖閣後高高的紅牆上。搖望遠方,一座山峰紫氣雲集。那是萬神窟,明日就是感應本命劍的日子,比起證明自己,李溋更想快點見到師尊。

“小師兄,彆爬那麼高,快下來。”

穹頂弟子把他叫下去,李溋雙手一撐,靈巧得躍下高牆。然而他卻沒有往裡跳,反而跳下到牆外,那邊可是懸崖,掉下去屍骨全無!比他大很多的師妹嚇得魂飛魄散!不等禦劍撈人,李溋的頭就從景窗外探過,不一會兒,他從側麵的小圓門裡溜了回去。

原來圍牆之外還有一條窄道,從前窄道中間有個觀景平台,後來被一場大地震給震塌了。自那以後,小圓門被山月鎖了起來,防止弟子們走錯,摔下懸崖。

師妹唬他:“又在懸崖邊跑!我可要告訴師祖了!”

李溋連連保證:“以後不了!”

師妹心有餘悸,師祖囑咐照顧好小師兄,要是出岔子可怎麼好。她找了把新鎖換掉圓門腐朽的舊鎖,叮囑道:“我回師門去了,你早些歇息,不要再爬牆哦。”

“好!”

李溋乖乖答應。暖閣庭院裡有一池清泉,李溋趴在石頭上摸魚,他對魚說:“我走了,你們多吃東西!可不要餓著哦!”

一條條白鯉魚被李溋喂得像一群雪球,也就他覺得這些魚會餓。他和仙鶴們道彆,仙鶴睡覺了,哪隻都不睬他。不能爬牆,魚和鳥都玩夠,他百無聊賴。

想了想,不如再練練法訣,自己的記性,明日忘了可不好!

李溋就地練習,他已熟能生巧,法訣很快成型,靈流彙聚指尖,隨著微光亮起,寬袖和衣擺無風自動。

自從掌握關竅,李溋能聽見同頻的心跳和呼吸,之前很微弱,幾乎不可聞,今日卻格外清晰。他捏著劍訣,往右走弱,往左走強。李溋不敢放手,跟著感受找過去。不知不覺走出了穹頂。

穿過溪流和暗夜,李溋來到了一處空曠之地。

兩道山穀,圍著一汪淺潭。

藏劍潭。

藏劍潭內,無數靈劍懸於水麵。正中,一柄長劍立在那裡,泛白的青光縈繞劍身,照得淺潭泛白,好似覆了一層雪。在它的映襯下,其他靈劍顯得黯淡無光。

它被許多紅色絲線束縛,正嗡鳴作響。

李溋喃喃道:“未銘劍?”

望著潭水,他沒有繼續往前走。閉眼靜立,凝神片刻後睜眼,隻見法訣的靈光和未銘劍的光芒交纏在一起,圍繞著自己旋轉。這就是感應成功的效果,李溋鬆開劍訣,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真的是我的劍!”

終於,他可以證明這是他的劍,沒有胡說,沒有闖禍。最重要的是,沒有辜負師尊的信任!

興奮之餘,李溋覺得舒言揚那個討厭鬼也沒那麼討厭,教法術很認真,不藏著掖著。他的手臂被自己傷了,這幾天一心學法訣,都沒有跟他道歉,明天見麵先跟他道歉!

“回去找一瓶,靈藥。雖然師尊為他治,但我也要給!”

李溋心滿意足,突然後知後覺,現在是深夜,犯宵禁師尊可不饒他!平時藏劍潭有弟子看守,今夜怎麼空無一人?李溋的腦袋一次隻能思考一件事。現在反應過來,連忙回穹頂。

跑回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未銘劍。

“討厭……舒言揚說,看到畫麵,可能是預兆……什麼是預兆?預言嗎?”

想到預言,李溋的眉頭皺起來。他身上的預言,可不是好事。見四下無人,李溋返回藏劍潭。踩著石頭靠近未銘劍,長劍發出悅耳的龍吟,光芒照得小孩臉龐如瓷玉。

“那天,要給我看什麼?”

他踮起腳,小手去摸劍柄。心中緊張,屏氣凝神等待。

可這次卻什麼都沒有見到。李溋好奇未來,又懼怕未來。未銘劍沒有給指示,他一時分不清該失望還是該慶幸。

算啦。

他放開未銘劍,五指鬆開,卻發現自己無法張開手心,未銘劍柄好像黏在他手上一般。

他感到奇怪,可怎麼用力都鬆不開,用另一隻手去掰,耗儘力氣手心卻沒有脫離半分。李溋慌了,仔細一看,手掌肉居然嵌入了劍柄。並且一絲一絲往裡陷,未銘劍在吞噬他!

這一下受驚不小,李溋腦中“轟”地一聲,嚇出一身冷汗!更用力甩脫未銘劍!驚懼之下,沒有留心縛劍絲已經被扯到極限!

縛劍絲極為堅韌,人力拉不斷。但拉扯到一定程度時,會觸發藏劍潭的禁咒。待他意識到這一點,已經來不及。身周的靈劍齊齊震顫!泉水激蕩,水花四濺!李溋焦急道:“你快!鬆開我!這些劍要打我們了!”

未銘劍不為所動,身周靈劍已經升空,森森劍鋒虎視眈眈,隨時攻擊這一人一劍。李溋半隻手都被吞了進去。他掙脫不得未銘劍,未銘劍掙脫不得敷劍絲,如此僵持,早晚死於劍雨之下!

生死存亡之際,李溋突然心中驚疑。敷劍絲觸發禁咒,也會通知藏劍潭守衛弟子,可空穀幽幽,他掙紮喊叫這麼久,都沒有任何人前來。

霎時,李溋亡魂大冒!六神無主之時,想起身上有信號符,此刻也管不了犯不犯宵禁,師尊罰不罰他。注靈信號符,煙花般的靈流衝出靈劍叢,在高空炸開!

亮光照得藏劍潭一片雪茫。信號符炸開時有一聲悶響。可今日卻沒有意料之中的響聲,信號符炸開時帶出一陣濃煙,自上而下,如穹窿般罩住藏劍譚。緊接著傳來一聲震動,符篆炸一張,震動卻不止一聲。

砰……砰……砰……

這聲音很熟悉,是未銘劍的心跳。

山月一入萬神窟,便一心撲在繁複的禁咒上,從不分心。可今年她好幾次出錯。薑麟在旁輔佐,安慰道:“師叔,彆擔心,阿溋學符慢,多留幾日好讓他慢慢學不是。”

山月道:“我不擔心他,隻是……”

薑麟:“怕旁人去招惹他?我覺得,阿溋也該學會自己麵對這些,你不能總是看著他。”

山月覺得有道理,薑麟道:“再說,你不是給了他通行令牌?那令牌能通過長橋前的結界,真有事,小狗會跑過來找你的。”

山月笑了聲,斥道:“亂說。”

薑麟爽朗大笑,此地隻有他們二人,薑麟說話沒有忌諱,黏過去道:“我小時候,也是師叔的小狗啊。”

正膩歪,外麵有人高聲道。

“師尊!”

薑麟一瞬間站直,一手在前一手在後,仙風道骨,掌門風範。山月以為是李溋,但這聲音溫柔明亮,不是孩子的聲音。循聲望去,看清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

來人身形高挑,生了一張長情又溫和的臉,自帶一種不屬於凡塵的仙氣。他穿著靛青月白袍,隻是這一身,花紋比普通弟子複雜很多。

不是李溋,山月不免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失落,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做什麼。

薑麟一見那人,端莊的神態一下子轉為歡喜,她急急迎過去:“雲亭?!”

此人是掌門大弟子姬雲亭,看著年輕,卻已經和薑麟做了四十多年師徒。姬雲亭常年在各州各分觀跑,替掌門處理大大小小的事物。

姬雲亭向山月行禮:“師祖。”

山月頷首,薑麟抓著徒弟的手臂,上上下下看:“這回一去一年,又瘦了!”

二人情誼深厚,久彆重逢,拉拉扯扯互相關心。說起您好不好我好不好我想您我也想你之類的話,沒完沒了。

見他們要敘舊,山月道:“我再去檢查一遍。”

她主動離開,走在遠處又看了眼二人。姬雲亭長身玉立,山月不禁想,李溋是不是也能長成這樣。看這師徒親厚的模樣,未來幾十年的日子,倒是多了一分期待。

不過少年長大了,總要尋道侶,到時候就……

想到這裡,山月突然察覺出一件怪事。

薑麟為何不找道侶?

不,山月在心裡否定。她隻是這些年消停,早年到處騙男修,看上誰,就失蹤好幾年。她和山月約定,三年不回,就讓山月去尋她。因為她喜歡一個人不會超過三年,超過三年就是中了情蠱,快去撈她!

山月每每去找,不是在苗疆深山的樹屋裡,就是在大漠穹窿的帳篷裡。那吃飽喝足的模樣哪裡像中情蠱,分明就是把對方吃乾抹淨後,不知道怎麼說分開。

每次帶走薑麟,苦鴛鴦哭天搶地,薑麟抱著山月背痛,而那些少年人,不要動刀動搶就是跪在自己腳下,求她不要帶走某某。

某某是薑麟的多種化名,她不用真名談情說愛,說那樣敗壞玉匣宮名聲。那段時間,山月在修仙界,多了千年寡王棒打鴛鴦的傳說。

山月心說:“可算折騰夠了。”

可姬雲亭為何始終獨身?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們師徒感情這麼好,應該是一路貨色才對。姬雲亭在玉匣宮,對誰都和顏悅色,掌門師兄的溫暖吹遍整個山頭。有許多喜歡男性的修士們對他傾心。他花草從中過,從來不停留。

難道停留過,隻是自己不知道麼?也是,他招惹了人,又不需要自己去收拾爛攤子。

那傻小子將來在這方麵,會是什麼樣的人?如果和薑麟一樣……也罷,人各有誌,到時候打斷他的腿就是了。

那二人敘舊,起先溫情脈脈,說了不到兩句,薑麟的眉頭越皺越深。似乎姬雲亭說了什麼不好的事,山月移開目光,她不乾涉掌門事務。但今日心中雜念繁多,看那二人說話的樣子,讓她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山下出事了?”

山月快步過去,二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似乎有難言之隱。見狀,山月道:“阿溋有事?”

姬雲亭行禮回話,薑麟阻止道:“師叔,你先冷靜。”

山月:“又怎麼了。”

薑麟道:“掌門峰的弟子說……昨夜阿溋在藏劍潭傷人致死,被戒律師尊關去了罪過崖。”

山月聽完,先是愣了愣。隨後大袖一拂,就要離開萬神窟。薑麟連忙攔住她:“等等!先聽聽事情經過!雲亭!”

姬雲亭忙說:“昨夜藏劍潭潭水激蕩,仙尊過去查看,發現守潭弟子被人殺死,藏屍長草叢中。阿溋握著未銘劍,暈倒在淺潭邊。藥師為他醫治,他醒來後一直抱著未銘劍。戒律長老認為殺人者一定是闖穀人,而闖穀人是……另外,藏劍潭的其他靈劍被從中折斷,全部。”

他說完,三人齊齊沉默,薑麟道:“阿溋怎麼說?”

姬雲亭道:“阿溋既不辯解,也不說話。”

薑麟道:“這孩子……隻有師叔問他他才有耐心多說幾句。”

不是和山月說話有耐心,而是山月有耐心引導他。薑麟看了眼山月,見她麵色凝重,一言不發,又道:“大晚上的,阿溋自己去的藏劍潭,還是被彆人放在那?這件事他說了嗎?”

姬雲亭搖頭。

“他自己去。”山月道:“多半在練習感應法訣,感應到了未銘劍。”

她問:“受害弟子是成年修士嗎?”

姬雲亭:“是,三十五階的修士。”

薑麟道:“阿溋如今的修為,對付一個三十五階都吃力,兩人?還藏屍草叢,他哪有這個力氣?”

山月:“你說藏劍潭其他靈劍被折斷?此時他們如此議定。”

姬雲亭道:“此事尚未議定,長老仙尊也要等您拿主意,不過……”

山月:“不過什麼?”

姬雲亭道:“諸位仙尊覺得這把未銘劍疑點頗多,先是認錯主人,又脫鞘亂飛。阿溋抓住他之後就傷了舒言揚,長老們覺得這或許是一把煞劍。就如從前沈策掌門的那把紅光劍。”

山月:“紅光劍一代名劍,如何是煞劍?”

姬雲亭:“因為……沈掌門與沈家莊的矛盾是家務事,沈策卻狂性大發,鬨到那種地步。世間一直傳,不是沈掌門走火入魔,就是紅光劍太過凶煞。”

山月冷笑一聲:“家務事?她為何屠沈家莊,難道那幫人心裡不清楚?好一句太過凶煞。未銘劍與紅光劍是不是煞劍,難道我不清楚?凡人不懂,人雲亦雲也罷,一群得道名修也憑猜測下定論!”

薑麟道:“之前一邊倒指責阿溋,如今把未銘劍定做煞劍,就認定是他的了?我先前對未銘劍的歸屬有所懷疑,如今看來,還真是舒言揚取了李溋的血嗎。”

山月道:“哪個仙尊發現的他。”

姬雲亭:“三十階仙尊。”

又是三十階……

山月眉心一擰。薑麟道:“師叔,罪過崖常年冰封,阿溋尚未學習禦寒之術,怎麼能抵抗那裡的寒冷。”

山月:“雲亭,你送些禦寒之物給他,看看他有沒有事,”

薑麟道:“不接他出來嗎?”

山月道:“李溋和其他弟子一樣需要四處上課,我與門下仙師們計較,他們回頭就會與李溋計較,所以這幾年事事和顏悅色。如今看來,是我慈悲太過,讓某些人得寸進尺。以為本座真是瞎眼菩薩,看不見,也不計較!”

她說完,袖袍翻飛,玄鶴劍帶著霜寒之氣懸停在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