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離彆(1 / 1)

替嫁醫女 真的很餓 4178 字 4個月前

“彆亂跑!揚起灰我都看不清往哪下針了。”魏紅櫻藏起手中的繡花針,掐了一把小虎的腰間肉。

小虎呲著牙跑開,吼道:“娘!你就是嫌棄我,你從來不罵我姐!”

魏紅櫻白了一眼自家兒子,“你姐可比你這個皮猴兒讓我省心。”

“你騙人!趙旺跟趙柳的哥哥小時候都被我姐打過!還說我姐以後八十抬嫁妝都嫁不出去。”

院外魏如霜推門的手愣在原地,小虎嗓門不小,隔著門也聽得清清楚楚,她轉過頭略帶尷尬地朝著趙嬤嬤笑了笑,這皮猴兒怎麼還揭她老底呢。

趙嬤嬤神態自若,仍是那副冷漠嘴臉,夾著嗓子說道:“老奴就不隨著夫人進去了,夫人和家人相聚無妨,但是可彆忘了如今的身份。”

魏如霜心想趙嬤嬤終於乾了件人事,連忙答應,眼見趙嬤嬤轉身往回走,靠在了拱橋旁邊的柳樹上,魏如霜推門的手卻始終沒抬起來。

短短半年,天翻地覆。

半年前姑母帶著她和小虎來汴京,隻因魏家家學聲名遠揚,族中子弟無論遠近親疏,隻要通過了入學考試,便可免除束脩就讀,又有魏道元這位右相坐鎮,可以說隻要進了魏家家學,半隻腳已經邁進了舉人的大門。

進城的那日趕上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京城裡的百姓卻好似感覺不到熱氣,一股腦兒湧到了大街上,頂著大太陽聊得熱火朝天,堵得她們三人的馬車寸步難行,勞累了一路的馬鼻孔裡噴著氣,隨時有撂挑子的可能。

雖有頭頂片瓦,可熱浪依舊從四麵八方湧進狹小的馬車,她提前調配的防暑熱湯藥和香囊派上的用處不大,姑母和小虎蔫得東倒西歪倚在車廂裡,魏如霜打開車窗卷起簾子,讓風在車廂裡流動。

街道兩側的百姓探著頭往後看去,魏如霜也好奇地轉頭去看,隻看見惡狠狠的官差將馬車轟到路旁,不得不收回了視線。

“姐,外麵乾啥呢?”小虎聽見動靜,一下子精神大好,坐起身子非要伸著脖子往外瞅。

魏如霜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說道:“外麵吵得很,應該是什麼人要進京,把路給攔上了。”

魏紅櫻揪著小虎的後領,把他拽回懷裡,道:“坐好,就你事多。”

小虎掙開魏紅櫻,說道:“我要當狀元,我要騎大馬,這路上除了我都不能走!”

“你這還沒當上官老爺,作風可學了個十成十。”魏紅櫻往小虎肉乎乎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趕緊坐好,彆煩我。”

魏如霜啞然失笑,卻把麵對麵坐著的魏紅櫻心疼的緊,魏紅櫻拉起她的手細細摩挲,懊悔地說道:“就說不讓你跟著來,你看你,路上這兩個月,活生生瘦了好幾圈。”

“姑,我好著呢,你們倆出來,讓我一個在家裡,我也不放心。”魏如霜安慰道,“再說了,這汴京城的繁華,我也想見識見識呢!”

姑侄二人的體己話被滾滾馬蹄聲儘數掩埋,揚起的風浪將馬車簾子打落下來,馬車外是百姓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宣武軍回來了!”

“是邢將軍!”

魏如霜一隻手貼在門板上,眼底沉靜如淵,原來自己與邢樾第一次遇見竟是那個時候,真是造化弄人。

“姐?”

院門忽然打開,手上力氣忽然被卸掉,魏如霜身子晃了幾下才站穩,到她腰間的胖娃娃咧嘴笑起,宛如一顆飽滿過頭的水蜜桃,魏如霜還沒來得及應一聲,小虎轉身向院子裡跑去,邊跑邊喊,

“娘!我姐回來了!我姐回來了!”

魏如霜心裡念叨,滿打滿算自己才成婚三天,婚前學規矩的時候也沒人攔著她回院子裡,怎麼搞得跟嫁出去幾十年沒進過家門一樣。

魏紅櫻看起來淡定得多,隻是站在東廂房的門口望了幾眼,伸手招呼道:“若若,外麵冷,趕快進來。”

這處院子因為太偏僻許久沒住過人,魏家修地龍的時候自然將其漏掉了,此刻屋裡放了三個火盆,脫掉鬥篷時依然給魏如霜冷得一激靈。

“若若趕快揣上,我們倆整天在這屋子裡呆習慣了都不覺得冷,早知道就多放幾個火盆好了。”魏紅櫻拉著魏如霜坐到炕上,給她懷裡塞了一個繡著錦鯉圖樣的軟布兜湯婆子。

魏如霜心口堵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抬起頭楞楞地看著自己姑母,魏紅櫻伸手在她圓潤的側臉上掐了一把,笑道:“都成婚了,怎麼還整天傻乎乎的。”

“我才不傻呢。”魏如霜反駁道,她並不想跟魏紅櫻討論成婚的話題,又問道:“對了,姑,小虎上學怎麼樣?”

不等魏紅櫻回答,小虎捧著點心匣子湊到兩人跟前,“可好了,先生天天誇我呢。”

魏如霜疑惑地看了眼魏紅櫻,小虎在村裡沒開竅,來魏家家學就能改性了?魏紅櫻歎氣道:“是誇,誇他身體好、嗓門大,你彆管他了,若若快說說你相公怎麼樣?”

“對你好不好?長得俊不俊?”

“我找人打聽過,說這雲麾將軍也就二十出頭,年紀輕輕又是行伍出身,總比嫁給個半百老頭子強。”

魏紅櫻一連串的問題讓魏如霜毫無招架之力,見她低頭不語,魏紅櫻倒吸一口涼氣,“難不成真跟外麵人說的一樣,這活閻王殺人如麻心狠手辣?”

“哎呀,姑,你都從哪聽見的?”魏如霜從點心匣子裡抓一把椒鹽瓜子塞給小虎,“大人說話,小孩子出去玩。”

小虎不高興地撅起嘴,哼哼唧唧出了東廂房。

魏如霜從懷裡取出兩個足金鐲子放在炕桌上,腦子裡轉了幾圈,還是說不出相公二字,隻得道:“姑,你放心,他對我不錯,長得也俊,若是有機會你見了就知道了。脾氣嘛,說不出好不好,但是也沒有為難過我。”

魏紅櫻不信,“替嫁一事鬨得滿城風雨,他丟了那麼大的臉,能善罷甘休?”

“姑,這可是天子賜婚,就算他不滿意,有皇上跟魏道元在,他也不敢動我。”魏如霜手指指了指頭頂和身後,她背後起碼站著一個魏家,敢動她,除非邢樾是當這個雲麾將軍當得不耐煩了。

魏紅櫻還是半信半疑,可看著魏如霜粉腮似雪、滿頭珠翠,比在村裡的時候還要嬌嫩,也說不出什麼質疑的話,又拿起桌子上兩隻鐲子,掂了掂,問道:“你這是?”

魏如霜嘴角揚起,“這是我孝敬您的,兩隻鐲子至少有半斤!”

“這是嫁妝?”

魏如霜點點頭,“想不出魏道元老頭子還出手大方得不行,金銀玉石看得我眼都花了。”

“沒出息的樣子”,魏紅櫻戳了下她的腦門,“魏家最不值錢的就是這些黃白之物,你還當寶了。沒給你陪嫁些字帖、字畫?那才是有價無市!”

魏如霜揉揉腦袋,“你也說了有價無市,而且這些東西好變賣,到我走的時候,幾張銀票揣懷裡就是,難不成還搬著大箱子,裡麵裝些字畫?”

“走?”魏紅櫻更迷糊了,不是相公對她還不錯?為什麼要走?

“對!走!”魏如霜點點頭,“我今天回來就是跟你商量的,我才不願意當什麼高門裡的將軍夫人,現在年輕,人家還能貪我的容貌,等時間久有了新人,自然興致淡了。”

魏如霜的心思她明白,魏如霜打小跟著老太醫學醫術,旁人吃不了的苦她能吃,旁人經不了的累她從不抱怨,大雪封山也同老太醫進山林采藥,一走就是五六天,回來時候跟個小野人一樣。

王老太醫仙逝後,附近幾十裡的村民,從鄉紳富戶到長工貧農,上到重疾斷骨、下到頭疼腦熱,全找上了魏如霜,不管交不交診金,她都樂意給人治病,那幾年魏紅櫻可沒少貼補。

讓她關在高門大院裡,做個富家太太,比讓她出門要飯都難。

魏紅櫻皺起眉,“可走談何容易?”

魏如霜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彆忘了,我可是王老太醫親傳弟子,想騙過他還不容易?”即便如此,魏紅櫻仍不放心,臉上依舊是濃濃的懷疑。

“哎呀,姑,你相信我,”魏如霜拽著魏紅櫻的胳膊晃了晃,“再過兩年魏道元肯定放鬆對你們的監管,等你們能自由出入魏府的時候,就是我們三人團聚的時候。說不定小虎真的能考上,到時候進了太學,料他魏道元也不敢阻攔。”

“這倒也是。”魏紅櫻點點頭。

“隻不過等開春了我就得跟著將軍去肅州,或許下次再見……”魏如霜頓了頓,“你們放心,我肯定會回來找你們的!”

魏紅櫻囁嚅著,終究是沒再開口。

“你是誰?”屋外小虎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利的女聲,“夫人,老爺在正院設宴,請您過去用膳。”

魏如霜抓起鐲子戴在魏紅櫻手上,急匆匆道:“姑,我這裡你放心,你照顧好自己跟小虎。”繼而環視一周,道:“魏家敢苛待你們,你就跟他們鬨。咱們是客人,還幫他們解決了那麼大的麻煩,他們敢當白眼狼,我第一個不答應,你記好了,你侄女好歹也是三品將軍的夫人,拿出你在村裡那個勁兒!”

魏紅櫻剜了她一眼,“行行行,那不是怕你在夫家也過不好,指望著魏府給你撐腰嗎?”

“是魏家虧欠我們,我們乾嘛過得謹小慎微,就要堂堂正正的,讓他們知道他們乾的虧心事!”魏如霜道。

魏紅櫻給她披上鬥篷連聲答應,擁著魏如霜一步步走到門口,眼前的濕潤模糊了視線。院子裡,小虎還攔在趙嬤嬤身前,不讓她靠近東廂房。

二人一步一步走,走得再慢,也終究有儘頭,魏如霜將湯婆子遞還給魏紅櫻,魏紅櫻哽咽道:“是姑姑錯了,姑姑不該圖什麼家學,也不該讓你進京。”

魏如霜搖搖頭,牽起魏紅櫻的手,寬慰道:“姑,這麼多年了,還分什麼你我,在我心裡你就是我娘,咱們不說兩家話。是福是禍,誰說得準,等小虎中了狀元,魏家也不敢再拿捏我們。”

魏如霜揉了揉小虎的腦袋,小胖墩仰起頭,“對,我要給娘和姐拿個狀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