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坑(1 / 1)

“……”

當時情形危急,她不過是隨便抹了兩把,在這演半天都夠不容易了,還被他這麼嗆。

驟然逼近的一張臉龐正斂眉盯著自己,溫熱手帕被打濕了細細為自己擦拭。

常景好沒避開他的視線,也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裴大人,其實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

“什麼?”裴佑之停下手中動作,將帕子展開又換了半麵疊起,拿著輕輕晃了晃,“關心你還是願意帶你過來抓人?”

常景好欣賞他的坦誠,點頭道:“都有。”

“若說原因的話…”他身子向後一靠,又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清明笑意來,“我也隻是有個問題沒明白。”

這會兒換常景好疑惑了,她問:“什麼?”

“你這張臉…”他再度驟然逼近,上下掃視她的麵容,緩緩道:“是真的麼?”

雙手在衣袖遮掩下不自覺緊握,常景好麵上仍無甚波瀾。

“不知裴大人此話何意?”

“我的意思很明顯,”裴佑之懶懶揉撚著帕子,說話時抬頭看向她,“再厲害的人在坑邊走多了,也保不齊有栽進去的那天——這個道理三小姐總清楚吧?”

常景好忽覺心被人揪住。

“你接近我的意圖實在是明顯,讓我沒辦法不去懷疑其他。”

有、有這麼明顯麼?

常景好抿了抿唇,以往太子都是給個名單讓她直接送去歸西。

哪彎彎繞繞做過這些。

裴佑之的視線還在自己身上打量。

常景好沉下心,挺直脊背抬頭睨他,毫不留情反問道:“你這張臉就是真的了?”

這句話顯然在裴佑之的意料之外。

他饒有興致的追問:“不知三小姐此話又是何意?”

“我什麼意思…”常景好抱臂向前傾身,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眯眼,道:“你不知道麼?”

裴佑之也學著她的動作,探身對上她的視線,唇角漾起一抹笑,道:“我怎麼能猜到你的心思?”

“誰先栽進去不就知道了?嗯?”常景好歪頭,毫不示弱的朝他微笑。

裴佑之抱臂向後一靠,眉目含情的盯著眼前挑釁的人,半響開口,悠悠吐出了句:“喜聞樂見。”

“不過我怎麼確定你……”

常景好預判般伸手止住他繼續往下問,道:“我對你的命沒打算,現下聯手破案才是真。”

裴佑之垂眸,再抬眼看她,眼中閃過一瞬玩味,他像是說服了自己,問:“所以真有刺客?”

“真有啊。”

“你沒誆我?”

“誆你我栽大坑行吧?”

“行。”

“……”

“籲——”

馬車一個急刹。

裴佑之正欲伸手接過常景好擲來的手帕,差點兒沒穩住身形和她撞在一起。

“嘶……”他咬牙看向車前方,道:“又撞到人了?!”

“不、不是。”車夫剛跳下去,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一抖,“大人,到、到了。”

帷裳被猛的拉開。

裴佑之探身出來,飽含深意掃了他一眼,問:“你怎麼混進來的?”

不待他回答,馬車內又有一人探身出來,嗆道:“多年失散,當然是被找回來的,何談’混’字?”

手帕被擲回裴佑之懷裡。

“還你。”

他摩挲著手帕,上麵還染了不少血跡。

裴佑之不自覺唇角下扯:“真不客氣……”

兩人沒剛風塵仆仆踏進大理寺,便有人急忙過來稟報。

“大人大人大人!”

“說。”裴佑之頓住腳步,抬手吩咐先把阿央兩人拉過去審問。

聽著趙畫師的呔聲愈來愈遠,他又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叮囑道:“怎麼審都行,隻要彆讓他輕易死了。”

“是。”

“快!帶走帶走!哎呀走吧你!涕泗橫流的還糊我一手!”

身後安靜了,裴佑之才示意冬景繼續說。

“大人,那畫果然有問題!”

常景好忙追著他問:“哪有問題?”

“呃……”這小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裴佑之。

裴佑之一揚下頜:“說吧,不要緊。”

“就是畫上麵…”冬景在空中動情比劃,“塗了一層東西,哦不,是熏了一層香!”

常景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抬頭看向裴佑之,誰知這人也裝的道貌岸然、似懂非懂,不往下接話。

“叫那個…什麼曇?”

見他想得辛苦,常景好差點兒沒忍住提醒出聲。

“煙羅曇!對對對!是這個!您之前讓我們查的!”冬景猛一擊掌,總算是想了起來。

三人說著便到了某處偏房。

“所以這個東西能易容?”裴佑之抬手解下肩上披風,在桌前坐了下來,翻看著幾幅畫作。

“對——啊?”冬景後知後覺,怔愣道:“大人您怎麼知道?”

“對啊,”常景好在他身旁坐下,有模有樣盯著他問:“大人您怎麼知道?”

裴佑之扯出一個笑,兩指將一幅畫推給她,道:“這不還是三小姐推測出的麼?阿鯉是阿央,我記錯了麼?”

“我還想問問三小姐是怎麼推測出的呢。”

“我看你這大理寺少卿也做不久吧,”常景好慨歎一聲,打量著手中畫卷,“我那日說那麼仔細你都聽不懂,還記不住。”

裴佑之笑笑想反駁她,身後忽然嘎吱一聲響,有嬌俏女聲道:“總算有句話說得讓人滿意了。”

常溶溶拂袖挨著她坐下,怨道:“在這看了半天畫,對了半天人名,眼都要看壞了。”

“二姐姐受累了。”常景好端過桌上一盞茶,模樣尊敬遞給她。

常溶溶輕哼一聲,呷了一口,慢悠悠道:“不過幸好,這些畫啊,不過如此。”

裴佑之遞給冬景一個眼神,對方領會後忙解釋:“我們查到!這些畫都有一個共同之處。”

“都熏了一層香。”裴佑之接道,“這說過了,撿其他重點說。”

“是,大人。”冬景站得筆直,道:“這些畫都被煙羅曇熏過,至於這煙羅曇到底是何物…我們還沒查清楚。”

見幾人眼神不對,他忙改口繼續道:“但是!但是我們發現這個東西聞了可以讓人改變麵容,會讓人變得俊美一些,和畫上模樣相同。”

“所以趙畫師應該就是用這種法子坑蒙拐騙的。”

“坑蒙拐騙?”常溶溶質疑道:“分明是精準下手!”

常景好抓住她的手,輕輕問道:“那二姐姐的意思就是這些被畫過的人都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