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赤離，是一條在浮雲山上修煉多年的蛇妖，我最近看上了一個人類。
他就住在浮雲山腳下，本是一個距離這裡甚遠的小村落裡的獵戶，但因為性格孤僻獨自搬來了這荒郊野嶺的地方。
我看上他沒有彆的理由，純粹是因為他長得足夠好看。
沒錯，我是個顏控。
他雖為一介獵戶，卻生的眉目疏朗格外好看，又因常年在山野中打獵為生，將那本就高大的體格鍛煉的更為勻稱修長。
我這人沒彆的愛好，就愛看些美男美女找找樂子，偶然在山下發現了這個人類，就起了將人占為己有的心思。
反正我還從沒做過這等事情，現在做一回又怎麼啦？我在心裡想。
於是我化作人類女子下了山，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裝作受傷的樣子，畢竟我看了好些個話本都是這樣寫的，所以我信心滿滿覺得一定能成功的。
我遠遠瞧見他正提著一隻山雞往這邊走來，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都顯得名貴了起來，弓箭背在他身後更是襯得他整個人英氣十足。
“哎喲～奴家的腳好痛，走不了路了～哪個好心人能幫幫我呀？”我學著話本裡的狐妖台詞，雖然我不是狐妖，但應該都大差不差吧？
我靈機一動，還用袖子半遮住自己的臉，想要營造出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效果。
然後，我就從袖子下麵眼睜睜的看見他的黑色靴子，走、遠、了！
“？”我一頭霧水，難道是我的聲音還不夠嬌媚動人？或者是我的姿勢不夠惹人憐愛？
總之我這個急性子頓時將什麼話本內容都拋到了腦後，甩開臉上的袖子衝他的背影大喊。
“喂！你！就是你！還不快給我站住！快來扶姑奶奶我起來！”
他的腳步果然停下，一臉麵無表情的回過頭望向我，我也不願露怯，麵色不滿的反瞪著他。
在我的瞪視下，我看見他的麵色突然以極快的速度鬆動，眉心都好像在隱忍的一跳一跳的，抓在手裡的山雞叫個不停，被他捏的翅膀骨頭都折斷了。
我在心裡想，不是吧？這個人類這麼小氣嗎？這就被我氣的拿雞撒氣了？
不過好在沒讓我等太久，他就快步走了過來，就在我以為他要揮拳揍我的時候，他竟然背對著蹲在了我的麵前。
“上來吧。”他的聲音很低，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還挺好聽的嘛，果然沒有白費他這張好看的臉。
我哼了一聲，心想話本上的果然不靠譜，還不如我自己來呢。
等爬上了他的背，我一手摟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偷偷捏了捏，手感好棒！
好在他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小動作，一路上背著我步伐很穩。
“……那個，姑娘額頭的印記是畫上去的嗎？”他似乎在努力找話題跟我搭話，我在心裡洋洋得意，“當然不是了，這是我天生就有的。”
我額頭的赤雲紋是我多年修煉的結晶，現在它還是很細的淺淡雲紋，等到它徹底成形的時候，就說明我修為更加精進了幾分。
“原來是天生的……”他喃喃低語了一句，又問：“姑娘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連忙轉動腦筋：“啊，聽說這座山上有許多珍奇藥材，我好奇，所以就想來看看。”
他沒有在說什麼，隻是背著我默默的到了他家裡，院子裡有一套他自己製作的木桌木凳，他將我扶到凳子上坐好。
“我去給你拿藥。”他低低說了句，從始至終都沒有再抬頭看過我一眼。
我坐在那裡，托腮看著他將手裡已經死透的山雞丟進廚房，又打水洗了洗臉和手，這才進了屋去找藥。
總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我在盯著他的時候，他渾身總是會繃的緊緊的，很不自在。
難道是怕我暗算他，所以一直提防我？
等到他拿著藥出來將那瓶藥放在我手邊，我這才想起來忘了問他的名字。
“我叫赤離，你叫什麼？”我拿起那瓶藥，就看見他已經起身背對著我走了好幾步。
為了真實，我在下山之前往腳踝上劃破了點皮，將鞋襪脫掉，直接手法粗曠的將藥往上麵倒了點。
“在下江鶴。”他可能是為了避嫌，在我上藥的過程中全程都沒有回頭。
我哦了一聲，又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的名字真不錯，我很喜歡鶴呢。”
獵殺時也毫不費勁，隻需悄悄潛伏起來，待到鶴群放鬆之際再甩尾纏住它細長的脖子，絞殺。
我聽見他輕咳了一聲，那露出來的兩個耳朵尖全都紅紅的。
“赤離姑娘……我，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他好像覺得自己在那乾站著有點無所事事，於是說了這句話就往廚房去了。
我穿好鞋子繼續看著他忙前忙後，劈柴，燒水，拔雞毛……
我的眼睛幾乎要黏在江鶴的身上了，看著他因為劈柴而隆起的手臂肌肉，還有那發力時緊致流暢的腰部，我覺得我到了天堂。
還沒等我看夠，江鶴就將三道菜擺到了我的麵前，一道清炒的時令蔬菜，一道黃澄澄的蒸雞蛋，還有一道小炒肉片。
他平時都沉穩認真的臉竟露出有些羞赧的笑，“鍋裡燉的雞湯還需要點兒時間，你先將就著吃吧。”他也沒坐下，說完就要再進廚房。
我將他叫住：“你也沒吃飯吧？過來一起吃啊。”
真是的，雖說我們蛇妖是冷血動物，但我又不是那種沒有良心的壞人，怎麼能做出這種欺負老實人的事情呢？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盛了兩碗飯出來。
說實話我有點意外，他做的飯還挺好吃的，沒想到他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手藝還挺不錯嘛。
我隨口誇了他一句，他整個人都顯得坐立難安了起來，要不是我及時把他按住，我簡直懷疑他又要去給我炒兩個菜了。
他人這麼熱情，搞得我心裡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想想我接下來就是要計劃著把他擄到浮雲山上了。
完了，更加愧疚了。
不過雖然心裡有一丟丟愧疚，但我還是不想放棄先前的打算，於是我旁敲側擊地問他：“你為什麼會一個人住在這裡啊？”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此時的眼神格外認真。
正當我想著不會是我說錯了話的時候，就聽見他沉沉開口：“因為，想要在這裡等一個人。”
“什麼人？”我問。
“朝思暮想的人。”他答。
一個晴天霹靂，我人都傻了。
難，難道他是有婦之夫？
我的內心在尖叫，可恨我之前沒有將他的底細摸個底朝天，若是他真的有家室或者是心愛之人，那我是萬萬不會下手的啊！
那一瞬間，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的臉上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我將筷子往桌上一拍就要離開。
他卻盯著我繼續道：“現在，我終於等到了。”
“？”腳步停下，單走一個問號。
他看著我的表情顯得又無奈又溫柔，“你以為我在等誰？”
“是你啊，一直都是你啊。”
*
江鶴在七歲那年誤入了浮雲山，他為了尋找一種名為霞草的藥材跑到了山腳下，卻誤打誤撞掉進了一個土坑裡。
或許是什麼動物挖的巢穴，又或許是獵戶挖的陷阱，總之江鶴被困在裡麵足足兩天。
才七歲的小孩孤立無援已經又累又餓，摔下來時還傷了一條腿。
他隻能努力蜷縮著身體，已經虛弱的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頭頂上發出了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摩擦過地上的枯枝，正在向這邊移動。
江鶴本就脆弱的神經越發緊繃，他努力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洞口。
一顆碩大的腦袋出現，那是一條通體赤紅的巨蛇，兩隻眼睛卻是漆黑的猶如無儘深淵。
江鶴還注意到那條蛇的額頭上竟有道奇異的花紋，對上那雙逐漸變成豎瞳的眼睛，江鶴的心臟砰砰狂跳，簡直絕望的以為下一秒就會被對方吞入腹中。
可就在他緊張的注視下，他看見那條巨蛇將尾巴探下了洞，那尾巴尖纏上他受傷的那條腿，不一會兒他竟然感覺不到疼痛了！
就在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腿時，隻覺得腰上一緊，那條尾巴已經將他整個人纏住帶了上去。
雙腳剛一落地，那條紅色尾巴就“嗖”的縮了回去，好像他才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江鶴有些呆愣地看著那條巨蛇，它又推來幾顆圓潤飽滿的果子，見他撿了起來，這才甩著尾巴離開了。
之後江鶴吃下果子恢複體力，自己走出了浮雲山。
那一次的神奇經曆一直被江鶴記在心底，之後他又多次跑到那裡，卻都再也沒有那條紅色巨蛇出現。
直到江鶴剛成年那天，他再次去山中采藥，卻發現了一個紅裙少女。
那少女正提著裙擺在溪水中嬉戲，江鶴剛想轉頭避開，不想被彆人當成什麼登徒子對待，就見那少女微微側過來的額頭上，有一道非常明顯的赤紅色雲紋。
江鶴像是被釘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得望向那處。
可那少女卻好似覺察到了有人在附近，並未回頭看他，隻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猶如山中精靈一般消失無蹤。
從那以後，江鶴日日來此，卻再也沒有遇見過那少女。
雖說不曾見過正麵，可少女的背影和那條巨蛇卻日日占據在他的心裡，相互重疊交織。
就連每日睡夢中也時常夢見和她相聚，叫他每每醒來都好一陣悵然若失。
江鶴知道，他這是相思病。
他怕是，喜歡上了一個蛇妖。
*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江鶴攥緊手中筷子，我都能聽見筷子發出的哢嚓聲，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他將筷子扔掉，改為緊緊握住我的雙手，就好像生怕我會跑了似的。
“我，我喜歡你……按照凡人的習俗是要三書六聘上門提親的，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規矩……但是我可以學！”他一臉真誠。
現在輪到我懵逼了，我想把手抽開，對上他可憐兮兮的眼神時卻不由鬆了力道，說道：“我是蛇妖你也不怕？”
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類，盯著他的眼睛妄圖發現一絲偽裝的破綻，他卻笑的很開心：“不怕。”
肯定是騙人的，我不屑的想，我之前也不是沒有在人類麵前現過原形，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害怕畏懼我，我不相信他會是例外。
我猛地抽回手，下一秒化為一條巨大的蛇冰冷漠然得俯視著他。
他的表情一開始有些委屈，在看到我化為原身時又多了一點兒驚訝，隨即就轉為更為濃烈的驚喜。
“你竟長得比之前還大了！”他很高興的說。
我又困惑了，他是真的不害怕。
“那我要把你擄到浮雲山上，你也不怕？”我吐著蛇信，說出的話仿佛天生帶著一股冷血威脅的味道。
他又露出那種驚喜的神情來，仿佛真的有什麼天大的喜事。
“真，真的嗎？你願意帶我走？”他竟是高興的有些語無倫次，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我的鱗片：“如果你還願意娶我的話，我可以不要聘禮的……”
“？”我發現我扣的問號越來越多了。
我不信邪的將他攔腰卷了起來，一陣狂風刮過，等他在睜眼時已然到了我的洞府之中。
他先是四處打量了一番，又輕聲細語的問：“我可以住在你旁邊的洞府裡嗎？那裡離你最近。”
我條件反射的點了點頭，他就一臉饜足的去收拾了。
“……”真就這麼多了個男人。
我站在原地，默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