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是一個好天氣。
日日好天氣,都沒怎麼下過雨,這對於莊稼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就連蘇小銀都覺得有些火。
上午吃過早飯,她包了些上火的涼茶去隔壁做客。
敲了好一會兒門,裡麵張淑蘭才打開了院門。
對方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剛哭過。
她身上穿著一件領子有些高的褂子,扣子全部都扣上了遮住了脖子以下的位置,她的頭發也披散著,幾乎將脖子也遮住。
可即便如此,動作間蘇小銀也依舊能看到她脖子上的印記。
“嫂子,丁哥對你動手了?”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語氣中的冷厲。
一個對女人動手的男人就不是個真男人。
張淑蘭聞言深吸一口氣,搖頭,“沒有,他就是衝動了點。”
她說著把蘇小銀領進去,走路時動作也有些不對勁。
若是往常看到她這樣子,蘇小銀多半會不好意思,可現在很明顯張淑蘭並不是心甘情願的。
丁長德強迫了她。
蘇小銀歎息一聲,坐在張淑蘭身側的凳子上,問:“嫂子,你怪我嗎?”
張淑蘭給她倒了一杯水,“我怪你乾什麼?”
“如果不是我讓你把事情挑明,你們的日子或許還是像之前那樣平靜。”
雖然生不出孩子的事是她先提的,但到底是蘇小銀多管了閒事才會有後麵的事。
誰知張淑蘭卻輕笑了一聲,“表麵平靜罷了,那些事一直都像刺一樣紮在我的心裡,他也一樣,他現在不過是本性暴露而已!”
蘇小銀沉默。
她也不覺得是自己的錯,她隻是想看看對方的態度而已。
顯然張淑蘭是真有些心冷了。
“嫂子,你是怎麼打算的,就這樣跟他耗下去嗎?”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張淑蘭看向她,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現在還能怎麼做呢?就算我能和他離婚,離婚以後我又該怎麼辦呢?”
蘇小銀抿了一下唇。
如果再過幾年,她可以輕鬆給對方指一條明路,但是現在的事情似乎真的有些難辦。
可是難辦也並不是毫無辦法。
“要看你怎麼想,你想跟他分開嗎,你怕被人說嘴嗎,如果你做好了決定,我可以幫你。”
聞言張淑蘭拿杯子的手顫了顫,有些吃驚地看向了蘇小銀。
蘇小銀眼神不閃不避,任由她打量。
其實蘇小銀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她現在有吃有穿,生活過得挺滋潤,唯一的煩惱就是沒有孩子,而催生的壓力是來自各方麵的,娘家、婆家、丈夫,還有她自己。
偏偏生不出孩子的事根本不是她的問題,可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是她的問題,她很無奈也很痛苦。
但即便如此,她也很難逃出自己如今的舒適圈,她不知道脫離了此時的情況她的未來又是如何的。
未知總是最恐怖的。
“嫂子,你好好想想,事情還能比現在更糟嗎,你要不要賭一把?”
蘇小銀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對方還是猶豫那她以後就不會再勸了。
其實一開始蘇小銀還是很糾結的,她一直都知道多管閒事不好,對方跟她也談不上多熟,但是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跡以及她今天的狀態,堅定了蘇小銀的選擇。
“你……你就不怕以後我怪你嗎?”張淑蘭問出了一個令蘇小銀有些意外的問題。
蘇小銀反問:“你會怪我嗎?”
張淑蘭抿了一下唇,眼淚滑落下來,“我需要人幫我,你能跟我說說你的法子嗎,他可能不會答應跟我離婚。”
聽到她的話,蘇小銀鬆一口氣,這是同意了。
“嫂子,你比我更了解丁哥,隻要你下定了決心要和他分開,我相信你會有辦法。另外這房子是屬於你們兩口子的吧,其他的可以不要,但房子一定要。”
張淑蘭:“怎……他怎麼可能把房子給我?”
說到房子,張淑蘭臉上閃過痛苦糾結的神色。
原來他們當初之所以會搬到鎮上來,就是因為婆婆不喜歡她,天天磋磨她,丁長德為了平衡婆媳矛盾,這才做了很多鄉下人不會做的事情,帶著媳婦直接搬到了鎮上。
從這點來說丁長德真算是個不錯的男人了,矮子裡麵拔高個吧。
“嫂子,我知道踏出第一步很難,但不管你怎麼選,一切都會好起來,不如先給自己定一個目標,你和丁哥分開,你總得先要一個住的地方吧。”
她的選擇很有限,無非就是讓丁長德把房子給她或者分一半給她,不然她就得回娘家,這很需要勇氣。
“反正不管什麼麻煩你都可以試著來找我,隻要能幫得上忙,我會儘力。”
蘇小銀知道她嘴上說著需要幫助,大概並不會來找自己幫忙。
她平常看似試試靠著丁長德,但其實是個很要強的人。
說了幾句蘇小銀就把空間留給了她自己。
這次張淑蘭沒再留蘇小銀。
她一個人又在院子裡枯坐了一天。
丁長德出去乾了一天的活回來看到家裡又是冷鍋冷灶,而張淑蘭又是那死樣子,他氣不打一處來。
還沒等張淑蘭跟他說話,他從廚房衝出來直接一腳把張淑蘭坐的椅子給踹翻了。
“這日子過不了就不過了!”
張淑蘭坐在冰冷的地上半晌沒有爬起來。
丁長德站了一會兒,以為自己把她踢出毛病了,他忙上前要把對方攙扶起來,卻直接被張淑蘭給推開了。
“丁長德,我們離婚吧,這日子確實過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離婚!你為了外人說幾句閒話你要跟我離婚。”丁長德覺得荒謬,但是心裡又隱隱有些發慌。
他是喜歡張淑蘭的,十裡八鄉都羨慕他娶了一個長得漂亮又大方的媳婦,他也一直引以為傲。
兩人結婚幾年生不出孩子,他也覺得自己媳婦有些不爭氣,可是她在積極吃藥治療,他也就從來都沒怪過她。
可自從她聽了蘇小銀的話不僅懷疑他,還要跟他離婚。
丁長德隻覺得對方不可理喻。
“又是那女人攛掇你的,以這種方式威脅我?張淑蘭你真是有長進了。”他有些譏誚道,“你知道我一個月能賺多少錢,我比她男人賺得多,你舍得跟我離婚嗎?”
張淑蘭坐在地上,眼裡一片死寂。
她起身進屋,沒一會兒拿著一個小箱子出來丟在了丁長德的腳邊, “這是你的,都拿走,你去找個能給你生孩子的媳婦,我不要了。”
丁長德看到那箱子裡滾出來的錢和存折,臉更黑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我也不會再伺候你,以後那些藥我不會再吃,我也不要再和你睡在一起,今晚我們分開睡,你要是逼我,我就一頭撞死。”
說完她就自己回了客房。
丁長德望著那關閉的房門許久,到底沒有強行衝進去,他低頭把那小箱子撿起來回了房間。
他不相信張淑蘭會這麼輕易地跟他離婚,她有氣那就等她氣過了再說。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每天回家家裡都是死氣沉沉的,這讓丁長德很難受,如果不是廚房的柴禾有用過的痕跡,他真的要懷疑張淑蘭出了什麼事。
蘇小銀也有些擔心張淑蘭的狀態,她每天都會去看看對方,結果發現對方不僅沒什麼事,反而在想辦法給自己找後路,她這才放了心。
張淑蘭有一手不錯的刺繡功夫,做衣服也不差,哪怕現在不允許私人做買賣,但是她拿著這手藝去維持自己的生活也足夠了。
蘇小銀給她想了個法子,讓她繡些花樣寄給那些服裝廠,肯定會有人要用她的花樣,到時候說不定能讓她找到不錯的工作。
隻是她這邊一時半刻說不動丁長德離婚,事情也就耽擱下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幾個孩子也漸漸地熟悉了在家裡的生活。
蘇小銀打算領著他們去山裡逛逛。
隻是還沒等她動作,家裡就又迎來了一個她不歡迎的人。
打開院門看到林天揚的那一刻,蘇小銀一句話也不想說直接就要關上院門。
誰知林天揚動作極快,“小銀,你彆急,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就幾句。”
“你想說什麼,每次來都幾句,煩不煩人!”
蘇小銀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卻也沒有直接要把人趕走,她可還惦記著林麗梅知道幾個孩子身世的事情呢。
隻不定能從這人身上打探點消息出來。
“就幾句,我們認識那麼多年,說幾句話都不行嗎?”
蘇小銀一臉不耐,她擋在門口,翻了個白眼道:“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很忙的。”
“我們能換個地方說嗎,我擔心隔牆有耳。”林天揚也不知道抽什麼風,跟她說話時還賠著小心。
蘇小銀不敢掉以輕心,“不行,你要是擔心,你就小聲點,萬一你要害我怎麼辦,我可不放心你們林家人。”
林天揚似是有些無奈,他四下望了望,看到了院中的幾個孩子,他蹙了蹙眉,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憤怒。
“你為什麼願意幫彆人養孩子?”
“我喜歡,關你什麼事?”
林天揚看著蘇小銀不屑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你是故意的嗎?”
“什麼是不是故意的,有事你就說事,要是沒什麼可說的我就關門了。”
“等等,是你故意搶走袁頌之的是不是,為了報複我,報複林家,你搶走三妹的男人,去我廠裡毀了我,然後還讓大姐和大姐夫離婚,就連我爸你也不放過!”
他一開始還壓著聲,後來也不知代入了什麼樣的情緒,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蘇小銀知道他應該能猜到,甚至沒想到他們這麼晚才猜到。
然而她怎麼可能承認呢?
她故作欣喜道:“你說林麗華和齊詠文離婚了,那可真是報應,當初你們林家收了人家朱家那麼多的聘禮,又突然悔婚,簡直不是人,我就知道他們兩個長久不了,報應總算是來了。”
“是不是你乾的?”林天揚不去反駁她的諷刺,仿佛隻想得到一個答案。
“你覺得我有這麼大本事嗎,我真是謝謝你。”蘇小銀這幾天正因為隔壁的事情得不到解決壓著火氣,這會兒正好發出來。
“不過呢相對於你那麼相信我,我更希望你相信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你們再做壞事報應還會持續不斷的!”
“你,你彆太過分!”明明她笑盈盈的,但林天揚卻還是從她語氣裡讀出了威脅。
蘇小銀笑,“我怎麼過分了,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家門口來胡說八道,我還不能說話了,還有其他事嗎,沒事滾吧,一會兒我男人要回來了,他回來看到我跟其他男人說話,他會不高興的。”
聽到這話林天揚眸色一黯,他伸手就要去抓蘇小銀的手,誰知卻突然被人鉗製住。
沒等他轉身看清來人,人已經被摔到地上。
“滾遠點,彆碰我媳婦!”
林天揚捂著胳膊抬起頭來就見蘇小銀撲在袁頌之的懷裡,她嬌滴滴喊了一聲,“頌之。”
“走,我們回家。”
院門在林天揚麵前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