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任務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有些細節不能詳說,但關於他的腿傷倒是沒什麼不能說的。
說起那些驚險的事情,袁頌之都是一筆帶過。
隻是蘇小銀還是能從中窺見戰爭時的凶險。
“那位領導的弟弟也在咱們這地方,柳珂醫生是他的對象,下次帶你去認識認識。”
蘇小銀頓了頓,這人是真把自己當一家人了。
“好啊,聚聚好,又能吃好吃的了。”
袁頌之失笑,但也看出來她是在玩笑,便順著她的話說,“那你跟青遠應該聊得來,他也愛吃。”
蘇小銀咯咯笑,“你等著,我給你看個東西。”
她說著回屋把自己的小菜譜給拿了過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調整的。”
袁頌之送她本子其實沒指望她寫什麼,這年頭很多人都覺得讀書無用,但他總覺得那桌上少了些什麼,腦子一熱就買了。
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袁頌之險些沒控製住自己的驚訝表情。
更令他驚訝的是那些菜單還都十分精準,有些做法他沒見過,但也不難猜到做出來的味道。
“怎麼樣?”
“你很厲害。”袁頌之實事求是。
蘇小銀很高興,“但是鹵菜的做法我還不是很肯定,下次我們再研究研究。”
雖然她覺得袁頌之和她今天帶回來的都已經挺好吃的了,但比她從前吃過的好像還是差了點味道。
袁頌之自然聽她的。
半小時後,蘇小銀取了針,讓他先休息,明天再做其他的。
袁頌之現在謹聽醫囑,乖得不得了,房門一關他就默默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蘇小銀在外麵洗漱收拾的聲音,他隻覺得安心,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蘇小銀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袁頌之早已經上班去了,飯菜熱在鍋裡,昨晚用過的浴桶也被袁頌之清洗乾淨晾在院子裡。
蘇小銀也有些迫不及待想好好泡個澡了,但她才懶得拎水呢,還是等袁頌之回來再說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太累,吃過早飯,她上下眼皮打架睜都睜不開,就連碗都沒洗她就回屋睡回籠覺去了。
與此同時,縣城家具廠。
主任辦公室內,兩個男人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一看就是剛打了一架。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主任沉著臉坐在桌後,一旁還有思想政治科的同誌。
廠內鬥毆,那可不是小事。
林天揚正要開口,主任卻突然指向了他旁邊的人。
“丁明德,你先說。”
廠裡人都知道林天揚巧舌如簧,要讓他說,那無理也能占三分,而丁明德一向老老實實的,是不是說謊一下子就看得出來。
丁明德此刻氣得麵紅耳赤,他恨恨道:“主任,林天揚他自己不好好工作還來破壞彆人的勞動成果,我做的那批木桶都已經檢查好了,又被人動了手腳,那是破壞集體財產,請廠領導一定要給林天揚處罰!”
“被動了手腳就一定是我乾的嗎?”林天揚當然不可能認。
丁明德更氣了,“不是你還能有誰,整個廠子除了你還有誰跟我過不去?”
“我們關係不好你就可以懷疑我,那是不是我那興平公社的貨我也能說是你換的?”
他們兩人是同一批進家具廠的工人,兩人又是同一個公社來的,難免比較。
兩人被招進廠,丁明德是因為有手藝,林天揚卻是有文化,而且懂得奉承領導。
在薛婷婷這事情之前他其實一直是壓丁明德一頭的,可明明他手藝不如丁明德,所以丁明德很不服氣,兩人見麵就嗆聲,他又說不過林天揚,隨時都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此刻也是一樣。
“你少東扯西扯的,那你說說昨晚你為什麼那麼晚都不回去,怎麼我今早一來東西就出問題了?”丁明德問。
“那不得問問你自己嗎?”
“你什麼意思?”
林天揚橫他一眼沒說話。
丁明德這時才想起來,對方這幾天因為之前趕興平公社那批貨積了很多活沒乾,可這關他什麼事?
“我說了那批貨不是我乾的,我造假都造不出那麼垃圾的東西。”丁明德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很自信的。
林天揚當然也知道這蠢貨做不出那種事來,他就是見不得對方天天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而已。
其實他心裡還隱隱有些後悔,他不該沉不住氣,雖然他肯定自己不會留下痕跡,但萬一呢?
林天揚捏捏拳頭,把那些想法都壓下去,說道:“你那木桶也不是我弄壞的。”
事情仿佛就這樣進入了僵局。
突然,坐在一旁負責記錄的思想政治科同誌說道:“既然都不認,那就報公安吧。”
此話一出,在場人都驚了。
這樣的事,一般都是廠裡自己內部調查,把不好的影響壓到最低,這怎麼就要報公安了?
主任看那同誌一眼就明白其中意思了。
他是崔玲提拔上來的,這薛家是要給林天揚一個教訓呢。
報就報吧,正好他也想知道換走那批貨的到底是誰。
就這樣,不過是打了一架的丁明德和林天揚就被扣到了派出所。
一上午,事情已經鬨得沸沸揚揚,不僅是家具廠,就連隔壁幾個廠子都知道了。
隻是傳著傳著事情就從家具廠被換了一批家具變成了家具廠生產線被偷了,而且傳得還有模有樣的。
可縣裡家具廠是這兩年發展起來的,大家都還在手工做家具呢,哪裡來的生產線?
然而鬨得大卻也不是沒好處,鬨大的第三天,小賊抓到了。
原來換東西的是廠裡保衛科的一個保安,他最近迷上了打牌,被人坑也不知道欠了不少錢。
於是他就打起了監守自盜的主意。
當時林天揚的事在廠裡鬨得沸沸揚揚的,他當然也知道薛家人不待見林天揚,於是就盯上了林天揚,打的就是林天揚此刻牆倒眾人推不會有人護著的主意,說不定東西丟了還會直接把林天揚開除。
沒想到後麵廠裡卻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這對於他來說也不是壞事,可他才放下心不久,事情居然又鬨大了,他這才著急了。
一著急就容易露馬腳,他幾乎是自己在調查時不打自招的。
所以其實那批貨雖然是丁明德他們幫忙交的,但他們根本沒有動手腳,都是在廠裡上班的人,他們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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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揚,你的那批家具找回來了。”
詢問室裡,林天揚又一次被問詢。
“是誰?”林天揚目眥欲裂,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想害他。
對方說了一個名字林天揚想了半天都記不起來這是什麼人。
“人是你們廠裡的保安,換東西主要是為了拿去換錢。”
林天揚幾乎吐血,原來不是薛家人乾的。
“但是不巧,他有天晚上再次踩點,你猜他看到了什麼?”
聞言林天揚瞳孔猛地一縮,“看……看到了什麼?”
“當然是看到你在對木桶做手腳啊。”
到底還是太嫩了點,林天揚當即嚇得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沒辦法隻能承認了當時一時衝動犯下的錯。
他慶幸自己沒太過分,隻是毀壞了一隻木桶而已,估計就是罰款被通報批評,頂多再被罰一級工資。
然而等他回廠裡時主任卻告訴他這次事情的影響太過惡劣,廠裡決定將他開除,以儆效尤。
林天揚到處去求領導,結果被保衛科直接扔出了家具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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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銀還不知道又有好消息傳來,不過今天一大早她就聽到了喜雀在叫,心情很是不錯。
今天袁頌之休息,兩人打算吃了早飯回大隊裡去看看袁家母女。
當然她也是想回去看看劉寡婦和林家人處得怎麼樣了,有沒有罵架有沒有打架有沒有燒房子。
隻是想想她就很開心。
袁頌之看她每天都笑意盈盈的,連帶著他的眉眼都比從前柔和了許多。
前幾天的針灸和藥浴是真的有用,這幾天他的腿已經完全不痛了,比上次按摩的效果好上許多,也難怪對方都不給他按摩了。
蘇小銀不知道他在惋惜她不對他動手動腳,吃過早飯她又有點犯困。
吃了睡睡了吃,蘇小銀自己都無語了。
可她又不是讓自己受委屈的性子,跟袁頌之說了一聲打算回屋先躺半個小時。
袁頌之當然依她,便在院子裡碾著藥等她。
這麼一睡導致兩個人出門時有些晚,但回去趕午飯還是綽綽有餘的。
袁頌之按照往常的習慣到供銷社時停了下來。
“你等我一下,我去給悅之買點東西,你有什麼想吃的嗎,糖,點心。”
蘇小銀眼珠子轉了一下,“瓜子吧。”
萬一一會兒能看好戲,磕瓜子比較應景。
這兩天跟張淑蘭混太多了,她都學壞了。
袁頌之沒多想,隻當她是想吃,應下後讓她在外麵看著自行車,他進去買東西。
結果他前腳剛進去,後腳蘇小銀就看到隔壁公社門口出來一男一女,那含羞帶怯的姑娘不是林麗梅又是誰。
地方就那麼大,蘇小銀又長得白淨漂亮,站在自行車旁實在奪人眼球。
閆誌飛一踏出公社就注意到了那漂亮姑娘,頓時晃了神。
“閆秘書,我跟你說的這些事都是真的,你可以隨便去查,如果……”
林麗梅抬眼,才發現閆誌飛的注意力根本沒在自己這裡。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瞪大了眼,脫口而出,“蘇小銀。”
蘇小銀撇撇嘴,沒理。
她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那男人就是書中兩世吃軟飯的男主閆誌飛了。
這男人長相平平,身高也就那麼回事,身材也乾巴巴的,還比不上袁頌之一根手指頭。
林麗梅真是眼瞎,才把這麼一個二婚男當個寶。
見她看了閆誌飛好幾眼,林麗梅心中危機感達到了頂峰。
偏偏這時候閆誌飛還問她,“你認識這位女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