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夫叫柳珂,是新橋公社的知青,因為一手不錯的醫術很快從大隊赤腳大夫變成了公社衛生院的醫生。
她平常沒少接收一些被打或被欺負的女病人,每每她都氣憤填膺,儘量想辦法幫人做主。
“遇到這種事情不是你的錯,你要勇敢地站出來指認那些犯錯的惡人。”
簾子外的惡人袁頌之輕咳了一聲。
“柳醫生,先檢查吧。”
即便隔著塊簾子,蘇小銀也能想象他此刻的尷尬臉色,沒忍住嘴角噙出笑意。
她臉上紅暈還沒散去,如今一笑,就跟那些剛嫁人的新媳婦似的,嬌俏極了。
柳珂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些什麼,蹙了蹙眉。
“沒什麼事,都是輕傷,額頭上擦點藥,暫時彆沾水,過兩天就好了。”
簾子刷的被拉開,袁頌之還在剛才的位置站得筆直。
可他那通紅的耳尖還是出賣了他此刻不平靜的心情。
柳珂沉下臉,對蘇小銀道:“你先坐著歇會兒。”
“你。”她看了眼袁頌之,“跟我去取一下藥。”
蘇小銀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她看出來兩人可能有什麼話說,識趣地沒有跟上去。
他們要說的肯定不是她的事,她自己的身體怎麼樣,她清楚得很,根本用不著用藥。
兩人倒是沒出去太久,但柳珂是一個人回來的。
也不知道袁頌之跟她說了什麼,她臉色比出去時好看不少。
看到對方手上的藥水和紗布,她沒作他想,問:“大夫,可以給我開個證明嗎?”
“等一下,先上藥。”
蘇小銀無可無不可,乖乖坐著。
可沒想到上了藥還不算,對方竟然還要往她腦袋上纏紗布。
“等等,大夫,我這小傷用不著這個吧。”
柳珂看她一眼,說:“你們大隊長過來了,不是說要回去分家嗎?”
蘇小銀詫異,沒想到袁頌之把這種事都告訴她了。
她默默閉嘴,任由對方動作。
柳珂在她腦子上裹上一層紗布後,又取了紙筆刷刷寫了兩份證明。
蘇小銀看了看,一份大體是對她身體現狀的概述,什麼軟組織挫傷,什麼容易留疤,什麼會有惡心症狀,寫了一大堆,全是往嚴重了寫的。
偏偏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對方寫的這些症狀還都挑不出錯來。
而另一份寫的是衛生院從她和袁頌之身上提取到了藥物,其成分和水壺上的成分一致,有催丨情之效。
蘇小銀在末世之前就是學醫的,饒是她那時候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也知道檢測結果不可能這麼快出來。
再者原身當時用林麗梅的水壺喝了水不假,可林麗梅也不是傻的,不可能把證據留著被他們發現。
所以這證明是假的。
大概是見她一直盯著那份證明看,柳珂大大方方解釋道:“這是袁頌之讓我寫的,沒蓋章,隻能嚇唬人,不能用作其他,我是信你們才寫的,彆胡亂用。”
蘇小銀點點頭,她看出來了,要不是真信,對方也不能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多謝柳大夫。”蘇小銀已經想好要怎麼感謝對方了。
“不用客氣,我也是幫袁頌之,他雖然腿上留了傷,但人很不錯,隻要以後你好好跟他過,日子不會差。”
蘇小銀一愣,她解釋道:“柳大夫你誤會了,我和袁同誌沒什麼關係,我們都是受害者而已。”
柳珂將鋼筆彆在自己白大褂的口袋裡,挑了挑眉,看向了她身後。
蘇小銀下意識轉頭,對上一臉麵無表情的袁頌之,出於禮貌她衝對方笑了笑,完全沒覺得自己睡了就跑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不管在什麼年代,婚姻對於女人來說都是一道枷鎖。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還沒有好好享受自己的小日子,當然不想被婚姻束縛。
但以後要是能遇上讓她想要結婚的人,她自然也不會拒絕。
袁頌之抿了一下唇,走了進來。
“好了嗎?”
“可以了,都按你說的弄好了。”柳珂看著袁頌之吃癟的表情忍不住發笑。
剛才對方還跟她說很快就會結婚,敢情都是一廂情願。
好笑的同時她又忍不住擔心,萬一這姑娘是因為他的腿才不願意跟他結婚……
“你自己的身體也注意一下,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這腿不能搬重物,不能太勞累,還沒到完全放棄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但柳珂說得也心虛。
軍區醫院的骨科大夫都已經沒辦法醫治,恐怕隻有出國才有一線生機,可如今這情況,等他有機會出國,怕是早就沒辦法治了。
袁頌之像是一點也不在意,他隻是隨口應了一句,“我知道,先走了,下次再請你們一起吃飯。”
柳珂歎息一聲沒再多說。
蘇小銀一直觀察著袁頌之,到底沒把自己能治腿的事情說出來。
他的傷已經傷到了經脈,她的異能並不能支撐她一次性將人治好,就算能她也不能那麼做,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得慢慢來。
可她還沒想好要以什麼樣的方式幫他治療。
心裡藏著事,等走出衛生院蘇小銀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連路邊的坑都沒注意到,一腳踩進去差點摔倒。
“小心。”袁頌之攬住她的腰,竟是直接把她抱到了坑的另一邊。
跟拎一隻小兔子似的。
這人力氣也太大了點。
驀地,蘇小銀不好意思起來,她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產生羞恥心。
像是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冒失,袁頌之道歉,“對不住,我隻是……”
隻是無意識的動作而已。
“沒事,那個,大隊長他們呢,不是說他們來了嗎?”
“來了,跟我們想的一樣,他們希望我們不要去報警,他已經把你的犯罪現場破壞掉了。”
蘇小銀:“……什麼叫我的犯罪現場?”
會不會說話?
對方頓了一下,臉上露出笑意,“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經過這麼一打岔,兩人之間的尷尬散去不少。
蘇小銀一問之下才知道袁頌之還做了不少事情,早在先前他回家的時候就已經讓人把那個水壺給偷了出來。
“你可想得太周到了,按照林麗梅的手段,她無非隻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把水壺藏起來,一個是洗乾淨,隻要我們能把水壺拿到手,能不能檢測出東西也隻能是我們說了算。”
袁頌之點點頭,“正是這個理。”
蘇小銀轉頭看他,視線剛好落在他的喉結處。
也不知是不是對方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那突出的喉結動了一下,蘇小銀耳根發熱。
她默默回頭,才道:“按照你的手段,她不應該能拿捏住你吧,你為什麼會願意跟她訂婚?”
甚至在書裡兩人還結了婚。
袁頌之沉默了一會兒。
“我嫌麻煩。”
蘇小銀疑惑。
“我媽希望我能結婚,從前,對我來說,不管娶誰都是一樣,他們家除了彩禮要的多,並沒有提出其他要求,而且她對我媽和妹妹都還不錯。”
他這麼一說蘇小銀也能理解了,兩人之間沒有感情,袁頌之想要的隻不過是一個能夠相敬如賓的結婚對象。
但是心高氣傲的女主自然無法接受對方心中沒有自己。
兩人追求不同,難免產生衝突。
“能利用落水這樣的事情算計你的人,你也敢娶回家?”
還有這次,他都親眼看到她做假證陷害林麗梅了,他還願意娶自己,真是心大。
誰知道袁頌之卻說:“她這麼做無非為了我或者我家的條件,現在看來她應該是為了錢來的。”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分析無關緊要的事情,“確實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她能為了那點小錢設計靠近我,就能為了更多的錢設計推開我。”
蘇小銀心道這你可就誤會人家了,林麗梅前世肯定是付出過真心的,不然重生後也不可能那麼恨。
這話蘇小銀當然不會告訴他。
“所以婚姻不是必須的,與其稀裡糊塗和彆人綁在一起,不如自己一個人自在。”
“所以這是你不願意和我結婚的原因?”
剛才她在衛生院的話袁頌之都聽到了,他聽出蘇小銀語氣裡的灑脫,也看到了蘇小銀看到他時的坦然,她似乎真的沒有想要和自己結婚的意思。
“你也說了,和你結婚無非圖你的人和錢,分了家以後我不缺錢。”
“至於你的人……”蘇小銀考慮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裡袁頌之突然緊張起來,但他麵上不顯,隻認真聽著她的下文。
“我承認你長得不錯,那方麵也挺好,但是我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說結婚太早了。”
剛才差點踩溝裡,此刻蘇小銀認真看著路,沒注意到袁頌之震驚的表情。
蘇小銀也在思考和對方結婚的利弊,他的外形條件是真沒話說,要不然也不會讓她幾次失神。
如果是談戀愛,她二話不說就應了。
可現在是結婚,她肯定不能輕易為色所迷。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耳邊傳來袁頌之的聲音。
“可我們已經發生了關係,我應該對你負責。”
跟從水裡把林麗梅救上來不一樣。
今天是他的過失。
即便中了藥,他也應該克製住自己。
他從來沒有那麼失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