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要填些東西,管事長老問:“你年歲幾何?”
胡祚稍稍斜過身子。
禰荼微微一滯。
禰荼道:“山主不會因為我年幼,就收回成命吧。”
胡冕道:“那倒不會。”
禰荼道:“兩個月前,剛過的十二歲生辰。”
“十二……”狐族少主表情怪異。
胡冕麵露笑意,若有所思。
禰荼拿到的文書有兩份,一份是征收契約,另一份則是對她的約束,比如不能昧下歲錢,不得對征收的勢力進行武力壓製,不得損毀征收勢力的建築或田地等等不一而足。
兩份文書簽字畫押後,禰荼看到管事長老給了她和胡祚一人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麵古樸精美,以及一個圓盤,前者記錄了不同宗門欠下的歲錢,後者不知道是怎麼用的。
出了門,胡玨便拂袖召出一道轎輦,胡祚見這轎輦樸素,神態自若地坐上車。禰荼覺得這轎輦過於華美,坐在上麵,飛入雲端。
胡玨道:“餘下一百五十三處門派沒有繳納歲錢,其中有意向繳納的有四十七處,剩下的一百零六處都是沒意向繳納,而且拖欠了歲錢多年的門派,你想好要去哪處了嗎?”
“你打算去哪一處?”胡祚有些不屑地問,想必是一些普通小山門,跟他比拚興許是數量取勝,畢竟他還有課,請假不超過十日,而對方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磨。
禰荼翻著厚厚的冊子,裡頭記載了各路門派的介紹,道:“這一百五十三處門派,哪一門派最大,駐地最好,聲望最大,門人最多,可能有仙氣存在的?”
胡玨道:“天恒道宗。”
“但就算是天恒道宗,萬年底蘊,宗門內也沒有仙氣存在。”
禰荼略失望,道:“那就這個。”
胡祚倍感驚訝,初生牛犢不怕虎?
如果這人順利收了這一宗的歲錢,那他無論去哪一處都遜色對方一籌,不如他去……讓這人見識見識該怎麼收歲。
禰荼道:“天恒道宗,門下弟子三千,已經五年沒交過歲錢。”
才五年,有戲。
亂世之中,宗門林立,修士橫行,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亂中求存的勢力中,總有那麼幾個宗門,淩駕於眾門派之上,為了千年萬年的強盛不衰,維持著古老的秩序,至今仍在遵守。
其中之一,便是天恒。
天恒,全名天恒道宗,門人修天恒道,居於一方天地,獨立於紅塵亂世之外,其內宛如桃源仙境,不到特殊時日不會對外開放。
他們這番趕得巧,這日正值立宗萬載的宗慶日。
天恒道宗大開門戶,迎賓百裡,遠近八方有實力的門派掌事者紛紛前來道賀。
禰荼看到半空中三丈高的環形淡綠色門戶,邊緣如風似光,旋繞著緩慢轉動,其內浮光掠金,五光十色,從正麵往裡看,能看到裡頭幢幢廟宇瓊樓,桃木山川交相輝映,猶如人間仙境一般,驚異不已:“這裡頭有一個世界?怎麼做到的!”世上竟還有這種世界存在著。
胡祚嗤笑道:“你竟連這都不知道?你不是半仙嗎?孤陋寡聞!”
禰荼道:“所以你知道?”
胡祚不屑道:“不就是空間洞窟嗎,我們邵山也有,各大氏族各有一方天地住著。”
禰荼還有點不解:“空間洞窟,那是人為開鑿的嗎?”
胡玨解釋道:“這些乃是天然形成,就像乾坤袋內藏乾坤一樣,天恒道宗所在之地,就像一個空間門戶,其內彆有洞天……較大的空間洞窟大多固定在一個地方,天恒道宗便是這樣,而較小的空間洞窟,比如邵山上的那些,都是從其他地方挪移過來的。”
禰荼一知半解,聽著好像是另一個世界,她隨意一笑,目視前方。
那麼多百姓在天地間受苦受難,而有能耐的人和妖都躲進了一方天地裡,自得其樂著。
也罷,隱世不出也好過禍亂天下,禰荼整理好心情,便想見識一下這頂級勢力。
門下三千弟子,那就是二十四萬靈石的歲錢!她能抽成兩千四百靈石。如果運氣好能把五年的歲錢都收上來,那她就能得一萬二千靈石!
禰荼等人的轎輦抵達光門附近,門口的守衛道:“來者是何方貴客?”
禰荼道:“邵山。”
轎輦駛入光門中。
同時,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身穿各色華袍的修士往來期間,天恒道宗掌事者們都和顏悅色地位居上座,突然,大道之外響起了一道響亮的聲音。
“邵山來客到!”
端居上首的天恒道宗宗主臉色微微變了,不由自主地從高座上站了起來。
樸素但精巧的轎輦停在殿外,禰荼等四人步入大殿之中。
殿內群英薈萃,往來皆是修士,在外麵呼風喚雨、揮斥方遒的眾強者們,齊聚一堂,觥籌交錯,既是結交同道,也是想在天恒道宗宗主麵前混個臉熟。
宗門之外,道宗弟子們演練劍法、飛天之術,袖舞天下,更有氣血雄渾的妖禽盤旋飛舞,如鳳似凰,金光萬道,彰顯道宗強盛。
宗慶之日,殿內長案上擺著珍果佳肴,玉露瓊漿,每一滴都是尋常百姓買不起的高價。
而這裡眾門派來人舉杯痛飲,談論道法,處處彰顯不凡,處處展現熱鬨。
禰荼無視了周圍各路強者,徑直走向上首,她的目光變得尖銳,但凡被盯著的人不可能察覺不到,道宗宗主裝作和身邊的其他門派之主交談,終於是受不住如芒在背的感覺,臉上掛著僵笑轉過身來:“幾位是?”
“邵山歲差,禰荼,”禰荼微微拱手,笑著道,“多年不見,宗主身子骨可還硬朗?”
胡祚不由嗤之以鼻,她不過鄉野小宗之主,從未見過這天恒宗主,居然張口就來“多年不見”,這套近乎的方式未免過於生硬了,如果他是這位宗主,他會……
“托邵山大仙的洪福!”道宗宗主見她氣勢不俗,絲毫沒有質疑她的話,又看向她身後的三位,修為最次在化神境,還有個修為大乘境的大能,更有位看不出修為的男子,容貌過於俊美,氣質非凡,能與這幾位同行,想必能耐不小,道,“敢問這三位是?”
“邵山歲差,胡祚,胡玨。”胡祚拿出歲差令牌給他看,他們這行人中,隻有禰荼和胡祚有歲差令。
“方思議,”方思議示意禰荼,“同她一道。”
“幾位大人請上座。”道宗宗主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兩路人馬,以往不是沒出現過兩位歲差,甚至三位歲差同時前來,但歲錢隻能交給其中一位。
禰荼用天碑查看了這位道宗宗主的修為,大乘境初期,和胡玨一樣。
而他身邊圍著的華袍修士,修為弱了一重大境界,均在合體期左右。
不愧是頂級宗門。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天恒道宗大殿內部的陳設。
宗門的底蘊在此次宗慶中顯露無疑,應該是不缺靈石,而宗主的態度,明顯對邵山有敬畏之心,這歲錢應該不難收起來。
禰荼維持一張冷臉,也不急著坐:“宗主,此番我等前來的目的,想必你已經清楚,實不相瞞,我等公務繁忙,此番本不該在宗慶之日來,但既然恰好趕上了,我等乘興而來,還請宗主莫要讓我等敗興而歸。”
胡祚道:“我二人乃邵山狐族……”
胡玨用手肘搗了胡祚一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天恒道宗宗主歎了一聲,道:“幾位請入裡間詳談。”
在來的路上,禰荼聽胡玨他們說過,有的宗門為了不交或者少交歲錢,待歲差來時,一宗之主會故意身穿破爛的衣服,把人領進四處漏風的陋室,哭著訴說處境的艱難,招數層出不窮,無所不用其極。
而眼下正值宗慶,天恒道宗的底蘊擺在眼前,宗主也不可能跟他們哭艱難了。
從大殿高座旁的暗門進入,便是間古色古香的靜室,裡頭的雕花木質家具、玉質擺件都是價值連城。
待四人入座,道宗宗主這才扶著太師椅,緩緩坐下,道:“唉,此事說來話長,我也是有苦難言,不是故意要與邵山為難。”
禰荼笑著道:“宗主該不會是想說,宗內財務緊缺,所以拿不出歲錢吧。這一拖五年,宗主是想與仙人為敵不成?”
道宗宗主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道:“大人,何出此言,本宗豈敢啊!”
禰荼道:“那你為何要拖欠歲錢?今日能否交上?”
道宗宗主道:“實在是事出有因,本來一年二十四萬靈石的份額雖然不小,但我宗地處靈脈之上,這歲錢還是負擔得起的,隻是,隻是……”
他隻是了半晌,麵露難色,硬是沒有隻是出來。
禰荼道:“有何難處,不妨直言,邵山庇護天恒道宗,若道宗有難,邵山不會袖手旁觀。”
說到這裡,道宗宗主的目光逐漸光亮,禰荼又補了句:“在補全歲錢的前提下。”
胡玨不露痕跡地點頭。
胡祚瞥了胡玨一眼,他想說話,但都被胡玨給搗了回去,好像他一開口就會使壞一樣。
方思議則站在禰荼身邊,看著她的目光滿是信任與欣賞,但凡目光落在他麵上、身上,不自覺被他吸引的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都會覺得禰荼格外與眾不同。
道宗宗主苦著臉道:“不是我不想納歲錢,實在是宗內有個嗑靈石的無底洞,每日都需要大量靈石去堵它的口,不然它便興風作浪胡作非為,會擾得整個天恒道宗不得安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