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冕道:“邵山不會額外給你發俸祿,歲差的俸祿都是從收的歲錢裡扣的,若你征收了一萬靈石的歲錢,你就能得一百靈石。”
所以她隻要征收八萬歲錢,就夠問心宗明年的歲錢了?十個弟子以下是八百靈石,八萬靈石,則是一千弟子左右,禰荼迅速盤算,似乎不容易啊。
但容易的事,早就被人做了,哪裡還輪得到她這個外人。
一千弟子,這麼多弟子的宗門會是什麼樣,禰荼也很想知道。
至於征收,禰荼並不陌生,每年縣衙都會派人來征稅,除了納糧在內的正稅外,還有火耗、票錢、津貼、捐輸等名目,還有戥頭要補足之類的,變著花樣征收銀錢,收不齊就打,打不行就押,官府有的是法子壓榨,百姓叫苦也沒用,該交還是得交。
邵山勢力如此可怖,尋常宗門處於弱勢,既然祖上有過契約,按理說他們對於征收,心裡應該是有數的。
禰荼覺得這既可以收錢,又可以結交其他門派之人,見識其他門派的風光,順便還能看看有沒有仙氣可以吸收,一舉多得,是個不錯的差事。
“我也要去!”狐族少主說,“她一個人類,初來乍到都可以當歲差,為什麼我不可以!”
“胡鬨!”胡冕道,“就你那點修為,你還想翻天不成!”
禰荼神色微動,化神境都修為低嗎,這收歲是這麼危險的差事嗎?
“她想我一起去,”胡祚目光危險,“你不會不想吧?”
熟嗎?請問?禰荼問了個在意的:“如果他去,他的俸祿怎麼算?”
“也是百一。”
禰荼立刻指著方思議:“我是說他。”
“你!”胡祚臉色陰沉。
“我已經說過了。”胡冕道。
禰荼心下琢磨,有了方思議,那麼隻需要去五百人的宗門收夠歲錢,就夠問心宗交明年的歲錢了,再心大點,可能還有餘。
“我這點修為不行,她身後這人的修為就行了嗎!”但凡煉化了測試石的都能看見彆人的修為,胡祚自然能看見方思議的。
“你要上課。”
“我可以請假。”
禰荼眼睛一亮,邵山竟然有學堂?修士也可以上學堂?
胡冕看著禰荼,突然起疑,就算是半仙,能發現婆婆山也是不易,此人剛來,仙氣就不知所蹤,自稱是問心宗宗主,不會是假冒的吧……
“去問心宗征收的是誰?”胡冕問那帶甲護衛。
“是黍仙。”
胡冕伸手拿出一張剪成紙人的白色紙條,紙條無風自燃。
不多時,麵前的石板地上,無端出現一陣旋風。
待狂風散去,一位身著灰袍、瘦骨嶙峋的老者出現在那裡,朝著胡冕拱手:“拜見山主,不知山主何事急著找我……咦,你來啦。”
黍仙見了禰荼,神色歡喜。
“你認識她?”胡冕直截了當詢問。
“問心宗宗主,”黍仙道,“問心宗的歲錢都是她交的,她叫……”
“禰荼。”
“對,就是禰荼,”黍仙讚賞,“年輕有為啊。”
“您老謬讚。”禰荼道。
“你來,是問心宗出了什麼事兒嗎?”黍仙問,“你來怎麼不報我名呢!”
禰荼主要是看到黃鼠狼境隨侍在狐族左右,擔心黍仙話語權不夠重,當然,如果憑自己得不到差事,她還是會報黍仙大名的。
“主要是缺錢了,”禰荼道,“到這兒來找份差事。”
“山主,您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勞你跑了一趟。”胡冕示意他可以走了。
黍仙朝著禰荼笑笑,又笑笑,道:“對了山主,韶城胡家家主到了,說要拜見您老。”
黍仙說完便化作一道旋風遠去。胡冕道:“你們跟我回青鸞殿,領一下征歲文書。胡祚,你想去可以,隻要胡玨願意與你同去,你可以跟她比比,看誰收的歲錢更多。如果你能贏了她,就讓你當歲差,而你。”
他看向禰荼:“如果你連境界遠遜於你的我族小輩都比不過,那你就早日下山去另謀出路。”
禰荼沒得選擇:“是。”
胡祚道:“我還需要有人跟?”
“她身邊有個人,你不想也有個幫手?”
“是誰也彆是胡玨!他每次出行都大張旗鼓的……”
“不可無禮。”
胡冕無視了他,直接對侍衛道:“你留下,繼續用天石搜尋仙氣,不可被靈犀一族先一步尋到。”
“是,族長。”
胡冕笑著轉過身,抬手一招,一片紫雲出現在眾人腳下。
禰荼隻覺腳下一個顛簸,她便出現在千丈高空,雲煙叢林儘收眼底,方思議也從坐著的姿勢中站了起來,來到禰荼身邊。
底下景物迅速變換,不多時,就出現在一座紫檀宮的上空。
轉瞬落地,禰荼有一刹那腿軟,好在很快恢複了知覺。
眼前石燈籠道上,停了一頂熟悉的雲轎。
四麵薄紗,昂貴底座,華美靠椅。
這不就是在韶城街道上見過的,那位淨街過境的紫衣美人的驕子嗎!
“姨父!”胡祚換上一臉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禰荼打量了下四周,宮殿並不大,上了年頭,鴟吻都有磨損,飛簷了早已褪去金碧之色,露出木頭本身的色澤,反而有種歲月沉澱之感。殿內有一股幽深的檀香,讓人心神沉靜。
不多時,紫衣男子領著胡祚,走出大殿,來到幾人麵前,胡玨率先朝著胡冕行禮:“見過山主。”
胡冕道:“免了,你此來所謂何事?”
“自是為了仙氣,我想要預定一縷。”
“以你的體質,若能擁有一縷仙氣,百年內必能引來天劫,有我相護,定能渡劫成仙。可惜方才那一縷仙氣出了點岔子,你這趟算是白來了,可能還要再等些時日。”
胡玨很關心:“為何會出了岔子?”
“說來話長,”胡冕道,“你若有空,就隨胡祚去其他宗門走一趟,順便也看看新來的兩位歲差是否能堪大任。”
胡玨的目光在禰荼和方思議身上逡巡,表情略愕然:“是你們。”
胡冕訝異:“連你也知道他們?”
“在韶城感知過他們的氣息,”方才族長說起仙氣,這兩人神情格外平靜,胡玨笑著問,“不知你們二位,聽說了仙氣,作何感想?”
這話不好回答,禰荼正細思著,方思議道:“自然是想據為己有。”
禰荼不由驚愕,這麼實誠的嗎!
胡玨微愣。
“她是半仙之體,尚未築體的半仙,所以需要仙氣……”
言至此,胡冕陡然想到什麼,氣勢一凜:“問心宗有塊天碑,或許能夠儲存仙氣,你二人來自問心宗,又出現在婆婆山,莫非那道仙氣之所以不見,與你二人有關?”
禰荼心頭一緊,想到方思議方才的回答,突然心領神會,她直接道:“實不相瞞,我隻是在山洞裡休息,一道白光直接沒入我的體內,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或許就是你們說的仙氣?”
一時間,數道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禰荼甚至感受到了殺意,她硬著頭皮看向胡冕,見殺氣並不源自於這位山主,便稍微鬆了口氣。
胡冕道: “那麼大一道仙氣,都沒能讓你築體成功!?”
禰荼點了下頭,道:“仙氣初入體的時候,感覺還好,結果身上出了許多淤泥,我剛清洗完,你們就出現了,還給了我份差事,我十分感激。”
氣氛有些沉默,胡冕目光微冷。
仙氣已經沒了,再殺了一個未築體的人意義不大,仙體未成,體內是半丁點仙力都沒有的,就算剝皮剔骨熬油,也榨不出一絲仙氣,倒不如收入邵山,讓她為邵山效力,但前提是她要有這個能力。
胡玨道:“族長要我隨她走一趟?”
“主要是我要去,你是去陪我的,”胡祚說道,“姨父,你好久沒出過韶城了,就出去看看吧。”
胡玨目光落在禰荼身上,笑道:“黃石已經滋生的一道仙氣,下一道還需要時間,這段時間我有空閒。”
胡祚大喜過望。
禰荼進堂領文書,胡冕特地對管事長老道:“給她記在雲狐一脈,歲差,試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