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仗(1 / 1)

天帝之路 妖月空 4294 字 4個月前

“拾了門主之物的人很可能就在這群人之中!”

為首的趙繕冷聲道:“你們中有誰是從洪彥鎮過來的?”

禰荼心頭一緊,不會吧,還真的追來了?修士的手段真是匪夷所思。

趙繕繼續道:“誰路過洪彥鎮,得了元嬰境巔峰修士、齊天門門主的遺物,現在交出來,大家好聚好散。”他們又燃起一根線香,但青煙飄散開來,並沒有方向。

黍仙好整以暇地看戲。禰荼微微眯起眼睛,來的這群人修為最高在元嬰境後期,也就是為首這人。修為最次在築基中期。

得了天碑後,她發現隻要她離人夠近,隻要看向那人,就能知道對方的修為。

元嬰境修士,五丈開外都能看清,而黍仙,離一丈就看不清了。

黍仙什麼修為?

此刻齊天門之人虎視之下,禰荼沒有輕舉妄動。

“你說的事,跟我們毫無關係,”方緲一臉嚴肅,“齊天門門主千古,他老人家的名頭,遠在千裡之外的我們都有所聽聞,他這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怎麼突然就去了呢。”

“不可能!線香所指,就是你宗所在!興許那家夥就藏在你們宗門,讓開,我們要搜山!”

“怎可隨意擅闖宗門。”方緲揮手,沒有其他門派在另一門派搜尋的道理,這簡直是對門派的羞辱。

趙繕眉宇間透著陰厲之色,高高坐在馬背之上,手臂一展,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他灌入靈力,長劍錚錚而鳴,冷光攝人,繼而一躍而起,猛地一揮,勁風拂麵,劍氣逼人。

黍仙巋然不動,劍氣落在他身上就像一陣風刮過。方緲後退半步,衣袖被割開了一個豁口,禰荼站在方思議身前,鎖鏈被動防禦,將她和方思議護在其中,卻還是被擊得後退了數步。秦杖玉調動全身氣力抵擋,卻被元嬰境的劍氣掃飛出去,撞到山坡,大口吐血,胸口出現了一道血痕,深可見骨的傷口斜向肩頭,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氣息逐漸潰散。

“杖玉!”方緲飛身而上,扶起愛徒,迅速灌注靈力。

禰荼冷眼瞥了來人一眼,道:“雜碎。”

駿馬長嘶,趙繕魂力外放,籠罩前麵的終隱山,隻能看到一些修為低微的少年,可見問心宗的主力都在眼前。

但見禰荼身上鎖鏈,衣袍不俗的老道,方才還在爭執明顯和他們不是一路的黍仙,還有看不出修為的白衣男子,很可能根本沒有修為。

他過來的時候看過地圖,這兒都是小門小派,不足為慮。

“我說搜山!”趙繕道,身後之人紛紛響應,腳尖一點掠入山林,飛鳥驚起。

“師父!”稚嫩的聲音傳出山林。

周儒抱著陸離,和方杏一道奔下台階,舒玉想攔都攔不住。

他們來到山丘旁,急得熱汗直冒:“大師兄,你怎麼樣了!”

全門派都在這兒了,方緲神色蕭索,朝著黍仙一揖到底:“懇請仙人出手相助。”

黍仙悠悠揣袖:“你們歲錢都沒有交,這忙我幫不了。”

可能就算交了歲錢,這人也幫不了他們。舒玉等人怒視這個年年都來討錢的家夥。

方緲再揖:“問心宗這麼多年的歲錢都沒有斷過,這些年,問心宗從未遇上需要仙人解決的事,這是頭一次需要仙人幫助,懇請仙人看在問心陣虔誠的份上,幫這一次。”

禰荼皺起眉頭,她能殺出去,但來人多元丹、元嬰境修士,亂戰之下,方杏等人無法保全,她必須想個穩妥點的辦法。

“故弄玄虛。”趙繕不屑地道,“還仙人,仙人早神隱了,這天地間哪還有什麼仙人……”

黍仙瞥了他一眼,趙繕倏然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他有一瞬間想要飛竄逃離,但被他的理智按捺住了。

“代門主,會不會是這位搶了門主的私藏?”有弟子示意黍仙。

方緲聽到這話,稍稍振作,悄悄看向黍仙。

黍仙悠悠道:“我自雞爪山來,今日才到這裡。”

禰荼覺得這所謂仙人庇護實在不靠譜,這跟逼錢有什麼區彆,他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問心宗歲錢交不上來,彆人來滅宗,那也與他無關。

雞爪山與這兒方向相反,而線香一直指著的方向就是這裡,這話並不能打消此人的嫌疑,趙繕陷入沉思,殺氣越發逼人。

方緲護著自家弟子們,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歲錢,我交。”禰荼走了出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沾了灰的口袋,她得了三千七百四十二枚靈石,其中上品靈石五百四十三枚,中品靈石三千枚,下品靈石一百九十九枚,十枚中品靈石等於一枚上品靈石。

交出五百上品靈石,三千中品靈石,剩下三十四枚上品靈石和一百九十九枚下品靈石,若是換成金銀,她還是富的。

“你是什麼人?”黍仙皺眉道,“外人幫忙交的錢,可不算數。”

“我嗎,”禰荼道,“問心宗宗主,我叫禰荼。”

方緲精神一振,眼眶濕潤。

黍仙看向方緲,見他恨不得流淚的樣子,暗想居然還真是,想到禰荼動用鎖鏈防禦的樣子,沒有一絲靈力波動,他若有所思,看禰荼的目光多了一絲好奇。

禰荼拿著口袋往黍仙拿出的儲物法器上倒,那是個輪盤,其上刻著繁複的紋露和古字,一看就非同凡俗,她一直倒了價值八百上品靈石的靈石,靈石落在輪盤上便消失無蹤,全部倒完,輪盤邊沿亮起一點金光,而後熄滅。

黍仙望向石階高處,來日方長,問心宗已經山窮水儘難以為繼,今年是扛過去了,明年就不好說了。

趙繕看著那靈石,那輪盤,眸光變得深沉。

“那是不是門主的衣料?”有齊天門弟子眼睛很尖。

趙繕勒著馬轉向禰荼,看她塞進衣襟裡的那袖內乾坤小口袋的布料,瞳孔猛縮:“是你!”

他一聲令下,所有齊天門之人從山林中躍出,祭出刀劍法器,殺氣直指禰荼。

“門主的令牌可在你手上!”趙繕怒目而視。

禰荼道:“不在。”

“撒謊,把門主的袖內乾坤交出來,否則你就把命留下!”

禰荼也好好奇這八百歲錢的威力,她直接朝著黃鼠狼拱手道:“煩請黍仙大人出手相助。”

黍仙抬手,輕輕一招,好似有無形的巨大巴掌揮了出去,來的十二人頓時飛了出去,而後定在半空中。黍仙抬手一握,趙繕的身體被禁錮在方寸虛空,身體被捏成詭異的形狀,他驚悚地看著地上那個瘦得脫形、其貌不揚的灰袍老者,再也生不出一絲貪念:“饒、饒命……”

黍仙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像是聽著樂調,手隨便搖擺,那十二人被抓在虛空中,狠狠錘向地麵,又翻轉過去,緊湊在一起,又倏然分開,就像在天上玩起了雜耍。

與此同時,地上那些馬匹卻毫發未損,依舊在那兒悠閒地吃著草,半點驚嚇也無。

禰荼看呆了,隻覺驚為天人。

既不用捏訣,也不用念咒,揮手間,元嬰境的趙繕成了團任捏的泥巴,足足十二人便被玩弄於鼓掌間,生殺予奪就在他一念之間,這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趙繕在空中出言討饒:“晚輩錯了,還請前輩高抬貴手。”

“還搜山嗎?”

“不搜山了,晚輩這就離開,懇請您饒過我等性命。”

“黍仙大人,問心宗惹不起齊天門,”方緲很堅決,“還請大仙幫我們鏟除一下後患!”

“既然是仙人庇護的宗門,自然不是阿貓阿狗的門派能夠隨便踐踏的,”黍仙道,“更何況你們要殺的是人家的宗主。”

“不殺了,我們不殺了!”趙繕道,“殺我師父的不是她,她隻是搶走了師父的東西,並不是大錯,隻要她交出師父的東西,我等願意與她言歸於好,今後也與問心宗友好往來。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懇請前輩饒我們一命。”

方緲道:“黍仙大人,他們並沒想放過我們宗主!您可千萬要庇護我們宗主,我們是交了歲錢的!”

“聒噪。才八百歲錢,就想使喚仙人,”黍仙抬起左手,輕輕一揮,方緲飛了出去,他道,“本仙自有定奪。”

禰荼想上前,方思議按住了她的肩,禰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方思議定定地看了她一會,這才鬆開了手。

方渺無恙,禰荼隻是好奇黍仙的修為。

禰荼還是朝前走了幾步,距離黍仙一丈的地方,天碑終於有了反應。

半仙,黃階。

黍仙戲弄了齊天門眾人一番,最後握緊了右手。

哢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被揉碎的聲音。

被禁錮在半空中的趙繕身體不自然扭曲,然後噗地一聲,吹起的皮膚爆裂開來,血花濺了下,就像擰乾的衣服,鮮血飛流般落下。

黍仙鬆開手,趙繕的人肉渣滓簌簌墜地,剩下的十一人從上空跌落,匍匐在地冷汗直冒,身體瑟瑟發抖。

黍仙道:“問心宗由我所護,我乃半仙,你們若膽敢對問心宗下手,就彆怪我屠你們滿門了。”

半仙!?

修士一道,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渡劫,半仙!

他們這是惹了怎樣的存在!小小問心宗,竟然和半仙交好!?

“我等不敢,再也不敢了。”

“把話帶回去,滾吧。”

“是是是!”那十一人灰頭土臉,連連磕頭,策馬疾馳而去。

黍仙殺人竟如此保留,禰荼看著他們飛身離開的背影,眸光逐漸陰沉,如果她有足夠的力量,她不會選擇放虎歸山,眼下她隻能把這十一人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裡。

……不過出手對付秦杖玉的人已經死了,剩下這些人好像也隻是為門主出頭,想要找回門主令,好像也不算罪大惡極?

“明年記得準備好歲錢,不然就隻能是那塊天碑了。”

黍仙化作一道旋風遠去。

最後還剩了匹馬在那兒悠閒地吃草,齊天門代門主趙繕的馬,神駿非凡。

禰荼暗自稱奇,這位黍仙不像那類仗勢欺人的修仙者……

突然,她耳中傳來一句,黍仙的聲音。

“你若有事,可來邵山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