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漸長(1 / 1)

看著時愉避之不及跑走的背影,褚梟的心情實在很糟糕,於是看碾塵也更不順眼。

他沒好氣地說:“有事快說。”

碾塵對他的臭臉倒是習以為常,毫不在意他不耐煩的態度。他走上前。

“老規矩,我先看一下你的情況。”

碾塵輕抬右手,指尖蔓延出一絲銀白的靈力到褚梟麵前。褚梟對此習以為常,沒有任何反抗,任由那絲靈力沒入了他的眉心。

碾塵閉上眼睛,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表情逐漸嚴肅。

片刻後,再睜開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你最近又上戰場了?”

褚梟不以為然:“那群醃臢東西敢來挑釁,不可饒恕。”

聽到他如此不知輕重,任性胡為,讓一向輕言細語的碾塵都有些激動起來,他語氣急切:

“你自己知道,你的心魔皆因你殺戮太多而生,你每殺一人它便壯大一分。就因為挑釁你就親自上場,不過幾個小嘍囉,派一隊蒼境兵就足以打得他們不敢再犯,而你親去隻會加重殺戮之罪!”

說著他像是又想起什麼,看著他一臉沉痛,滿眼遺憾。

“你可知後果?”碾塵開口艱澀。

褚梟原本倚在榻上,一臉無所謂。此時聽他聲音不對,轉頭看去,不由收起自己的吊兒郎當。

碾塵看著他,眼底有很深的情緒,褚梟看不太明白。

他想起他們的初遇,也忘了是幾十年前了,那時他還沒來到蒼境,正在這世界的某一處為了強大自己的實力與神獸搏殺。

他身上多種神獸傳承正是因此路徑得來。哪裡有靈器寶物,他便去哪裡奪取;哪裡有作亂神獸,他便去哪裡製服。

那一次和隻前每一次一樣,都是九死一生。不過那次碾塵在他受了神獸最後的全力一擊後帶走了他,救了他一命。

當時他一揮手,神獸就消失了,似乎是被送去了另一個地方或者空間。他從不輕易動手,反正褚梟從沒見過他真正出手過,但他知道碾塵實力強到深不可測。

那次碾塵似乎專門為他而來。

而且他像是早就知道褚梟會生心魔,一直告誡他不可輕易殺人或者彆的生靈。

不過這麼多年,他隻是時不時出現,其餘時間都毫無音訊,似乎在找什麼人。

所以褚梟沒受人約束,還是殺了很多威脅到他的敵人。他還斬了很多妖孽異獸,去獲得它們的天賦和傳承,因為他需要變強,強到此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威脅到他。

況且來到蒼境後,大大小小近百場戰役,不是鬨著玩的。他能成為蒼境主動擁立的蒼境之主,也是因為強悍的實力能夠讓他們在戰場上反敗為勝。

一人抵千軍,不是謠傳。

所以心魔還是誕生了,隻是現在還在可控範圍內。

自從發現褚梟生了心魔,碾塵每次來都要先探查一番。

他也算是褚梟唯一的朋友,是褚梟唯一不設防之人。

所以見他麵色不對,褚梟還是解釋道:

“我知道。放心,我能運功壓製它。我手下從無冤魂,它不會長多大的。況且不是還有你給的琥珀香。”

他是殺了很多東西,但是隻殺犯他之物,這不能被怪罪吧。

然而聽了他的解釋後碾塵絲毫沒有放下心來,他仍一臉急色:

“你不知道!琥珀香隻不過能稍稍緩解你的躁動。若是不加以控製,待到心魔長成之時,會反過來控製你,你會成為一個隻知殺戮的瘋物。”

他頓了頓,繼續道:

“到那時,你所見之人皆為你刀下魂,生靈塗炭。你至親之人將畏懼你、遠離你,恨你之人將聯合斬殺你,你到時將……萬劫不複!”

褚梟聽到某個詞不由輕蔑地笑了起來:“親近之人,我何來的親近之人?”

他的笑又一下子垮下來。

“若是我真控製不住它,你直接殺了我便是,不用等彆人——”

“你不能死!”

碾塵聽到這話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

“你可知……”

他欲言又止。

見他又是這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褚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趕他走人。

碾塵無奈,輕歎一口氣。

看來是勸不動他了。

罷了,見了剛才那位姑娘,他心中已有成算,不必急於一時。

或許很快,褚梟就會自己想要消解心魔了。

隨後他也不理會褚梟的逐客令,自顧自地坐下,喚出茶具。

他慢條斯理地泡完茶,然後刮了刮茶沫,開口:

“你剛才要對那位姑娘做什麼?”

褚梟想,以他們倆的關係倒是可以告訴他:“她得罪我了,我要慢慢折磨她,以解心頭之恨。”

他馬上又補一句:“我可不會放過任何害過我的人!等我把她折磨夠了,就殺了她!”

碾塵並不理會他,隻放下茶掐指算了算。

褚梟見他沉默,莫名地有些急:“怎麼?你不信?”

碾塵瞥他一眼,笑著搖搖頭:“我看你並不舍得時愉姑娘死。”

“怎麼可能!”褚梟這下真有些急眼了。

碾塵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相互摩擦著自己的拇指,一副對他了如指掌的樣子,啟唇道:

“時愉姑娘入蒼境已有數天,若是其他人,活不到這個時候。”

褚梟猛地從榻上坐起來。

該死,忘了他還有卜筮占卜之能。

“她不一樣!我找她這麼多年當然要……”

要好好折磨她。

褚梟著急地反駁,可不等他說完,碾塵已經收起茶具站起來,他根本沒機會辯解完。

碾塵打斷他:“我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他故意不聽他說完,便直接消失在原地,徒留褚梟在帳中躁得抓心撓肺。

他聽出來褚梟應是因受到某種傷害而對時愉耿耿於懷,但他算到的結果並非如此,其中或有誤會。

然而他非局中人,不可隨意插手他人因緣,故無法道破。

他也確有要事。百年了,他還未尋到她。日日難熬,怕重活一世仍是徒勞,故一刻不敢停。

偏營

尊主府效率很高,午後就將偏營修繕完畢。也不繼續封鎖查找證據,直接就讓侍女們回了偏營住,對外宣稱爆炸案的起因已經查明,隻是意外。

發生如此大的事,卻就這麼輕輕揭過,很是奇怪。

時愉從主帳離開後就馬上回了偏營,人多的地方她安心些,雖然褚梟完全不是會顧及旁人的人,但也比她一個人的時候被他捉去好得多。

她知道這樣哭過之後自己的臉上肯定是慘不忍睹,可惜了她昨日在浴堂重新給自己畫的妝,本來可以再堅持幾天的。

因為想快點回去,所以她隻給自己潦草地裹上了頭巾,蒙住了頭。

反正現在回去偏營肯定都已經滅了燈,沒人看得到她的臉。

夜已深了,所以時愉躡手躡腳地進去時沒驚動任何人,她輕輕爬上床。

此時萬籟俱寂,她又忍不住心酸起來,眼眶發熱。

但是她哪來的哭的資本呢?

哭是最沒用的。

方才哭實在是情勢所迫,她控製不住自己的害怕。

而現在雖是情緒翻湧,但她也不是無法控製自己的淚意。

小時候她就明白,哭是那些有家人、有人愛的人才有的武器,她這種人哭,隻不過是在證明自己的沒用和窘迫。

所以她每次想哭的時候,都會拚命告訴自己不要哭,要去想辦法解決問題。

如果實在解決不了,那就彆想了,去回憶其他開心的事。

這樣想每次都是有用的,所以她其實很久沒有哭過了。

可誰知道,才來到這裡幾天,她就哭過兩次了。

都怪那個暴君!

就是因為他,她才過得這麼艱辛。

這樣的日子她真的快過不下去了,今日已經足夠證明暴君的陰晴不定,她不過是偷了個懶就連累彆人受傷。

而她自己,若不是有那個仙君解圍,此時也不知會是什麼下場。

等暴君消氣看來是絕無可能了。

要麼是給她新一輪的折磨,要麼就是給她一個淒慘的死法。

既然前後左右都是痛苦。

那乾脆魚死網破吧!

明日。

明日她就跟暴君拚了,她不好過,也得讓暴君討不著好!

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再受折磨了!

待到明日,她要狠狠再刺那暴君幾刀,對了,上麵還要抹上毒藥——

就用她收集的那幾種最毒的!

毒不死他也要讓他痛苦一番,體會一下她這幾天的感受。

他肯定會氣死!

想到這,她心裡痛快起來。

但是,這樣的話……

明天或許就是她的死期了。

死……死就死吧!這幾百年她也算過得好了。

她賞過南境的彩霞,聽過悅靈境的小曲,看過北海境的水上舞,遊過赤澤境的通天湖,吃過各個地方的佳肴……

可以說是沒什麼遺憾了。

幸好她舉目無親、無牽無掛,才能這麼說死就死,但她的後事……

她可能也沒有後事了吧,說不定褚梟氣她恨了連她的屍體都不放過,會把她挫骨揚灰,或者乾脆扔給魘獸吃了。

她能不能求牽吟偷偷將她的屍體火化了。

不行,這樣的話牽引也會被她牽連……

不管了,總之那時她也已經魂入黃泉,不知陽間事了。

還是先想個痛快輕鬆的死法為緊。

可以的話,她事先給自己服個毒藥吧,她有讓人毫無痛苦就死去的毒……

今日情緒消耗太大,她還迷迷糊糊地想著,就陷入了沉睡。

殊不知,明日的修羅場比她想得還要更快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