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夏棗一大早醒來,發現後院石桌上擺了滿滿登登一大桌子菜,黨參黃芪鴿子湯,香菇枸杞母雞湯,蟲草花板栗牛肉湯,花膠當歸海參湯……這乍一看,感覺像是把天上地下水裡能做湯的都給擺出來了,倒是種類繁多,香味撲鼻,隻是這大清早的,會不會有點太補了?
“你醒了,這是我特意讓吉祥酒樓給送來的,”沈三葉畢竟是經過人事的,可看著夏棗這副懵懂無知的樣子,又不好直言不諱,隻能委婉地說道:“多補補,對身子大有好處,你,你要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給姐姐我說。”
“啊,好的,”夏棗自然不知道她真正的意思是什麼,以為是說自己在魔界受的傷還未康複,怕她以後每天都要費這般心思,趕緊解釋道:“三葉姐,我身子早就好利索了,真的什麼事都沒有。”說著,自己還蹦躂了兩下,示意自己生機勃勃、活力滿滿。
“這,這年輕就是好啊,”沈三葉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內心感慨一句,這小姑娘真的是天賦異稟啊。
此時謝決走了出來,看這陣仗立即明白了沈三葉是什麼意思,陰沉著臉就把她叫到一邊,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責罵,然後扭頭再一看,夏棗那頭都已經喝了兩碗了,趕緊又喊她停住。
得,已經晚了,夏棗隻覺得這些湯品昂貴,就敞開肚子喝了起來,誰知還隻是個半飽,那兩道鼻血就嘩啦的噴湧而出了。
“果真是大補之物。”夏棗捂住自己的鼻子,隻覺得腳底板冒出一股熱氣,之衝著天靈蓋就奔騰而出,那一點心火在周身蔓延開來,直燒的她滿臉通紅、焦躁不安,捂住鼻子就跑回自己的十兩閣,準備畫兩道清心符讓自己降降火。
謝決斜眼看著沈三葉,鼻子哼出兩道冷氣,“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怎麼知道,昨夜如此相安無事,”沈三葉也是滿臉愧疚,很是關心道:“是不是,我給補錯人了?”
淩厲的兩道光直端端地射了過來,沈三葉嚇得趕緊低頭,小聲喏喏道:“我還備著些鳳冠霞帔、紅燭喜帕、金銀首飾,是不是一並都給退了,可你既然無意同她結為伉儷,那昨晚……”
“留著,誰說我無意來著!”謝決立馬反駁道:“我自會事先知會她師父,再測算出良辰吉日,按照這大梁城的規矩,敲鑼打鼓,三媒六娉,開府設宴,她雖無父母,可在此終身大事上,絕不可受半點委屈。”
沈三葉一聽懸著的心就落在地上了,她本來擔心謝決放蕩不羈慣了,雖對夏棗有情,可萬一也隻是一時心動、貪戀半晌的,那可不是害了人家小姑娘,他現下能如此表態,可見此事也於他而言亦是茲事體大的。
但話說回來,沈三葉之前確實能看出謝決對夏棗非同一般,可夏棗對謝決,她反而有些拿不準,但她也不知昨晚倆人之間是說了什麼,能讓謝決心意如此堅決,便忍不住發問道:“那小棗妹妹同你的想法,是不約而同的吧?”
“那當然,”謝決聽完她的話,又回想起了昨天的話,莫名地開始自信起來,這小姑娘的心思自己難道還拿不準,絕對她也是這麼想的!
在之後不久的某天,活了幾萬年的謝決將為當時這愚蠢的自信而感到萬分後悔。
雖說這湯沒人喝了,沈三葉總也不忍就這麼浪費,便去街市上把這送給年歲較長的販子,回到千金坊的時候,發現周承影正倚在門口,看見她點了一下頭,像是已經等了一會了。
“你是專程等我的?”沈三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走向她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之前有件事我瞞了你,”周承影拿出一張紙條,頗為嚴肅地說道:“其實你的那位,他並沒有在地府勞役滿二百年,二十年前因緣際會便已經投胎了,這是他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出生。”說著就伸手遞給她一張紙條。
“你若是想找,便去吧。”
沈三葉笑著的眉眼立即平靜了下來,她不解地看著周承影,並沒有接過這紙條,而是冷冷的說道:“既然你之前瞞著我,那何不乾脆就一直瞞下去,你知道,我現在,我現在……”
突然間她有些如鯁在喉,看著那張紙條,雙手有些顫抖起來,是的,隻要自己現在接過來,那今日便可見到他,她心中的遺憾或者會得到彌補,他們或許會有一個完全不同的結局,三世的夫妻之情,哪能說忘就能忘記的,無數的畫麵閃現了出來,耳鬢廝磨,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每一幕都深藏在她的心裡深處。
可當這個機會擺在她麵前,沈三葉卻又猶豫了,自打那次黃瑩瑩的事件過後,她多少次深夜裡捫心自問,輾轉反側,透過那些恩愛兩不疑的表象,她於他糾纏這三世,究竟得到了什麼,烈火焚身、靈力耗儘、墜崖險亡,想起這些生死一線的時候,他的臉便逐漸的在自己記憶中消退,轉而,另一個人的背影漸漸清晰了起來。
沈三葉不再有絲毫的遲疑,她接過那張紙條,直接就銷毀成粉末,堅決地說道:“我不會再找了。”
周承影對她這舉動有些吃驚,不過也以為她隻是一時的意氣,繼續說道:“我已經記住了,你要是後悔了可以來問我。”
“我不後悔!”沈三葉這話說得帶點氣,倒是同他無關,隻是因為周承影的態度,在她心目中,自己就是這般的沒誌氣,這般的不可救藥,執迷不悟嗎?
想到這裡,沈三葉上前一步,抓住周承影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阿影,我不會再找他了,永遠不會!”
周承影被她的目光一盯,反而不自覺地躲了一下,然後身子很是輕微地側了下,看著沈三葉的手,隻是說了個“嗯”字。
“你為什麼突然間,想起來今天要給我?”沈三葉繼續抓著她的手,繼續問道。
“你應該知道,知道了,才會做出選擇,我不應阻攔你。”周承影如實說道:“從魔界回來後,我便做了這個決定。”
“那我已經做出選擇了,”沈三葉拉著她的手緊了些,卻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放開後退到合適的距離,轉移話題道:“今日謝公子同我坦言,他已近決定待時機合適迎娶夏棗,同她結為夫妻,此事之前我同你說,你還頗為訝異,如今看來是我說準了。”
“此事我之前確實毫不知情,”周承影在這方麵的悟性可謂是一竅不通,“我行軍打仗也常常於戰士同吃同住,對男女之情並無太多感知。”
“你就沒有喜歡上過什麼人?”沈三葉忍不住問道。
“沒有。”周承影如實回答。
“那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沈三葉繼續提問。
“不知道。”周承影回答很是迅速,絲毫都沒有思考。
沈三葉聽到這句話明顯了眼神黯淡了一下,她努力提起嘴角,渾身無力地同周承影道了個彆,不知為何,飄飄忽忽的就走到了自己的屋子,一躺下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心裡麵時不時還抽幾下,她放棄了同之前的愛人再續前緣,卻又抓不住這今後的緣分。
她沒有哭出聲,她也並不喜歡自己哭哭啼啼的嬌弱樣子,隻是有時偏偏拚命忍也沒忍住,她看著自己的手,反複的問自己,倘若這次是她的最後一次機會,她能夠抓住嗎?
另一頭,周承影還倚在門頭上,隻是眼神也多了一些迷茫,她看著自己的手,卻無法把剛才說的話給重複一遍,她真的不知道嗎?她反複的問自己,卻不敢去麵對任何答案。
之後的日子似乎已經回歸平靜,唯一變化的就是周承影越來越忙了,謝決說是因為中元節快要到了的原因,曆來都有尚未轉世投胎的鬼能回到人間一晚的習俗,到時候百鬼夜行,陰司開道,那場麵才叫一個震撼。
“居然還有這等奇聞?”夏棗向來對這些詭異罕見的事感興趣,便細細地問道謝決怎麼才能看。
“看倒是挺簡單的,到時會專門的開辟出一條街道,一到子時,所有的人和鬼便會帶上麵具,同遊蕩在鬼街上,那晚陽氣衰退,陰氣大漲,加之有地府的百道符咒為陣,人便可能見鬼,鬼亦可同人言語,往往近日失去親人的家眷都要前去,隻不過,是有條件的,”謝決開始賣起了關子,可見到夏棗同沈三葉都豎著耳朵在認真聽,絲毫都沒有接話的打算,便沒好氣地繼續說道:
“五十兩黃金,外加冥錢百紮。”
“這也太黑了,”夏棗本來還興趣滿滿,一聽這立馬興致就打消了多半,自己也沒什麼親人可見,又沒有這個錢,總不能又讓謝決替自己出吧。
“不過鑒於承影的身份,咱們倒是可以沾個光,”謝決打了個響指,得意地說道:“一分錢不用給。”
夏棗一聽眼裡就冒出了光,這個熱鬨,她不得不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