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邁步重頭越(1 / 1)

點蒼山 請君莫笑 3781 字 7個月前

山洞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木柴燃燒發出的聲響。

山洞外夜風呼嘯,帶著火光跳動,映襯得石秀和姬風的表情都染上了幾分不真實。

“風兒,義父時常教導我們,不要想著報仇。當年大哥就是想不開二哥之死,不僅沒能給二哥報仇,反倒是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從今以後,四十二人的身家性命就壓在你的肩上了,你邁出的每一步都要慎重。”

姬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道:“我明白。成王敗寇,事已至此,我要帶著剩下的人好好活下去,變強大,強大到敵人光是聽到我們的名號就會膽寒!”

姬風眯了眯眼,繼續說道:“若是到了那一日,蕭元的勢力成了我們路上的阻礙,我必定會將他連根拔起。”

聽出姬風的弦外之音,石秀的身心為之一振。

原本石秀還有些擔心,姬風會因此而一蹶不振,他們或許要流浪幾年……卻不想牛頭山的巨變並沒有將姬風打倒,反而激起了她的血性。

石秀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但這些都是後話了。眼下還有幾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來決斷,行將踏錯一步,我們這四十二人就沒有以後了。”

姬風抿了抿嘴,說道:“牛頭山是回不去了,這偌大的山寨僅憑我們這四十二人根本就守不住,而且莫家已經盯上了牛頭山,不日就會攻到山上去。三哥,今兒是初幾了?”

“初三。”

“來不及了,就算我們有心與莫家拚死一戰,也來不及了。從這裡到楊屠城,快馬加鞭也要三天。除了我們五個人,剩下的人沒有坐騎,就算不眠不休也趕不上了。等我們返回來,莫家已經占據了山寨,我們對上他們一點兒勝算也沒有。”

姬風攥緊了拳頭,漆黑的眼眸中跳動著憤怒的火苗。

“怎麼,不甘心嗎?”石秀問道。

“是!我們全寨七百餘口苦心經營了十多年,就這樣把牛頭山拱手送給不相乾的人,我怎麼可能甘心?”

“亂世之中,強者為王;攻守之勢,瞬息萬變。就在幾日前,莫家還是我們砧板上的肉,如今我們已經失去了和莫家抗衡的實力,當務之急是尋到一個落腳的地方,我們的人不能在楊屠城內久留,若是引起了楊屠將軍的猜忌,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楊屠城內還有許多輜重,單憑我們這些人護住這些輜重已經很困難了,一時之間又能到哪裡去找落腳點呢?”

石秀沉默片刻,突然問道:“風兒,你害怕得罪楊屠將軍嗎?”

姬風想了想,答道:“已經得罪一個自在王了,再多一個又能怎樣?若是能解我們的燃眉之急,得罪了就得罪了,大不了在我們羽翼未豐之前,繞著他走便是。”

“好,既然你看得如此通透,我倒是有一計,或可解困!”

“三哥請講。”

“我們明日一早就快馬加鞭回楊屠城去,找楊屠將軍借兵!”

姬風瞪圓了雙眼,疑惑道:“借兵?兵馬是一方勢力的根本,楊屠將軍會答應嗎?”

石秀勾了勾嘴角,答道:“三淮之地,各有特點。淮北戰亂頻發,勢力頻繁更迭。懷中也叫淮安,是以咱們的牛頭山為中心,方圓幾十上百裡的地方,因為有黃沙水最湍急的一段經過,且多山少田,驛道不通,所以在淮南和淮北人眼中,淮中就是一塊窮山惡水,少有人爭。受到地形的限製,淮中一代也沒有什麼大勢力,咱們的牛頭山已經能在淮中一代稱霸了。而淮南……才是三淮之中,真正的風水寶地。不僅地形平坦,驛道暢通,還有許多保存完好的城池,如楊屠城這般堅固且保存完好的城池,淮南有一百多座!”

姬風的眼中劃過一絲羨慕,又聽石秀繼續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淮南有許多大勢力。真要論起來,楊屠將軍也算不得淮南一代的豪強,即便是自在王蕭元,雖然是淮南一代唯一稱王的勢力,卻也不能說是一家獨大了。正所謂福禍相依,得失與共,動亂有動亂的好處,相對安定也有它的壞處。就拿咱們牛頭山來說吧,我們缺吃少穿了,可以下山乾活,這是最直接也是最簡單的方式。可這個養家的法子放到楊屠將軍那兒,卻是行不通的。這些年,楊屠城周圍的小勢力已經被楊屠將軍殺的差不多了,雖然此舉為楊屠城樹立了讓人望而卻步的凶名,卻也使楊屠城變成了一座孤島。楊屠將軍的萬人大軍全部囤積在楊屠城內,這些人每日的吃穿用度都壓在楊屠將軍的身上,每日要吃掉多少糧食,多少肉食?你算過嗎?”

“按照每人每日一斤糧食來算,已經不能再少了,一個月……光是糧食就要兩千多石?天呐,這還沒算肉食的,養活這麼多人,要多少金銀?!”

“是了,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楊屠城才會成為黑市的據點,這就意味著楊屠城必須要對外人開放,這其實是非常危險的,但楊屠將軍也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每一筆在楊屠城內達成的黑市交易,楊屠將軍都能分上一筆,他還能從黑市拿到低價的糧食和物資,還有楊屠城內的客棧,酒樓,酒肆,所有鋪子的經營所得,楊屠將軍都能分上一筆。可楊屠城凶名在外,每日都有人慕名來投,除非擴大地盤兒,否則楊屠將軍的開銷會越來越大,雖然沒有先例,但我想……隻要我們拿出真金白銀,一定能從楊屠將軍的手上借到兵馬!”

姬風恍然大悟,道:“沒錯!就算都是手下,也難免親疏有彆,就像負責看守楊屠城一道門的那些人,定然是不受器重的。我們……”

姬風的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看向石秀,問道:“我們借來的這些兵馬,還還嗎?”

見姬風如此聰慧,一點就通,石秀哈哈大笑,反問道:“要不怎麼說會得罪楊屠將軍呢?”

姬風頗有種茅塞頓開之感,長長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舒暢了,說道:“我們手上物資不缺,同樣是能吃到飽飯,一邊是受到倚重的小勢力,一邊是不僅不受重視,出頭無望,還要去守那個臭氣熏天的一道門,我想他們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姬風又有些擔憂地說道:“可是,我們隻有四十二個人,又各個年輕,他們萬一聯合起來反了,可怎麼辦?”

石秀篤定道:“不會。如果這群人真的胸有大誌,就不會甘願在楊屠城內做最低賤的活兒了,隻要有本事,還愁尋不到明主嗎?”

“這樣的人,我們要來又有何用?”

“充場麵也是好的,我們手上的人馬太少了,等我們有了穩固的據點,隻要咱們手上有吃的,就不愁招不到人。天長日久,優勝劣汰,能活下來的,才是我們需要的。”

“楊屠將軍能借給我們多少?一百人?兩百人?”

“儘量爭取吧,我們手中還有一百兩足金,我想至少能借來一百人,想來楊屠將軍也不會借給我們太多,正好我們也不需要那麼多,人數超過一百,不好控製,會生出變數,一百人……足矣!”

“我意亦是如此!”

姬風和石秀一拍即合,又商量了一些細節問題。

石秀細心教了姬風許多話術,在麵見楊屠將軍時,該如何說,如何做。

他們能從楊屠將軍手中借來兵馬的關鍵有兩個,黃金是前提,但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讓楊屠將軍看不透姬風究竟隸屬於哪一方勢力,不能太神秘,也不能太清楚。

太過神秘則生縹緲,會讓楊屠將軍起疑心。

太過清楚,就會被楊屠將軍看出深淺,遭到反噬。

要讓楊屠將軍覺得:他沒必要得罪姬風背後的勢力,又可以放心把金子賺了。

……

二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覺間,東方露白。

山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姬風和石秀齊齊禁聲,姬風側耳聽了一陣,說道:“是他們三個回來了。”

幾個呼吸後,楊興,姬茂,姬克,先後進了山洞,見姬風醒來,三人都很驚喜,可驚喜之後,又是不同的表現。

姬克一屁股坐到了姬風身旁,不說話了。

姬茂則站在了不遠處,靠著石壁休息。

楊興的目光掃過姬風和石秀,坐到了石秀和姬風中間的位置。

三人的衣服和頭發都被深夜的露水打濕,不難看出三人不久前都哭過一場,很是狼狽。姬風挑了挑火堆,又添了幾根柴火進去。

“你們三個把外衣都脫了,烤一烤,可千萬彆生病了,我們有件大事要做。”

姬茂吸了吸鼻子,嗆道:“你的病好了?”

姬風無視了姬茂,看向楊興,問道:“莫家那邊怎麼樣?”

楊興沉默半晌,回道:“看過了,莫家的寨子裡燈火通明,看來是準備乾一票大的。”

“我和三哥都覺得,凶手是自在王蕭元。”

隨後,姬風簡單和三人解釋了一番,在聽到自在王的手中至少有五萬兵馬時,三人徹底沉默了。

姬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自在王不是我們此刻能撼動的存在,不過……我們可以把我爹和叔伯們的遺願完成。”

“什麼?”三人異口同聲道。

“吞並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