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總得刻意的遺忘(1 / 1)

“鈴鈴鈴~”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趙長安看了一眼教室的鐘表,11:10分。

在鐘表下麵掛著一個小黑板。

上麵用粗粗的紅色粉筆寫到:

距離高考119!!!

班主任老常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怒氣。

頓時讓趙長安感到了倍加熟悉的親切。

這個老憤青,老文青,認識了二十多年,從來見到他都是懟天懟地懟社會。

一次這貨跑到趙長安所在的鄭市,一群人喝得醉意盎然之際。

一個當年被這貨猛整過,就是——

趙長安看了坐在最後一排另一頭,靠著走廊門的老鄭,——小鄭一眼。

老鄭埋怨老常,

‘常老師你偏心。’

老常醉醺醺的摟著老鄭,嚷嚷著辯解,

‘你們都是我的親學生,他們幾個是親嘀嘀地。’

當時就讓正吃冰塊解酒的趙長安噴了,

你丫的還不如彆解釋!

不過這貨,是一個真性情的君子!

“咱們班這次三摸考得是一塌糊塗!”

老常開門見山。

然而,隻是這一句話,就把整個班級震得心裡一緊。

“老師,這次我感覺考得都可以啊?”

班級常年霸榜第一名,老常‘親嘀嘀’的樂澤寧,滿臉驚詫。

“澤寧考得不錯,進入了校前五十,四十六名。豔秋也不錯,八十七。”

老常難得的和顏悅色。

然後再次變臉:“其餘的,劉翠,張小雪,樊超,侯家峰,岑嶽靈,都沒有進入前一百五!”

看到樊超,劉翠這幾個‘親嘀嘀’的臉上,帶著詫異和不服氣。

老常大聲說道:“你們之所以認為自己考得好,是因為這次三摸題出得簡單給了你們要命的假象。你考得好,人家比你們考得更好!”

教室裡麵,

沉寂下來。

也就是樂澤寧,李豔秋,以及一些本來就沒報希望的極差生的臉色還行。

其餘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樂澤寧,631,第46名;李豔秋,598,87名;劉翠,577,153;張小雪,561,190;——翟北,462,513;曾曉曉,457,523;——

往常的時候,老常基本都是念一下前十名。

這次似乎發了狠,念了三四十人,依然不停。

“喻應明,440,569;”

喻應明得意洋洋的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趙長安。

他這個成績再努力努力,要是報考加分的農林牧類學校,運氣好還可以上一個本科。

至少一個專科問題不大。

有學上!

“你麻的,老子偷你媳婦了?”

沒敢再開小差望外邊的趙長安,無意識遊離的眼睛,就對上了喻應明挑釁的蔑視。

先是一愣,

然後大怒。

這個未來的‘草原王’,這是跟老子杠上了?

真特麼的犯賤!

“趙長安,401,683。”

老常一口氣念了近六十人,餘下還有二十多個沒有念。

“我念的這些人,包括最後一名趙長安,你們至少還有可能有學上。其餘的——”

老常環視教室。

人人屏息低頭,怕被盯上了遭殃。

“從現在努力,拚命拚死的努力,你們可能還能上一個垃圾專科。不然,四個月以後進入社會,希望你們不要忘了常老師教你們的做人的道理。要行得正,站得直——”

——

“鈴鈴鈴~”

隨著放學鈴聲響起,整個校園立刻熱鬨起來。

班裡一大半住校的學生,

男男女女,掂著飯盒就朝著食堂衝。

“安子,走啊,還癔症?”

前麵第四排的吳悅和趙長安大半同路。

“你先走,我中午不回家。”

趙長安看著吳悅那張鮮活的笑臉,心裡滋味欣喜萬分又苦澀紛雜,眼睛就有些發澀。

吳悅上得是醫大,五年製,又讀了兩年研究生。

研究生畢業在家休息幾天,等著到省醫報道上班,結果因為他的(趙長安)合同糾紛怒著去找夏文卓理論,砸了夏文卓的辦公室。

第二天就被一輛酒駕的汽車撞斷了左腿,粉碎性骨折。

後來根據現場勘查,斷定為酒駕交通事故。

然而,趙長安知道,事情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哦,走到我家吃去。”

吳悅突然想到了之前曾曉曉的話,知道趙長安父母都在工地,他回去也是一個人。

“彆,去了下午你爸非押著咱倆進校門才放心。”

趙長安連忙擺手。

對於吳悅父母那種凡事認真的恐怖深刻記憶,可不是時間能夠輕易抹平的!

吳悅滿臉失望,本來就想著中午吃完飯早早出來,到遊戲室雙打一波街霸。

教室裡麵很快空了下來。

趙長安坐在座位上,下意識的摸了摸癟癟的口袋,才醒悟過來自己還是一個高三不沾煙酒的好青年。

“趙長安,你中午不回家?”

前麵第三排坐著的劉翠,轉過身體。

因為後排書桌上麵密集豎立排著的課本的阻礙,隻露出她半張小臉。

一雙略帶銳氣的眼睛,尤為顯眼。

“我不餓。”

“?”

聽著趙長安所答非所問的話,劉翠不禁皺了皺秀氣的眉毛:“我是問你怎麼不回家,你是下夜自習才回去吃飯,你頂得住?”

趙長安掏了一下校服褂子的內口袋,三張十塊一張兩塊三張一塊。

總共三十五塊錢。

果然!

時隔多年,很多的細節他都忘記了。

甚至記不得自己是不是放學就走,或者沒走被劉翠這麼‘關心’的問。

不過兜裡有錢,他是猜得出來的。

父親在工地搬磚,母親到工地做飯以後。

父母小心翼翼的和他商量,說是工頭同意了,他可以一天三頓過去吃飯不要錢。

成績爛的一塌糊塗,卻傲然的認為自己是一個重點高中的學生,天之驕子,以後鐵定會混得很牛的趙長安,哪裡屑和建築工一起吃飯。

當時就摔門而出。

於是他母親就給他錢,早上和中午在外邊吃,晚上回家給他單獨開小灶。

看著手裡這三十五塊錢,

趙長安的心裡頓時堵得難受。

在很多年以後,當他成家立業,被社會無情的摔打了一遍又一遍。

趙長安才懂得了這些年父母心裡的苦和不容易。

不過那時候,父母也退休了。

父親都六十多歲,也不願意閒下來,認了一個徒弟,在他廠子裡做技術指導,乾一天休息一天。

趙長安也曾勸父親彆去了,可父親一再堅持,說幾天不進廠就渾身疼。

可趙長安知道,父親這是居危思安,窮怕了。

他乾了快二十年的抹灰工,身上一直都疼,進不進廠都疼!

趙長安和媳婦在鄭市打工,雖然辛苦,不過工資也算還行。

山城家裡買地蓋了一棟三層小樓,一二樓門麵房租出去,一年還有四五萬收入。

又有一個懂事兒的閨女。

一家人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倒也過得還算勉強小康。

這時候,

無論趙長安還是他的父母,都在刻意的遺忘這段,最艱苦而又辛酸的時光。

那些陷害,打擊,

屈辱和恨。

都深深的埋藏在心裡。

生怕讓自己最親的親人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忘記!

“你咋不說話?”

劉翠看到趙長安掏出來一把錢,臉色時而扭曲時而陰沉,感覺心跳有點急。

“什麼?”

趙長安長吐一口濁氣,無可追回的一切就隻有翻篇了。

可從現在開始,

他高高仰著脖子,望著頭頂的教室天花板。

說我命由我不由天,

似乎有點太矯情。

可這一輩子,決不能再那麼憋屈的活下去!

“我說你咋不回家?趙長安,咱們還有四個月就高考了,等上了大學,海闊任魚躍,為了一些意氣之爭,真劃不來。”

“你留在班裡是怕我搞破壞,弄喻應明和曾曉曉的東西。”趙長安詫異的望著劉翠,“你還不去吃飯,我在你眼裡就這麼傻,這麼幼稚?”

“嗬嗬,我也不餓。”

被說中心裡想法的劉翠,臉頰不禁有些發紅。

不過她是真害怕趙長安這麼泄恨,

這時候的學校,甚至整個山城,都找不出來幾個攝像頭。

這種沒當場抓住就死不認賬的事兒海了去。

那樣的話矛盾一旦激化,後麵說不定就要出大事情,這類似的事兒學校也不是沒有過。

作為班團支書,這是她的責任。

趙長安看了一眼時間,

12:11分。

他站了起來,笑著望著劉翠:“行,總不能讓咱‘親嘀嘀’的支書大人陪我一起餓肚子吧。”

“趙長安,你說啥?!”

劉翠的臉蛋兒,騰地一下子變得通紅。

兩眼冒出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