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糖水很快地奔騰著,滋潤著這具疲憊的身體,沒多久,陳淼感覺自己緩了過來,她掙紮著爬了起來。
看到她一動,冬冬就大喊了起來,“媽媽,媽媽,你醒了啊!”她的嘴特彆快,聲音又很洪亮,吵得陳淼腦門子疼。
“冬冬,”陳淼沙啞著聲音,喊停了正要伸手扶她的冬冬,“你小聲一點,冬冬。”
冬冬跟著小聲了一些,“沒事的,媽媽,爺爺奶奶她們出去吃酒了,今天沒在家裡。”
小姑娘,年齡不大,倒是挺機靈的。
陳淼想了想,是的,記得夢裡看到的陳苗的記憶裡,前幾天就在說,今天是大姑姐家的小叔娶新媳婦的日子,這一家人都過去幫忙了。
陳淼借著冬冬的手,爬了起來,還是很餓,要去做點吃的飽飽肚子。
來到了80年代,既然有這份緣分,得到了陳苗的記憶,變成了陳苗,那麼就好好地活下去吧。
還有冬冬,她得帶著這個女兒一起活下去。
人這輩子,隻有活著才有希望啊。
死了,就是一抔黃土,什麼都不是。
陳淼帶著冬冬來到廚房,可搜羅了一圈,啥都沒看到,她想起來,油和米都鎖在婆婆的房裡的,屋裡冷鍋冷灶的,可是這也難不倒陳淼,她雖然是孤兒,但是在農村長大、吃遍百家飯的她動手能力很強。可陳淼來到灶台,翻了半天也沒找到打火機或者火柴,櫃子裡更沒有一點剩菜。這可讓她為難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正想著,卻聽得客廳那邊有人推門進來了,“喲,嫂子起來了呀!”
陳淼抬眼一看,是還未出嫁的三姑姐,她的頭發蓬蓬的,小眼睛裡透著雞賊的光。她身形纖細,個子矮小,腳步卻邁得很大。很快,就扭到了陳淼麵前。
“這來我家做媳婦就是好啊!睡到日上三竿,都不用起來給公婆做飯吃呢!難為我那老爸老媽還餓著肚子出家門呢!”三姑姐一開口就是一串的陰陽怪氣。
陳淼扶著鍋台,剛起來的她還有點虛弱,可是看著賊眉鼠眼的三姑姐,想著她在家裡各種內涵、鼓搗小叔子、煽動公婆,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比不過你日子好過啊,一把年紀了,還可以在娘家老黃瓜刷綠漆—裝嫩呢!”陳淼一開口就戳到了三姑姐的痛處。三姑姐本許配好了人家,但是人家見她個子矮小容貌一般,人家硬是悔了婚,這一悔婚,三姑姐的名聲有了影響,就不好嫁了。如今,她已二十有八,還單著。
“你!”三姑姐嚴維芬怒氣衝天,衝上來就要打她。
陳淼一手扶著灶台,一手抄起案板旁的鍋鏟,直接打在了她伸過來的手臂上!
隻聽得“啪—”的一聲,嚴維芬的右手手臂上出現了一個鮮紅的鍋鏟印子,巨大的疼痛感和陳淼展現出來的凶狠嚇住了嚴維芬。
她尖叫一聲,退後兩步,捂著受傷的手臂,竟不敢向前。
陳淼橫了她印著鍋鏟印子的手臂一眼,“你不是餓了要我做飯嗎?鍋鏟給你,想吃幾口吃幾口!
嚴維芬氣極了,可是看著陳淼橫她的樣子,也不敢上來,“你個小賤人,你個不要*的表子,個臭貓子,你給老娘等著!”她唧唧哇哇地說著,一邊跑出去了。
陳淼看著嚴維芬跑走了愣神,她想著這三姑姐肯定去找公婆告狀了,就憑那張嘴,再加上手臂上的印子,還不知道她會怎麼編排自己呢。得想個法……
“媽媽……”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完了,忘記孩子還在這呢,當著孩子的麵說這些也不好吧。
陳淼低頭看著冬冬,結果卻看到孩子一臉興奮的表情,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好厲害啊!竟然把三姑罵走了!”冬冬星星眼地望著她,滿臉都是佩服。
這小屁孩,什麼三觀,看來陳苗平常也是被欺負慣了……可憐的姑娘……
正想著,有人敲了敲廚房旁邊的門,她的小房間就在廚房後麵,廚房左側連著客廳,客廳旁是正門,客廳另一側連著幾件臥室,分彆是公婆的房間、小叔子的房間和原本是她和丈夫的房間,但現在已經被回家住的三姑占了。而廚房的右側連著和鄰居家的堂屋,那裡兩家各占一半,都用來放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這會兒,正是有人在敲那扇門呢!
“苗,是我。”見她遲遲沒有開門,對方喊了起來,是剛剛那個悅耳的聲音。
冬冬看著她的臉色,沒有作聲,大眼睛看到陳淼點了點頭,冬冬才蹦蹦跳跳地去開門了。
“姨,我媽起來啦!”小孩子臉上洋溢著喜悅,“謝謝姨!”
那人就著冬冬的手推開門,遞過來兩碗炒飯,“給,餓著了吧,快和你媽吃吧。”
陳淼看過去,那人25歲上下的樣子,皮膚很白,一點都不像是在農村生活的樣子,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全部理到後麵,紮成了一條粗粗的麻花辮,一雙明亮的眸子,她正笑著,嘴邊有兩個漂亮的酒窩。
對了,陳淼想起來,她是林夢瑤,是隔壁家的小女兒,在城裡住,比她大2歲,有個和比冬冬小1歲的兒子,林夢瑤覺得陳淼很合她眼緣,且林夢瑤看不過苗苗公婆對她的折騰,因此對她很和善,總是儘力給她一些幫助。
冬冬接過炒飯,開心地跑過來,把多的那碗遞給陳淼,然後又跑去拿筷子給她。
看著這貼心的小棉襖,關心她的夢瑤姐,想起陳苗受到的種種欺負,想起自己拚儘全力在大城市紮根,結果碰到那麼多奇葩的事情,她的委屈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湧來出來,她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夢瑤姐……”
看到陳淼突然哭了,一大一小都急了,小冬冬在一旁跟著嚎著,“媽媽!媽媽!”
夢瑤姐忙過來抱住了她,輕撫著她的背,安慰了起來,“苗啊,不能一味地忍讓啊,剛剛我聽到你三姑姐的聲音了,她又罵你了?你公婆他們本性也不壞,但是……”林夢瑤較好的教養讓她無法自然地說出彆人的壞話。“反正姐覺得,你一定要硬氣起來,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冬冬著想啊!”
陳淼大哭了一通,發泄了莫名其妙來到這落後的80年代的恐懼和委屈,發泄了生活中的各種令人傷心的事情。
既來之則安之吧。
至少,生活中也不全都是玻璃渣子,至少她有了一個家,有了血脈相連的孩子冬冬,不是嗎?
吃完飯後,陳淼坐在門口,一邊等著公婆回來,一邊整理著思緒。
他們的房屋建在一片青山掩映之中,房屋的布局倒是和陳淼的老家很是相似,那個遠在深山深處的小村子,人們住著吊腳樓,上麵建木板房住人,下麵養著牲畜。
苗當年被急著要錢為兒子娶媳婦的父母“賣”給了嚴家,嚴家以前是闊過的,但後來落魄了。她的丈夫嚴文皓是家裡的老四,第一個男孩,背負著傳宗接代和改變家族的命運。
但是由於沒什麼家底,娶了她這個媳婦家裡也沒什麼錢了,於是嚴文皓想著讓家過得更好,就跟著鄉裡人出去做生意了。出去了6年了,公婆從最開始的期待慢慢變成抱怨,再加上三姑姐的一通攛掇,公婆估計也覺得嚴文皓死在了外麵了,畢竟那麼多年,沒有任何音信。
而他們兩個人屬於包辦婚姻,也沒什麼感情,嚴文皓估計都不知道自己在老家還有個女兒呢。
這麼多年,生了女兒的苗苗一直在婆家被折磨著,嚴文皓從出去之後就一直杳無音訊,陳淼從苗苗的記憶裡看到,嚴文皓其實是個英俊的男人,但是額前的長發擋住了那雙明亮的眼睛,長久的家庭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總給人一種疲憊的感覺,因此也讓人忽視掉那張帥氣的臉龐。
不過,對現在的陳淼來說,帥老公又有什麼作用呢?
又看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