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隻剩一盞昏暗的台燈還亮著,角落的老舊風扇還在運作,林雨捷沒有將陽台的門關實,留有一片空隙讓風吹進來,這樣可以不用開空調睡覺。
網上廉價購買的窗簾隨著微風搖擺。許是今晚吹了風,林雨捷睡著迷迷糊糊,隻是頭疼的厲害,想爬起來測個體溫,卻渾身無力就像被人束縛了手腳,恍惚間她自暴自棄任由疲憊的身體躺在床上,隻想逃離這一地雞毛的生活好好睡一覺,夢裡有她所有的思念。
2010年8月31日
林雨捷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站在火車站,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坐火車。在她跟她媽爭吵了一個暑假後,成功被“流放”到她媽媽的故鄉,一個三四線開外的小城市。
“你考成什麼樣子你自己不知道嗎?你還想回去複讀,我看你就是跟著她們學壞了!就你這樣你還想重讀一遍初三,你真以為你重讀一遍初三就能上省一中啊,你做什麼春秋大夢啊林雨捷,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個沈芊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跟著她玩,她那是學好的樣子嗎?”
“我說了不是因為她,而且她也沒你說的壞……”
“她是什麼人我會不知道嗎?她媽到處做彆人的情婦,你覺得她跟著她媽能好到哪裡去啊?就你蠢,到現在你還覺得她好呢!我跟你說你休想再回去複讀,我都不知道你再回去跟她玩一塊你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不等林雨捷反駁,顧怡青拿起包就走出門,她固執的認為女兒這一年的改變全是因為認識了那個不學好的太妹沈芊,自己的女兒以前是那麼的乖巧,自從認識了沈芊之後就學會放學不回家跑出去鬼混,她是越想越氣,每次出門打工都將房門反鎖,這個暑假她一定要盯著林雨捷改變那些惡習。
林雨捷被關了一整個暑假,已經數不清在那兩個月的時間裡她們爭吵了多少次,顧怡青摔壞了多少副碗筷,林雨捷心疼著那些碗筷,明明家裡窮的連學費都需要跟親戚借。
或許是關在家裡太久,即使拖著厚重的行李走在陌生的小城,她心情也還不錯。這也是十六年的人生裡她第一次脫離了顧怡青的掌控,想到這她就更加愉悅了,如果她沒有因為找不到路而遲到的話……
埔城實驗中學。
內宿生報道時間截止到下午4點,當林雨捷詢問了不知道幾個路人,終於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5點了,校門口隻剩下一些走讀生三三兩兩的聊天。
她拖著箱子走進學校,校門的右手邊就是公告欄,她在高一20多個分班表裡麵尋找自己的名字,當她從高一(1)班開始看起時就發現原來是按照成績排名的,每個人的名字後麵伴隨了入學考試的分數。
自己的成績雖然沒有拔尖但也還算可以,應該可以在前5個班。林雨捷果斷放棄1班轉而從2班開始看起。
高二(2)班,
1號,蔣崎
2號,張瑤心
3號,林駿洋
4號,劉輝
……
41號,林雨捷
“崎哥,我看到了什麼?你居然不在1班?”當林雨捷終於在分班表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身後傳來氣勢如虹且誇張的聲音。
她轉過頭,就看到兩個男生站在身後。講話的男生看到她轉過頭,禮貌性的對她點點頭,然後繼續抬頭看分班表。
另一個男生則麵無表情的站在旁邊。
蔣崎穿著簡單的白T,隨手拿著剛領的高中校服,露出白皙纖瘦的手臂,即使常年打球他的皮膚依舊比很多女生都要白,下半身是簡單的休閒運動褲,簡單的穿著到了他身上就好像韓國某個娛樂公司的練習生一樣。
伴隨著林駿洋在耳邊大驚小怪,他抬眸看向分班表,冷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壓根沒注意到站在另一邊的女生。
他真好看,這是林雨捷對蔣崎的第一印象。
林雨捷之前就讀的初中是百年老校,女生的頭發不準超過肩膀,男生的頭發不能超過耳朵,加上古板的黑色校服,她從未像今天這樣真實的感受到“校草”這種人物的存在。她甚至覺得自己是魂穿了某部偶像劇。
直到她與蔣崎分手後後,她依然清晰的記得初遇蔣崎時的驚鴻一瞥和小鹿亂撞,就像是身邊看慣的平房中突然湧現一座摩天大樓,一種名為“喜歡”的情愫在她內心生根發芽然後瞬間爆裂炸開。
“分班表真的沒寫錯嗎?它是不是把你跟1班的那個一號對調了?還是我眼瞎看岔了?”林駿洋依舊對著分班表喋喋不休,一邊震驚一邊將手不怕死的搭在蔣崎肩上,如果對方不是蔣崎的話他甚至想瘋狂搖晃被搭的肩膀來表示自己的震驚:初中稱霸了三年年級第一的蔣崎,分班成績居然在2班!
“把手拿開。”蔣崎不耐煩的聳了聳肩,將林駿洋的手甩開。
“不是,琦哥,我還是無法理解,你是考試當天發燒了還是通宵去網吧上網打遊戲了?沒道理啊!欸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老師改錯卷子了,少算你分?又或者是……”
蔣琦:“……”
麵對眼前少年的沒完沒了,蔣琦選擇轉身走人。
“崎哥,你等等我……”林駿洋小跑的跟在蔣琦身後。
看著兩個少年消失在校門口,林雨捷才回過神,她看著2班分班表最上方的名字。
蔣崎。
埔城實驗高中部每個宿舍是4個人,林雨捷到宿舍的時候,另外三張床都已經鋪好了,隻剩靠近門口的床位,她將自己的行李放下,就遇到了剛從外麵回來的馬顏。
“你好,我叫馬顏,睡你對麵床。”馬顏開心的打招呼。
“你好,我叫林雨捷。”
“大家都是2班的,她倆收拾完行李剛去食堂吃飯了,晚點就能見到,你先收拾行李,待會我們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飯,晚了食堂就沒什麼飯菜了。”
“好,那我先收拾。”
有兩個女生已經先去吃飯了,擔心太晚去食堂會沒有飯菜,也不好讓馬顏在旁邊等太久,林雨捷隻是簡單的擦了下宿舍床板,把床褥被套先放床上,等吃完飯回來後再鋪。
實驗的食堂還算大,一共三層,吃的種類也多,初中部是走讀,除了中午之外,晚上基本不會在學校吃,晚餐一般是高中部的學生。
林雨捷剛打好飯菜,馬顏就在不遠處的座位上招手示意她過去,旁邊還坐了兩個已經空盤的女生,想來就是她的另外兩個舍友了。
“林雨捷是吧,我叫張瑤心,聽說你從陽城來的,我也是陽城人,大家以後就是老鄉了!”今天還沒正式開學,張瑤心依舊穿著自己的私服,貼身的背心加上短牛仔褲,烏黑的長發發尾微卷,指甲上還擦有銀灰色的指甲油,一副不良少女的打扮與她的娃娃臉形成強烈的反差。
“你好,我是童蕾。”相較於張揚的張瑤心,穿著規整校服戴著眼鏡的童蕾在旁邊簡直就是三好學生。
“你們好。”林雨捷是個慢熱的人,她內心想跟未來的舍友打好關係多說點話,嘴巴張了又張,卻笨拙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隻是拿著餐盤站在那。
“想啥呢,趕緊坐下吃飯。”馬顏有點好笑的看著林雨捷呆站在那。
“噢……好。”
女生與女生的關係在吃飯的時候往往能進步飛快,特彆還是吃飯聊八卦的時候。一頓晚飯的時間,她們四個已經可以談天說地了。聊天得知,林雨捷跟張瑤心都是從陽城來的,馬顏跟童蕾則是本地的,初中就在埔城實驗,高中也就直升了。林雨捷一邊認真扒飯,一邊聽著她們閒聊,她今天奔走了一天實在是太餓了,無暇顧得上說話,正認真填飽肚子。
馬顏與張瑤心屬於特彆能聊天的那種類型,一茬接著一茬的聊,從彼此的中考分數到明天開學的科任老師名單都聊了個遍,童蕾是話不多但也不冷場的類型。
“欸?”當四個女生終於都吃飽喝足站起身將餐盤放到回收處的時候,林雨捷對著張瑤心發出了這聲疑問。
“你欸什麼?”
“你居然這麼……高?”吃飯的時候坐著林雨捷並沒有發現張瑤心有這麼高,看著張瑤心的童顏臉,再看看她高自己一個頭的身高,她沒忍住發出了疑問。
“不好意思啊,本人淨身高一米七五,讓我無法做蘿莉隻能含淚做禦姐,你們懂吧,動漫裡那有擁有34D身材的禦姐,迷倒萬千美少男的禦姐!”張瑤心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震驚自己的身高,但她依然樂此不疲的告訴他人——彆看姐可愛,姐可是禦姐。
“禦姐……額……”林雨捷聽著張瑤心的發言一時無言以對,馬顏跟童蕾則在一旁忍著笑。
——
“嗯,我吃過了。”熄燈前,林雨捷躺在床上接電話。
“要10點半了,你學校該熄燈了吧。”
“還有十分鐘。”
“熄燈了就趕緊睡覺,不準玩手機知道嗎?我給你手機是為了方便聯係,不是給你玩的,懂嗎?還有,你在新的學校彆再交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不要再跟以前一樣,我會叫你舅舅盯著你的,在新的學校你成績也要趕上去,不要再下滑了你知道嗎?”
林雨捷將手機聽筒拿的很遠,她總是沒耐心聽顧怡青的碎碎念。
“聽到了嗎?林雨捷!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知道啦。”她輕輕的歎氣,還是將聽筒拿到耳邊,“媽,要熄燈了,先不說了。”
“那你掛完電話趕緊關機睡覺,不要想著不關機,我會打電話檢查的。”
“嗯。”
掛完電話,林雨捷躺在床上,從床頭的書包裡掏出她的日記本,那是個粉紅的小本子,有點皺巴巴的,暑假她發現顧怡青偷看她日記跟顧怡青爭吵的時候弄皺的,為此她一個暑假沒有碰過日記,此刻她將本子拿出來,順了順上麵的褶皺,拿出筆寫下她值得紀念的一天。
2010年8月31日天氣晴
今天,是我在埔城實驗的第一天,我認識了一個叫蔣崎的男生,他穿著一身運動裝站在那裡看分班表的時候,我想起了之前放假跟表哥看的《灌籃高手》裡的流川楓,可帥了。
我還擁有了三個舍友,來學校前我其實挺害怕舍友會不太好相處,但是沒想到她們都很好說話……
沈芊,原來我真的可以跟你說的一樣,去交很多朋友。
這一夜,林雨捷在激動與期待中入睡,期待為期三年的高中生活。
2010年9月1日,林雨捷升入高一的第一天,以宿舍集體狂奔而開始。
“馬顏,你是不是有病關了宿舍鬨鐘!”張瑤心一邊跑一邊忍不住的大聲譴責。
“我錯了,開學第一天我實在太困了,一聽到聲音就立馬按掉了,但你們要原諒放了要兩個月暑假腦子還沒清醒過來的我!”馬顏一邊求著原諒一邊奔跑一邊還不忘啃自己昨晚在便利店買的麵包。
“你倆彆說了,還有5分鐘!”林雨捷打開手機看著時間,著急的推著她們跑,她可不想開學第一天就遲到,若是班主任傳到她舅舅那裡,那她接下來的日子就要聽她媽變本加厲的說教了。
咣——
跑的太急,在樓梯轉角,林雨捷放在書包側邊的水瓶掉了出來,滾落到了下一層樓梯口,她急忙倒回去撿,正當她低頭準備拿起水瓶的時候,透過欄杆看到穿著校服的少年,他慢悠悠的將自行車停好,一手拿著早餐放在嘴裡慢慢啃,另一隻手隨意揉了揉眼睛,清晨的風悄悄吹亂了他的頭發,蔣崎睡眼惺忪的背著書包走向了對麵教學樓。
嗯?高一不是都在4棟嗎,他怎麼去5棟了。
“林小捷,快點!”張瑤心著急的跑到樓梯口叫她。
“噢……來了”林雨捷急忙拿上水瓶,跟著跑上樓梯。沒忍住再回頭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
所有的少女情懷,因著少年的背影,瞬間點燃。
以至於許多年後,少年的背影依舊潛藏在林雨捷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