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雨捷,今年二十九歲,準確來說,再過一個月,就踏入三十歲的大軍,但沒關係,過了十八歲之後,每年的生日蛋糕上寫的都是“十八歲生日快樂”,從生日蛋糕上看,沒人知道我即將三十歲。
前二十五年的時間,我都覺得自己是這世界的主角,哪天走在街上,就會被星探發掘,然後一夜成名,家喻戶曉,每天迎著聚光燈醒來,萬眾矚目。
現實是,二十五歲的林雨捷一事無成,拿著普通本科的畢業證書,連著換了三份工作。
由一開始信誓旦旦的跟蔣崎說:“我絕對不會接受單休跟加班的工作!”,到後來,隻要薪資待遇好,不管加班到多晚,林雨捷都能立馬到崗。
成年人的世界沒那麼多的寬容,在殘酷的社會生活裡,她學會的第一件事是妥協。
向薪資妥協,向資本妥協,最後,也向感情妥協。
在二十五歲生日跟蔣崎平靜分手的那晚,她才遲鈍的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很普通,普通到如果世界末日喪屍來襲,她絕不是揮刀拯救人類的女戰士,隻是早早變成喪屍的連個鏡頭都湊不到的路人甲。
林雨捷決定分手的導火線是那通打了四十八秒的電話。
沒人知道那四十八秒裡她想了什麼。
掛在牆上的老舊時鐘在滴答滴答的旋轉,即將旋轉完一圈的時候,有個聲音一直在耳邊重複著:就到這吧。
“我有事,先掛了。”
隨著嘟嘟——的忙音,她腦海裡的那根看不見的線,也隨之斷了。
林雨捷低頭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坐在二手市場淘來的軟綿沙發上,打開聊天窗,輸入了大段文字又刪掉。
蔣崎,我們就到這吧。
信息一發出,她便將手機扔在一旁,在狹窄的房間來回走著,這是她每次感到難受時平複心情的最好方法。她一邊在房間來回轉圈,眼角的淚一邊流下,不知她轉了多久,被甩在角落的手機依舊紋絲不動,直到第二天上班才不停的震動。
明明我們以前可以講電話講三四個小時話題都不掉落,為什麼現在會變成“在乾嘛”“沒乾嘛”“吃了嗎”“準備吃”……
兩個人加起來的話,連一分鐘都堅持不到。
她在狹窄的連個廚房都沒有的單間出租房裡,繞著圈圈走到天亮,她沒能力拯救任何人,沒能力拯救自己,更沒能力拯救蔣崎,她的內心掀起了腥風血雨,就像是從珠穆朗瑪峰的最高點沒有任何緩衝直接墜入深海。
接受自己從“世界的主角”到“平凡的路人”,也接受自己從多年暗戀成功到如今的大失所望,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哪個更讓她悲傷。
殘忍的是即使剛曆經了七年感情的結束,曆經了一整夜看似平靜實則疼痛的內心撕扯,天亮以後,她還是得為了不被扣工資而爬起來上班,也比平時多花了半小時用遮瑕掩蓋紅腫的眼袋,導致當月的全勤獎金沒拿到。
她真是個悲慘的人,她想。
自那之後,林雨捷不在心存幻想,每天的朝九晚六,在她平凡而又枯燥的生活裡循環,還是不帶加速的那種。
而她日複一日的枯燥生活裡,也再沒有一個叫蔣崎的人聽她的碎碎念。
——
南方的七八月總是伴隨著潮濕悶熱的天氣,今天是禮拜五,即使六點一到就打卡下班了,七點卻仍擠在晚高峰的公交車上,看著車窗外的電閃雷鳴,以及因為暴雨而更加擁堵的車流,林雨捷感覺自己那脆弱不堪的神經線再不努力壓製,就會跟車窗外的大雨一樣傾瀉而下,忍著悶熱和腰痛,用力的扶著公車上的把手,腳上的帆布鞋早在等公車的時候就被雨水浸濕,耳朵裡的藍牙耳機也早已沒電,她煩躁的想罵人。
喜歡下雨天,但是討厭上下班高峰的下雨天!
公車搖搖晃晃了一個多鐘,終於到站下車。
看著破舊街道鬆動的地磚,她放緩腳步慢慢走著,即便如此也像踩盲盒一樣,不知道下一塊踩中的地磚是不是鬆動濺水的。
當腳底又踩空了一個地磚導致鞋子進水後,林雨捷終於克製不住心裡的煩躁,開始暗罵這條老舊的街道
“啊!我受不了了!等升職加薪了,我一定離開這個鬼地方!”
到家已經九點多,剛脫下鞋子,她急忙跑去陽台看昨夜晾的衣物,早上出門忘記關窗,果然一片狼藉。
將衣服收拾好重新放洗衣機,即使累到隻想躺在床上,林雨捷的重度潔癖依然不允許自己沒洗澡就踏入房間。
她呆坐在地上,想起以前蔣崎周末加班後,趕著淩晨的火車來到這座城市,進屋脫了鞋就直接累得躺床上,也一並把林雨捷撲倒在床,林雨捷每次想拖他起來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乖,饒了我這一次,我累死了,下次回來我一定先洗澡,讓我躺一會好嗎?”蔣崎的聲音相較於同齡人而言更顯的低沉,林雨捷有段時間沉迷於霸道總裁,總叫他在電話裡學著電視上的霸總叫她乖乖。
蔣崎反手摟著她,溫熱的氣息在頭發上弄的人發癢。她躺在蔣崎的懷裡,抬頭看著累到熟睡的男人,思考著自己是否應該辭職,去海城重新找工作,這樣蔣崎就不用這麼累了。
當林雨捷全部收拾好,已經過了十二點,她拿著毛巾隨意的擦著頭發,緩緩走到陽台,雨漸漸小了。她抬眸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CBD大樓,下雨天容易放大內心的寂寞。
當她對著那高樓大廈發呆時,被對麵樓小孩的哭聲喚回思緒,暖黃的客廳裡,年輕的父親正手忙腳亂的將懷裡哭鬨的小孩交給妻子。
真幸福啊,林雨捷想。
蔣崎,這些年,你跟我一樣孤獨嗎。
蔣崎,你說我怎麼這麼奇怪,我害怕你跟我一樣的孤獨,卻又怕你離開我後過得很好,好到忘記了我。
我明明,比誰都想你過的好,不是嗎。
即使在炎熱的夏季裡,夜晚的微風依舊吹得人頭疼,林雨捷依然站在陽台上低頭刷著手機,一遍遍的刷新朋友圈的動態,企圖從曾經共同好友的朋友圈裡找到一絲關於蔣崎的動態。反複刷新好幾次依然沒任何發現,她退出朋友圈,熟練的點開“添加好友”,輸入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看著跳出來微信名,這麼多年蔣崎的微信名一直還是“山奇大哥”。
高二的時候,某次臨近月考,林雨捷趴在桌上瘋狂刷題,想到昨晚在貼吧上看的帖子,她拉著懵圈的張瑤心一起轉頭對著蔣崎拜了拜:“山奇大哥,請保佑我們這次排名進步20名吧!”
蔣崎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百無聊賴的轉筆,看著眼前兩人,沒忍住翻一個大大的白眼,“不好意思,你們還是去拜佛吧。”剛說完,筆從蔣崎白皙修長的手中掉落。
他比班上的好多女生都要白淨,高中的蔣崎很瘦,手背的青筋很容易浮現且骨感很強,用現在的話來形容的話就是“撕漫手。林雨捷盯著蔣琦轉筆的手差點失神。
“學校貼吧都說拜你比較有用呢。”她說完立馬回過身拿起筆繼續做題,她怕再盯著蔣崎的手看,會顯得自己像個女癡漢。一轉過頭,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揚。
蔣崎:“……”
剛加蔣崎微信的時候,張瑤心吐槽學神蔣崎的微信名土的像她爺爺微信名,但是林雨捷帶有男神濾鏡,就是覺得“山奇大哥”這四個字組合在一起很可愛!
由於不是好友,點進朋友圈隻能看到一片空白。
你就不能允許陌生人查看十條朋友圈嗎!
林雨捷盯著微信界麵上的“添加到通訊錄”看了許久,最終熄滅了手機屏幕。
生日快樂,蔣崎。
她迎著微風,輕輕的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