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身體時,首先爆發的是耳鳴。
而後慢慢的,麻癢的感覺傳遞至身體末端,這時才開始有清醒的實感。我知道,這是身體久不動彈的後遺症狀。
老天爺,我這是睡了多久?總感覺做了許多許多的夢才醒來。
稍微有點呼吸困難,不過沒關係,我努力睜大雙眼,入眼是一片漆黑,一點冷色月光從床對麵窗戶上的窗簾縫隙裡射出,朦朧的照亮了床的一角。
等等,
在我的臥室裡,窗戶是正對著床的嗎?
我悚然清醒了,掙紮著從被子裡拱起身子。心臟跳動得飛快,手腳控製不住地發抖,四肢簡直像新裝上似得不聽使喚。
身體上的不靈光迫使我暫時隻能在有限的範圍內摸索。床鋪很快被翻得亂七八糟,突然,一個手感熟悉的,堅硬的長方形金屬物件的觸感讓我的心找到了現實的錨點,從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返回人間。這東西我簡直不能再熟悉。
“哦,手機,我的寶。”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稍稍安心了一點。
順利的用指紋解鎖,屏幕上時間顯示首都時間淩晨兩點二十九分。怪不得天那麼黑,原來還是半夜。可是當我再仔細一看手機時,卻不禁呆住了。
請問眼前這個正在屏幕上衝著我笑得天花亂墜的漂亮小姑娘是他媽誰啊?
我的壁紙用的從來都是無聊的係統默認款式,這習慣從我擁有第一部智能手機開始再也沒有變過
難道這是什麼新型病毒嗎?我最近也沒下片兒啊?還是哪個損友的惡作劇?
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我的手機?
如果是這樣,那也太奇怪了,不是我的手機,卻能用我的指紋解鎖?
耳鳴好像更嚴重了,爆鳴聲從大腦深處襲來,穿過耳膜和隆隆的心跳聲交響,隨之而來的是尖銳的頭痛。而後,一個令我毛骨悚然的猜測漸漸浮現。
這點恐怖的猜想使我再也顧不得身體上的不適,連滾帶爬的從床上狼狽的起來,勉強借著窗戶縫的一點點光亮杵著手在黑暗中的摸索。
首先是冰冷的牆壁,然後是衣櫃、書架、不知道放著什麼的玻璃展示櫃,時間在黑暗中仿佛凝固了,我能感受到心在胸腔中猛烈的撞擊。
終於,摸到了方正的凸起,那是電源開關。
開燈的一刹那,刺眼的燈光蜇的我睜不開眼睛。而當我稍微適應了白熾燈的冷光,眯著眼環顧四周時,眼前的一切令我幾乎快停止了呼吸。
這是比我最可怕的猜想還要可怕的景象。
那個驚悚的、匪夷所思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我正站在一個十分豪華但陌生的臥室裡,從光可鑒人的手辦展示櫃,到牆壁上掛著的球星簽名版球衣,以及快要衝破屋頂的限量球鞋收納箱可以大致判斷出,這裡是一個絕不是我這等窮鬼可以企及的,年輕富哥的臥室。
更悲哀的是,我突然察覺到,我可能連身體都不是原裝的了。
畢竟作為一個高度近視了將近半輩子的人,我怎麼可能不帶眼鏡就看清對麵牆上貼的球星海報呢?
我穿越了?
啊?這麼草率的嗎?這就穿了?
這確實是種我做夢也無法想象的全新人生體驗。我苦中作樂的想,連近視眼都“穿”沒了,這下總算可以不用被老媽整天嘮叨關掉手機多看窗外綠植保護眼睛了。
等等,
我還能見到老媽嗎?
這種喪氣的念頭一出來就止不住。
實話實說,我人生的前18年算得上一帆風順,連一點要穿越的跡象都沒有:家庭和睦家境普通,成績不錯且有三五知交損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小民一個。
雖然我總是自我調侃活得像個NPC,也曾在中二時期幻想過穿越異世界成為龍傲天大殺四方走上人生巔峰 ,可我沒真想穿啊!賊老天,我就意淫一下都不可以嗎?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他喵剛剛結束苦逼的高中生涯,被重點大學錄取,正在享受人生中最美好的黃金假期!
沒有不幸的童年或者什麼未完成的遺願,更沒有狗血的愛情糾葛或者人渣前任。
沒有病死,沒有意外死,更沒有被人殺死,老天爺,我他喵甚至都還沒死呢。
隻是睡了一覺就到這鬼地方來了,這合理嗎?無論怎麼看都不符合穿越小說裡描寫的一般性規律啊,可為什麼偏偏是我?
對啊,死老天,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偏偏是我呢......
想到這裡,我幾乎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直立了,脊背抵著牆緩緩蹲了下來。頭倚在膝蓋上,喉嚨發癢,不住地乾嘔。
好難受,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卻摸到一手粘膩。這時才發覺,我渾身都被冷汗沁透了,指尖在顫抖,腿肚子也在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好像要死了一樣。
也好。
頭痛得腦漿好像要從腦殼裡迸發出來了,轟隆隆如煙花般炸開。呼的一下風聲,然後意識的弦斷了。
“我想回家”,我在陷入冰冷黑暗的最後一秒裡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