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錯地方了 對於怎麼死,宋曦禾沒……(1 / 1)

一生所求 月牙有缺 3395 字 11個月前

對於怎麼死,宋曦禾沒什麼想法,隻求死得痛快徹底。

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把她送進了ICU,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時間裡一點都痛快,而後麵“醒來”發現死得也不徹底。

宋曦禾睜開眼看清周遭的那一刻,懵了,這和傳說不一樣啊。不是應該有黑白無常來接她,然後算算生平罪過,喝上一碗孟婆湯,走過奈何橋奔赴下一場與生命的約會嗎?

“我去,怎麼回事。”宋曦禾的視野漸近一大片火紅楓林,隨後,宋曦禾如遭雷擊般意識到自己沒有身體,是一雙純粹的眼睛,並且是彆人的眼睛。

因為接下來她看到了一側衣袂飄飄的手揮出了劍。

宋曦禾十分無語,黑白無常還沒見,就先跑到彆人身體裡麵了,這下連胎都不用再投了,還挺省事。

正當宋曦禾思考著接下來這“沒人樣”的日子該怎麼過時,很好,這具身體的主人練起了劍。不知是哪位神人,招式利落、劍劍致命的打發讓第一視角的宋曦禾實在忍不住閉了眼。

忽覺耳邊風隨劍走呼嘯而過的聲音消失時,再睜開眼周圍已然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寶貝,醒醒啊,是媽媽不好,沒有攔住你,讓你和那群人半夜去飆車。”嚶嚶噠噠的哭聲和一堆人惺惺的勸慰在空曠的空間內乍然響起。

一聽這聲兒,宋曦禾就笑了,她繼母這演技是半點兒沒長進啊,偏生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不然多少給她指導指導。

沒再繼續管那些鬼哭狼嚎,宋曦禾四處張望了下這個空間,總感覺哪兒怪怪的。一閃而過的念頭被捕捉到,自己現在仍然沒有身體,但她存在於這個空間中。

大膽猜一波,她就是這個空間。

還沒等從這個大膽的猜測中回過神來,周圍的場景畫麵突變,這次是一片清冷冷的雨後空山。

山巔之上,巨大雪鬆之下,一人立於崖首,寒風纏住衣角,揚起的一抹白似是今年冬天第一場溫潤的雪。

而宋曦禾視野所及的是極近的碧藍天際中重重白雲悠悠,底下是無邊綠野河川交錯,潮濕的空氣霧化了一切,半出頭的旭日被模糊了光暈,畫麵溫柔得不真切。

雲層中一點黑影漸近,宋曦禾從眼前的景色中回過神來。

身體的主人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下。那點黑影近了,是一隻通體青綠,背羽淺褐的鳥雀,停在手腕上,用頭斜蹭著那隻手的手背,鳥雀的頭轉回來時才看見它黑色的喙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坑窪。

“冬青。”一道清冷微啞的女聲響起,接著那隻手往上一抬,名叫冬青的鳥便又飛向遠處。

白皙的手腕在動作間從袖中滑出,細伶伶的腕骨處有一團深色印記。

宋曦禾還沒來得及細看,場景又一換,她看到了現實生活中還躺在病房床上的自己,以及圍著病床的一圈烏泱泱的人。但這次不同的是她能感受到自己確實身處其中。

此刻,病床旁不知又換了幾波不知名姓的親戚,殷殷切切地叫著她的名字,完全不顧病人需靜養這一說,嘴裡冒著各種保佑的話,卻活像一道道催命的符。

“嘖,還沒結束呢,為了那點錢還真是夠堅持的。”宋曦禾懶散的語調在病房裡響起,沒人注意。

忽然有人握住了病床上的她的手,隻一瞬顯露出的腕骨處,一處淺色的印記讓宋曦禾定了神。

眼前的這隻手與剛才畫麵中的重疊,那一瞬晃眼看見的模糊印象突然清晰,腕骨上的是同樣的一處樹葉形狀的印記。

宋曦禾回想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印記是不知是哪年出現的,直到形成了個完整形狀的淺色的印記,宋曦禾在某一天才偶然瞥見。

宋曦禾腦子裡邊想著兩者可能的關聯,邊移向病床旁。

雖然現在還是沒有實體的形態,但宋曦禾能感受到自己動作在空氣中引起的波動。

她處於無處不在的空氣中。

近身靠前,往病床上的那張臉探去。

下一刻,切實的膚感帶來的戰栗讓宋曦禾愣住,臉部周圍的空氣波動驟然增大。

其實但凡病床旁有一個人的視線認真點看著病床上的人,都不難發現空中的異常。

不過,沒有人。

宋曦禾無法觸碰到周圍的一切,卻能觸碰到病床上自己的身體。

“嗬。”宋曦禾驀地笑了一聲,“還能怎麼辦呢。”

“走好不送。”話畢,一旁的機器響起平穩又尖銳的嘀聲,病房裡的人上演著最後一出鬨劇。宋曦禾迎著衝進病房的人流往外走,眼前的場景向後拉扯著淡去,幕布褪下,是一片空白。

在聲音被徹底隔絕的那一刻,宋曦禾有了實體,完整地出現在了最初那個白茫茫的空間。

緊接著,一隻盛滿了米飯的木質小碗出現在眼前,同時畫麵迅速擴大延伸,一張木桃圓桌上擺著一盤嫩白豆腐和一盤清蒸魚,那雙拿碗和筷子的手纖細瑩白,吃了幾口米飯才會挑一筷子菜,素白衣袖被挽至小臂處,棕色印記在眼前晃動。

宋曦禾仍舊隻能看到那個人視野裡看到的東西。

“雲姐姐,老頭子們來信了。”畫麵一轉,一個穿著明黃色衣裳,頭上紮著兩個歪歪扭扭小揪揪的白團子從門外費勁地跑進來,手上揮舞著封信,完全不看路。

“看路,有台”雲汀瀾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驚呼止住。

“啊!”臉快著地的最後一刻,團子的身體倏然停住,然後被緩緩移到了雲汀瀾旁邊的凳子上。

剛坐下那小孩兒就笑嘻嘻地往雲汀瀾跟前湊,“嘿嘿,雲姐姐,剛才我正蹲那兒看螞蟻呢,結果這信就掉我頭上了。”

雲汀瀾沒說話,解掉信上施加的術法,拿出信紙,上麵隻有短短一句話“速往曲陵城,要事相商”。

隨手將信一拋,這信便在空中轟地一聲自燃消逝,沒留下任何痕跡。

“雲姐姐,我們是不是又可以下山了?”

雲汀瀾看著麵前的小孩兒,故作正經的臉上卻有一雙藏不住興奮與激動的眼睛,心裡揣著答案期待著她的回答。

“嗯,要下山,”小孩兒的手才剛抬到半空中,雲汀瀾接著道,“你留下來。”這下動作徹底停住了。

小孩兒雙手慢慢地垂下去,揪住衣袖,低低地應聲,“嗯,知道了,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

沒有問原因,因為雲汀瀾隻會回答沒有為什麼。

他四歲被雲汀瀾接走後,雲汀瀾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沒有名字,其實他有的,但那並不重要了。

於是雲汀瀾說:“那你叫雲懷吧。”

“好的,我叫雲懷,懷抱的懷嗎?為什麼呀?”

“......沒有為什麼。”

在那之後兩人相處的日子裡,小孩子雲懷還會習慣性地在一些事情上問為什麼,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為什麼。”他便不再問了。

“功課修煉不要落下,”雲汀瀾看著對方一直沒抬起來的頭又說了一句,“給你帶糖回來。”

雲懷於是抬起頭,眼睛彎著,“好,我等你回來。”

“嗯。”

又坐了一會兒,雲懷把飯菜端出去收拾了,雲汀瀾獨自想著信的事。

雲汀瀾雖然才十九歲,但從前年師傅逝前帶她回門派後,短短半年就坐上了重月門門主的位置。平常待在這靜雲峰後山隻有修煉一事,門中事務或下山除魔伏妖之事大多由前山的一眾弟子處理。作為一門之主,鮮少露麵。僅有的幾次下山都是各門派門主之間實在避不開的要事相商。

如果隻是平常的見麵談事,帶上雲懷倒也無妨。

隻是......

雲汀瀾起身往屋後的楓林走,近來山下各地都不怎麼太平,而曲陵城尤其混亂,未免出什麼意外,雲懷留在山上最穩妥。

“嘖,麵對小孩子都這麼冷漠。”邊說著,宋曦禾在床上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

以實體進來這個空間後,宋曦禾閒得無聊坐地上開始在腦子裡亂想,一想到現在連張椅子都坐不上,更彆提床了,簡直堪比坐牢。

越是得不到,那些念頭就越是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所以當眼前出現模模糊糊的一張床後,宋曦禾整個人都頓住了。

隨後想到什麼,宋曦禾揚了揚眉,朝那張床走過去,伸手挨上床的那一刻,手穿過去了。宋曦禾繼續站著,麵對眼前看得見摸不著的東西,腦子裡的渴望與念想越發深重。

這次,約莫過了兩三分鐘,那張床徹底化為實物。

宋曦禾便躺在床上安然地看完了雲汀瀾冷漠拒絕小朋友的全過程。

看戲的同時心裡也大概清楚了,即使現在自己有了實體,與空間分割了出來,但本質上她和這個空間仍然是一體的,和之前的大膽猜測差不離。但現在情況又有所不同,自己有了實體。

那麼,現在這個空間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