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江渠縣 “哈…彆鬨……(1 / 1)

“哈…彆鬨,再睡一會兒。”

段祈抱住想要起身的沈絳,迷迷糊糊地呢喃。

“殿下,該起了,聽話。”

沈絳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他,輕輕抬起他壓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絲毫沒有意識到“聽話”在此時此刻是多麼曖昧的詞。

“今日我們到了江渠,便算是進了南境,按規矩要先見過縣令、一查縣衙,二查民生。事情實在不算少。”

最重要的是——現在不起來,一會侍者進來了撞見倆人這樣,恐怕滿身是嘴也講不清了。

段祈哪裡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將她又壓了回去,“放心,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敢進來。”

沈絳的唇抿得緊緊的,不鬆口。

見狀,段祈笑了笑,“該發生的不是已經都發生了嗎?聿之怕什麼?”

他利落起身,“既然不困了,那就起吧,估摸著一會也要亮天了。”

沈絳沒有動。

他的衣服,不在身上。

段祈順著他的視線尋去,撿起地上淩亂的衣物,有些嫌棄,“要不換一套,穿我的?”

想到昨夜……地上的衣衫應該是不乾淨了。

“嗯。殿下有普通些的衣裳嗎?”

“我特意讓人備了幾件。”

段祈披上大衣來到櫃子旁挑挑揀揀,將手裡的衣服舉起來給他看,“白色的?藍色的?你更喜歡哪個?”

“白色的吧。”

過去那麼久,喜好還是沒變。

段祈走上前,將手裡的衣衫遞給他,“白日裡出去,不要和我走得太近。”

“殿下怕謝承恩對我下手?”

“小心些總是沒壞處的。他們想除掉我,需天時地利人和,否則巡遊一趟卻好端端少了個王爺,怎麼堵住悠悠眾口?”

段祈嫻熟地給沈絳係上衣帶,“好了,這衣服很襯你。”

沈絳輕輕“嗯”了一聲,不知是在回應“白日裡不要走得太近”還是那句“衣服很襯你”。

沒有人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你記得吃早膳。”

話剛出口,沈絳便後悔了。

這話說的沒有過腦子,堂堂王爺,衣食住行自是有專人一一侍奉的,哪裡用得著自己提醒?

“聿之在關心我?”

段祈伸手撩了一綹沈絳垂在耳側的碎發,把玩著。

沈絳沒有閃躲。

或許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多麼惹人心動,破碎感拉滿。

不作聲,便算是默認了。

“我很高興,真的。”

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沈絳不敢對上他熾熱的目光,溫柔地拂下他的手,“我該回去了。”

段祈沒說話,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半晌,他彎腰撿起沈絳不要的衣物,藏在衣飾匣子的最下方。

自己還真是沒骨氣,那人不過勾了勾手指他就巴巴地湊上去。

還談什麼說複仇,這樣下去,恐怕,這顆心要再丟一次了。

天大亮了,官員們三三倆倆地聚成團,討論著此次南巡。

江絲年向落單了的沈絳徑直走過來,“今年南巡陛下親點沈大人參與,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

這老狐狸,早將沈絳一家摸得透透的,沈綣得罪了謝氏入了天牢還能被撈出來,說沈家背後沒有人撐腰,就是打死他也不信。

“哪裡哪裡,江大人嚴重了。承蒙聖上錯愛,下官方有如此機會和諸位大人一起巡視南境,為國分憂。”

江絲年假笑著配合,“沈綣大人近日可好些了?我一直仰慕他的為人,奈何公務繁忙,抽不開身,未曾登門拜訪。”

“家兄好多了,多謝大人牽掛。”

一道譏諷的聲音打破倆人你演我裝的狀態。

“江大人公事繁忙?不見得吧。前幾日裡我還在醉風樓看見你來著,美酒佳人好不愜意!”

“程建,我跟你說話了嗎?”

江絲年惱羞成怒,恨不得上前抽來人一耳光。可惜,他不敢。

程建,程國公家的二公子,當今皇後的親外甥。

此人最是混不吝,號稱“小魔王”,卻無人敢出手加管一二。

“怎麼著,說實話你還不愛聽了?想打我?”

江絲年胡子都在打顫,“無知小兒!有辱斯文!老夫懶得和你計較!”

他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大早上的也不讓人清淨。”程建拍了拍沈絳的肩膀,挑了挑眉,“新上任的戶部侍郎沈大人,去年的狀元郎,就是你吧?”

程建“小魔王”的名頭沈絳也曉得,不知來者是敵是友,謹慎答道,“正是下官。”

程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人,父親和大哥都說戶部來了個叫沈絳的厲害人物,天天耳提麵命讓自己學學彆人家的孩子。

如今一瞧這沈絳確實長得人模人樣的,尤其是那雙眼睛,好看的緊。

“你……”程建想說兩句貶低的話來解解自己近日來受兄長嘮叨的氣,可對上那雙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這個人好像的確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你不錯。”半天,小少爺憋出了一句算不上是稱讚的話。

沈絳一頭霧水,這位程少爺,腦袋似乎不太靈光的樣子。

“多謝誇獎?”

江絲年隔著人群時不時打量著倆人,藍色衣袍的瀟灑少年、白色長衫的矜貴公子,遠遠看上去像幅畫般。

等著瞧,沈絳在這魔王手下絕討不了好!

“你這身衣服……”

程建盯著沈絳看了好久,“月影金線,有市無價,眼光不錯。”

沈絳心一顫,趕緊岔開話題,“程大人用過膳了嗎?一起?”

程建也沒多想,點頭攬過沈絳的肩,“那行,走吧。”

對程建來說,不討厭就是喜歡,既然都喜歡了,那四舍五入就是朋友。朋友之間,勾勾肩搭搭背,怎麼了?

傳聞紈絝子弟的性子都格外乖戾些,沈絳不好拂去礙事的胳膊,隻能任由他攬著。

程建直奔最前方的餐桌。

好巧不巧,段祈也在。

沈絳無端地有種被捉奸了的錯覺,急忙和程建拉開距離。

“這是,你朋友?”

段祈指了指程建身邊的沈絳,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對,我朋友,他叫沈絳。殿下認識?”

段祈勾唇一笑,“沒聽說過。”

沈絳的手心沁出汗珠。

程建絲毫沒有察覺氣氛不對,大大咧咧地將沈絳引薦給段祈。

“以後殿下可不能總說我淨和一些狐朋狗友廝混在一起了。這位沈大人,狀元郎,新任的戶部侍郎。”

程建和段祈都算是皇室宗親,自幼便有些交情,也算相熟。

“原來是沈大人,倒是小王有眼無珠了。”

段祈甩出這麼句話,叫沈絳不知如何接。

程建此刻就算是再神經大條也該察覺出氛圍詭異了。

奇怪,他印象裡祁王不是什麼咄咄逼人的性格呀,今日怎麼火氣這麼大。

“下官沈絳參見殿下。”

沈絳恭恭敬敬地朝著他施了一禮。

段祈用扇尖扶起沈絳的手,“既然是政彥的朋友,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程建,字政彥。

赤甫觀察著段祈的表情,蕪湖,這家夥生氣了,小心眼子,人家搭個肩就給他醋成這樣,沒氣度。

程建看出來了,段祈這是看沈絳不順眼,作為朋友沒道理不幫忙。

“我早就聽聞江渠盛產美酒了,此番來了,定要喝個痛快!殿下可言與我一起?”

——這是為沈絳解圍。

“好呀,不過還是彆喝醉了為妙。畢竟,人醉了,說不定會乾出什麼出格的事。沈大人覺得呢?”

——他在點沈絳昨夜的荒唐。

“殿下說的是。不過,臣認為,人貴在克製,如果連自己的欲望都壓製不住,就算沒有酒這樣的外物,遲早會出事的。”

沈絳何嘗不知段祈生氣了?不過他也是有脾氣的。

今早還甜言蜜語,現在為了這丁點事情便同他置氣,這位殿下可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段祈見沈絳懟了回來,也不反駁。

“沈大人說的在理,小王受教了。”

然後,他坐下開始吃東西,不再言語。

沈絳有些後悔剛剛說的話了。

太衝動了。

明明自己不是魯莽的人。

**

午間,太陽最毒辣的時候。

江渠縣縣令一早便收到了祁王一行人今日抵達的消息,片刻不敢耽擱親自在渡口等著。

“老爺,您瞧,他們好像來了。”

遠遠地,十幾艘船隻整齊地駛向岸邊,頗有氣勢。

縣令揮手示意下屬不要再扇風了,煞有介事地理了理儀容,“我今日看著怎麼樣?身上有沒有酒氣?”

衙役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倍兒棒!我聽說那祁王是個不成器的王爺,量他也看不出什麼來。老爺儘管放寬心。”

縣令深呼了口氣,但願如此。

不一會,船靠岸了。

縣令笑嗬嗬地迎上前去,“下官江渠縣縣令陳升參見殿下。”

眾人簇擁下,段祈笑道,“陳大人多禮了。本王此次是奉陛下之命,前來視察南境民生。”

陳升連連點頭,“下官知道,下官知道。王爺舟車勞頓,不如今日先休息,明天一早再巡查也不遲啊。”

“那便依大人所言。”

“是。”

陳升在前麵帶路,將眾人引進重新裝砌好的驛館。

小小的江渠縣,驛館卻富麗堂皇。

段祈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道“陳大人真是破費了。”

陳升以為這是滿意的意思,連連擺手,“這是下官的一些心意罷了,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段祈摸了摸室內的珊瑚擺件,“我觀陳大人送上朝廷的江渠賬目,您在其中明確地表示‘江渠土地貧瘠、人口稀少,故此稅銀遠遠少於其他縣’。可如今一瞧,江渠倒是富得很哪。”

“這珊瑚擺件,即使在京城也沒有幾件,莫非江渠的稅銀,全都用在了驛館上?如此說來,陳大人還真是好客。”

這樣犀利的言語,讓陳升有些招架不住。

他抹了把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下官、那個…下官……”。

“殿下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謝承恩絲毫不顧及段祈王爺的顏麵,直接駁斥,“江渠縣靠海,珊瑚本就產自海中,如此也算的上是本地特產,多一些倒也不算稀奇。”

“哎哎哎,對,這位大人所言極是。”陳升見有人為自己開脫,捋杆向上爬,“珊瑚這東西在江渠算不上稀奇。”

“既然如此,一個月後是太後娘娘的壽宴。前兩日禮部的蔡大人還愁今年的壽宴用何物點綴,與下官商議好久都沒有對策。

今日托了陳大人的福,珊瑚寓意極好,既然江渠盛產,不若陳大人送上五十五株紅珊瑚,為太後娘娘賀壽,也好叫娘娘體會到您的恭敬祝福之心。”

一直沉默的沈絳忽然出聲。言罷,他將話頭甩給了蔡瓊,“對吧,蔡大人?”

被點到名字的蔡瓊立刻反應過來,沈絳這是在為王爺漲氣勢呢。

“沈大人所言極是,那便勞煩陳大人了,還望您不要推辭。”

陳升剛想辯解幾句,卻被段祈一個眼神狠狠遏製住了,算了,他慫。

可那五十五株珊瑚,他就是將江渠翻個底朝天也湊不出來啊!

謝承恩看著忿忿不平的縣令,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地方縣令被王爺查出私吞稅銀,驚懼之下畏罪殺人。

不得不說,陳升,真是一隻很好的替罪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