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們起身行禮,低垂著頭,露出猶如天鵝般的脖頸。
林可同樣如此,但她往簾幕旁躲了躲,用眼梢看著來人。
這是一位衣著黑長裙,挽著發髻的中年女士,她的衣著與光鮮亮麗的亡靈少女們相比,可以稱得上樸素。
王女士明明在樓梯位置,下一秒林可就失去了她的蹤跡。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臉龐有一抹微弱的呼吸。
是她。
“啊!”傲天在她腦中尖叫,“果然也不是人!”
林可瞳孔瞬間放大,頭皮發麻。
瞬移的王女士和突然尖叫的傲天,可謂是雙重驚嚇。
真是太棒了。
“您好。”林可深深記得所謂的優雅。
“瞧瞧這無與倫比的發色沒光澤……真是美麗!”王女士的法令紋很深,幾乎到達下巴位置。她笑的時候,法令紋被擠在一起,顯得極為嚴肅,“女孩兒,你有著無與倫比的領導能力……配置上頂樓的那位客人。那麼,孩子你願意去嗎?”
林可感覺她在撫摸自己的頭發,往後躲了躲。左倩倩是不是知道《貞德女高》的故事背景,故意送她進來惡心她?
是的,僅僅是惡心而已。
難道左倩倩到了高級玩家層次,仍然擺脫不了普通人的看法,覺得女性受到的新|迫害是女性會遭受的最大痛苦?
真是笑話。
她是失去父母庇佑的孤兒,短短一年就見識了足夠的人性黑暗,叫她開了眼界。
隻有未經世麵、象牙塔中的小女孩才覺得那是天崩地裂的事。
她重傷瀕死的父親敏銳感知到她心性上的變化,臨終之際逼迫她答應一定要做個天真可愛的好人,才能閉上眼啊。
林可抿唇微笑,悠然自得地展開折扇,“那麼校長,我能得到什麼?”
“淑女可不會這麼問。”
林可反唇相譏,“您所謂的淑女是指聽話的空心花瓶嗎?但我的父母告訴我,淑女必將自尊自愛自強,終將成為規則的製定者。讓您如此堅持的淑女教育,必定在死後也同樣堅持吧?”
亡靈小姐姐們站立了起來,沉默的看著王女士,她們的眼睛在漸漸發紅,上方的燭火再次閃爍起來。
“……”王女士頓了頓說道,“當然,淑女得自尊自愛自強。頂層的客人不過是你淑女風範的鑒定師罷了,愛麗絲你在想什麼?是誰誤導了你,讓你覺得我在做道德淪喪的交易?”
“難道不是麼?”林可直視王女士的眼睛。
這雙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全黑,在閃爍的燭火下變得越來越恐怖。
“當然不是!我一直在保護著我的女孩們,她們能清醒的存在著就是最好的證明!”王女士環向眾人,空間裡似乎想起清脆的玻璃破裂聲,“你們誰想要離開,大可以離開!但是迷霧會侵蝕你們,使你們陷入瘋狂!我一直在保護你們啊……你們怎能懷疑我——”
王女士中年婦人的皮囊瞬間消失,取代的是一團散發紅色瞳孔光芒的黑色煙霧。
林可被滯住呼吸,無與倫比的壓力仿佛是來自於食物鏈上的上位者,這是天然的壓製!
“她是女高副本的2號boss!可可你不能和她硬杠,快想辦法和她拉開距離……”傲天的聲音哆哆嗦嗦,同樣被壓製的不輕。
亡靈小姐姐們開始控製不住地往外溢散著黑色的煙霧,燭火幾乎熄滅,地麵開始被寒冰籠罩。
喬·布朗歎息一聲,上前一步,抓住黑霧中的雙手說道,“您和新人計較什麼?我一直對頂樓的客人感興趣,不如我去吧。”
林可被她的巨大裙擺溫柔的推到了後方,靠在打開的窗戶上。
王女士漸漸平複下來,看著林可的眼神猶如看見臟東西般嫌棄。
她帶著喬·布朗離開,“……就怕那位客人不願意為你做指導,但是試試吧,誰能說得準呢?”
喬·布朗走到樓梯位置,然後突然停下。
"你等我一下,女士!"喬朝著她飛奔過來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又快速的說道,“迷霧對活人沒有影響;在女孩沒有結束前,王女士不會回到這間大廳;活人使用詭異的物品或力量通常會發生某種不可逆的變化;愛麗絲如果你沒有開玩笑的話,記得一定不要恐懼!我們以恐懼為食……”
林可握緊手中的兩個球狀體,這是喬在悄無聲息中塞過來的。
她隻想了一瞬,就將自己花重金買的藍色品質的替身草人悄悄遞給了她,“謝謝你願意代替我,請記得活著回來。”
女孩們的小動作,成功避開了所有的人。
王女士帶著喬·布朗離開後,大廳內沉默了許久,直到一位粉發蕾絲裙的女孩子突然哼了一聲。
她暴躁卻優美的扇著團扇說道,“誰不知道頂樓住著高貴的來客,就她迫不及待往上趕,真不害臊!”
“她一直幸運的沒上去,原來是待價而沽啊~真是奸詐啊!”
……
放|蕩、下|流無數這類的字眼流到了她的耳朵裡。這群深受迫害的女孩,同樣擅長使用蕩|婦羞辱打壓彆人,好顯得自身高潔。
世人都愛如此。
這才是女性遭受的第二順位苦痛:被關入貞潔與有罪的思想牢籠中,終身無刑滿釋放之時。
而現在,這群亡靈們,試圖將喬·布朗關進去。
“如果不是她站出來,你們當中有誰願意自我去嗎?”林可笑盈盈的問道,果然沒有人願意回答她,短暫的沉默後,她用涼薄可笑的語氣說道,“所以為什麼你們仍然罵她?這種無論從道德角度看還是從犧牲者角度看,都無可挑剔的行為,卻仍然受到你們從道德製高點的指點?”
“我們哪有指點挑剔她?克麗兒說酸話是因為她也想去……嘻嘻,要是能被那位客人挑中,那是真的能離開這裡了哦~”
“你們也聽說了嗎?那位客人是位尊貴的伯爵,他有著廣袤的領土……”
“要是那位伯爵大人長得還行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的吧?說出來說不定還是我們賺了……”
“所以說啊,喬做出犧牲的模樣真叫人惡心!”
林可將這一對同等大小圓溜溜的珠子,放進這身黑色為主體色的洛可可風長裙的腰間絲質小包裡。
她淡定走到桌前,選了最重的寶石花朵,用儘身體強化後的最大力道,連帶著花瓶一同砸向天花板上的黑色太陽符文。
巨大的聲響讓大廳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所以,喬以為你們忘了循環,但其實你們記得。”
被她點名嘲諷的克麗兒雙目瞬間血紅,虛化後朝她攻過來,“淑女可不會這般粗魯!”
“可是,我的才藝就是破壞啊。嗯,我隻是在展示才藝,能有什麼壞心思?克麗兒你被嫉妒和愚蠢衝昏了頭腦,這張臉都變醜了呢,哪裡還有淑女的樣子?”
克麗兒果然被這番話影響,陡然停下,重新幻化成人形。
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小鏡子,邊照臉邊說道,“哪裡有這樣的才藝?你似乎在狡辯!”
“你所謂的才藝類彆不也是彆人告訴你的?怎麼我說我的才藝是破壞,為什麼你就不相信?你短視且盲目得很,怎麼會了解所有的才藝類型呢?”
克麗兒連鏡子都顧不上看,她在找林可言語中的漏洞。
好半晌之後,她才說道,“話說起來,剛剛我們都有詭異化的痕跡,似乎就你沒有你不會才是那個隱藏在我們當中的活人吧?”
林可悠然撿起一塊黑色碎片,裝作放入絲質小包裡,其實是轉入了自己的背包空間,讓傲天解析上麵的力量。
然後,她朝著紅眼克麗兒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