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玄門之中有現世預知佛之稱的占雲大師坐化,留下一句讖言,說是此間世界將會有一個天道氣運之子到來。
天道氣運之子將會決定此界玄門的興衰,若是玄門得此天道氣運之子便可繁盛興旺,反之若是被妖界和魔界奪得,便會給人間帶來無儘的黑暗。
占雲大師留下讖言後便原地羽化,竟是連舍利子都未曾留下,反而是天象異常,白日滾雷,這等異象半日才消去。
八大仙宮的真人與十二仙宗的宗主齊聚因果寺,商討如何應對占雲大師留下的讖言。然而修道之人最是忌諱參與天道之事,怕誤了自身的修行和氣運。
最終是因果寺的主持啟元大師在落星宮宮主孫真人麵前行了世俗之禮,說此間唯有落星宮有占星通天之能,又是劍卦雙道兼修,尋找天道氣運之子的重任隻能委托於落星宮。
八大仙宮之中,也唯有落星宮是人間帝皇的守靈仙宮,天道氣運之子不僅事關玄門,更是關乎人間百姓。
孫真人並未馬上接下此重任,事關玄門興衰不得不慎重。在與其他七大仙宮約下了盟誓之後,又與十二仙宗定下條款。內容是關於此後落星宮的興衰,其他仙宮與宗門不得旁觀,且在楚州靈脈礦上給予落星宮往後三百年的優先開采權。窺探天機是影響宗門氣運之事,雖是為了大義,但卻也不能不顧門派仙宮的存亡。孫真人得到玄門靈誓之後,方才應承下來。
沈誌弈作為孫真人座下三代直係弟子,師從孫真人的大弟子渺然真人,然渺然真人早在多年前與妖魔作戰之時便已歸化天地。那時沈誌弈不過入門十年,渺然真人歸化之後,沈誌弈與幾個師兄妹俱是孫真人親自教導。
現如今玄門把這個重擔都壓在落星宮這邊,孫真人自是要把這個重擔派給重要的弟子去做。而沈誌弈現如今作為三代弟子裡的翹楚,自然是要為師門分憂。
卦象顯示天道氣運之子在華陽城出現,孫真人命他前往華陽城接回氣運之子,沈誌弈卻是沒能夠預料得到會有星盤逆轉之象,方向確實錯了,但又遇上這兄妹二人,隻能說是天道無常,因果無尋。
“華陽城的災禍乃是妖魔所為,你兄妹二人能夠逃得此禍卻也是幸運。城破家亡,現也隻餘悲恨。看你一片赤子之心,又有巧妙機緣,你不如入我落星宮求長生道,亦可免去人間之苦。”
沈誌弈掐了一道法訣,卻發現他看不清眼前這個小乞兒的三生塵緣,因而忖度他定是個有長生大道之緣的人,於是出言詢問。
小乞兒聽得他說的話,雙眸睜大,眼睛的光彩瑩亮,轉瞬卻又是黯淡下去。
“仙人的好意小的卻是心領了,但我先前說過我有個妹妹,若是我去求長生大道,那我的妹妹她一人又如何能夠在這吃人的世道存活下去?我還是不能拋下她。”
沈誌弈聽了卻並不生氣,反倒在心底對這個小乞兒的好感更是多了幾分。
“無妨,你拿著這個。”沈誌弈拿出一枚元幣,上麵星盤浮雕精巧無雙,“這是我落星宮的信物。你拿著這個可讓她隨你一道前往落星宮。隻是如她根骨不佳,也隻能在外門當個灑掃的撲通弟子。”
小乞兒驚喜萬分,雙手接過元幣而後放好,跪在地上朝沈誌弈行了三個叩頭大禮:“多謝仙人!仙人今日之恩,柴冶此生銘記心中,他日仙長若是需要,小人定生死相報!”
沈誌弈拂過一陣清風,將跪在地上自報家門的柴冶扶起站好。
“你無需如此,今日是你的機緣得以在此遇見我。我雖給了你信物,但落星宮有規矩,凡要進入山門求道的人都必須自己前往落星山,叩響鼓磐鐘方才算是經過第一道考核,才有資格拿著這信物進我門下。現如今正好是落星宮麵向天下選徒,你需在六月初八之前帶著你妹妹趕到北方大城嘉都,在那裡有落星宮的弟子帶你們前往落星山,今已是三月初,僅有三個月時間,你明日便啟程前往。”
柴冶再次跪倒行大禮:“謝仙人提醒,我這便去尋我小妹,明日一早就出發!”
沈誌弈點點頭,一拂袖便出了大殿們,站在山崖前遠望華陽城。
世間的因果不宜牽扯太深。今日他雖是給了柴冶信物,卻不直接帶她兄妹二人回去,一則是任務在身,二則是柴冶身上的機緣混沌,他無法看清。若是柴冶兄妹二人能夠順利到達落星宮參與入門考核,那便是機緣已定。若是不能,那說明僅有今夜之緣。
柴冶見沈誌弈已離開大殿,他摸了摸胸口小囊裡的元幣,緊握雙拳然後鑽進地道裡。
柴冶鑽進地道後仗著身量尚小,竟是能夠在黑暗的地道中跑動,期間跌倒了數次,跑過了地道中的暗室,沒有停下來還是往前,終於看到了地道儘頭微弱的光明,出口就在光明處。
“小妹!”
柴冶扒開地道出口的樹枝,走到外麵,借著湧泉映射的微蒙月光,開始低聲呼喚自己的妹妹。
“哥哥,我在這裡!”湧泉右側有一處柴草垛,柴冶的妹妹柴胡便是躲藏其中,聽到兄長的呼喚後出聲回應。
“小妹你可以出來了,沒有事情 。”柴冶依循著月光走到柴胡藏身的柴垛處。
柴胡從柴垛裡鑽出來,一頭一身都是草屑。
“哥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是有人到這青羊觀來了嗎?是什麼人?是要趕我們出去嗎?”柴胡因為危機過後驚喜交集,拉著她哥哥的手激動地言語不停。
柴冶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沒事兒,我先幫你把草屑拍走,看這一頭一臉的。”
柴胡聽了她哥哥的話,鬆開了手,任憑柴冶幫她拍去後背和褲子的草屑,自己也用手拍了拍頭發和肩膀。
“好了好了,哥哥你快說剛才是什麼情況,我都快要嚇得不行了!”柴胡拉過柴冶,坐到湧泉邊的石頭上。
“來的是個仙人,就是修道求長生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仙人,比之前我們在城裡麵見的供奉道士還要厲害的仙人。”柴冶讓自己的妹妹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
“他是來華陽城辦事的,但是你知道的,這些仙人都很厲害,聽出了我們在大殿裡麵,所以就破門進去了。”
“那哥哥你看見的仙人是什麼樣子的,是像城東畫坊裡的神仙畫一樣嗎?”
“不是畫裡的那樣,但是比華麗的還要高貴厲害,他一揮手我就從地上起來了。而且他很好,他還給我這個,你看。”
柴冶拿出那枚元幣給妹妹看。
朦朧清冷的月光下,遠比上麵的圖案仿佛是動起來了一般。
柴胡看著竟是驚呼:“真好看!哥哥這是什麼?”
“有了這枚信物,我們就可以不用再乞討,也不用再被他人踩在腳下了 。”
“為什麼?它能換很多的錢嗎?”
“它比錢還要珍貴,我們可以去仙門求道了!仙長告訴我,隻要我帶著你按時到仙門去,敲響了鐘就可以拜入他的門下!”
柴冶把元幣收起,臉上洋溢著激動和喜悅,那張因為日常行乞來回奔波而曬得黑乎乎的臉卻有著一雙閃閃發光的眸子,眼睛裡都是對未來的期待。
柴胡側過臉看到他激動地神情,心中無比的喜悅:“那哥哥做什麼,我也跟著做什麼。”
“現在我們先睡一覺等天亮,天亮的時候我們就回去收拾東西,把埋的錢都挖出來,哥哥帶你去找仙門!”
“好,隻要哥哥在,哪兒我都願意!”
柴冶兄妹倆在月光中睡著的時候,沈誌弈卻是剛收到師弟遲靖遠傳來的靈符。
他在虛空召出星盤幻影,以劍意為棋落到盤中,再以陰陽相逆太虛橫折,本是暗淡無光的星圖片刻後卻見西北方向太昊明亮如火,其餘各方皆是星空暗淡,看來天道氣運之子確實是出現在西北方向。
“星盤逆轉?這倒是有意思。看來這華陽城並無我要尋之人。”
沈誌弈抬手召出飛劍,瞬息間化作一道流光往西北方向飛去,那正漸漸消散的星圖在東南方向有一顆本不起眼的星星突然綻出極璀璨的光芒,把整個青羊觀都給照亮。
飛劍已遠去,這光芒不一會兒便隨著星圖消失而湮滅。
平成三十八年的春天,華陽城郊外的青羊觀徹底沒了人煙。
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兩個小小的人兒到後山在他們祖母的墳前告禮,之後便順著小道下了山。
哥哥拉著妹妹沿著北方前行,太陽從東邊升起,晨光照耀整片天地。
垂南星鬥落,世事易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