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嶽山,落星亭。
沈誌弈盤腿趺坐,在山頭上推演起星盤,滿天繁星借入羅盤,隨著法訣落在十二卦中,然後又快速演變,乾坤易變之間最終北鬥定東南方向。
“竟是東南。”沈誌弈收起羅盤,站起身來縱身禦劍往東南方向迅疾而去,隻留下一道瑩白劍光。
“師兄!師祖說今夜乾坤倒轉,須逆向而為!”一道童在沈誌弈禦劍而去之時正正趕到落星亭,卻還是沒能和沈誌弈當麵,隻得淩空呼喊,期盼能夠傳到他耳中。
“師兄或許沒能聽到,還是得要飛書傳信,又要燒我一顆靈石!”小道童看著沈誌弈離去的方向,嘟囔著拿出一張符書和一顆靈石,左手掐起法訣,傳遞方才說的話。
小道童傳完話又來到落星亭中,用弟子牌符在玄珠留影壁中再現方才沈誌弈推演出的星圖。
“師祖說沈師兄在星圖推演上屬於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現在不妨將師兄的星圖拓印到留影珠上回去自行推演學習。”道童喃喃自語著,然後拿出一顆留影珠嵌入玄珠留影壁將方才沈誌弈推演星圖的畫麵留存,然後取了牌符回去複命。
東南方向,距星嶽山一千二百裡,華陽城郊外的一座空道觀。
沈誌弈禦劍速度極快,到星盤指示的地點之時不過是過了一個時辰,華陽城中宵禁還未解除,此時入城還未有人跡,怕也尋不到想要的目標。
沈誌弈在靠近華陽城之時便在空中尋找落點,看見周圍的群山中恰有這一座道觀在最靠近華陽城的山上,毫不猶豫的便選擇了此處。落下時才發現這座道觀竟已是荒廢許久,大門坊上掛滿了蛛網,大門的鎖已是鏽蝕。
沈誌弈沒有去動那扇門,一個飛身就越過圍牆落在道觀的院中,然裡麵唯有滿地的塵埃落葉,並無香案道場等布置,空空蕩蕩。
他環顧四周,最終定神看著道觀緊閉門戶的主殿,片刻後踩著滿地的落葉走到主殿的門前。抬手掐了一道法訣,打在大殿的門上,兩扇厚重的木門轟然往兩邊敞開,沈誌弈看到主殿的三清神像下麵的布幔飄動,一抹身影在大門打開的瞬間隱在其中。
沈誌弈爆喝一聲:“何人在此!”同時召出梅雙劍,一道劍光劃向方才有動靜的地方。布幔隨著劍光的打來瞬間破碎,一扇模板覆蓋遮掩著的地道入口赫然出現。
沈誌弈知道那人已經藏入了地道之中,他並不去掉覆蓋的木板,而是灌注真元使得聲音傳入地道:“我知你藏在裡麵,你出來尚有一線生機,你若是不出來,那我便當你是妖孽處置,斷無活路!”
沈誌弈話音落下之後不過三息時間,以他修道之人的的耳力,能夠聽到地道中傳來的輕微動靜,似乎是衣物摩擦的聲音,爾後便是木板被扣動的聲音。
木板被舉起,露出個腦袋,竟是個少年模樣。這灰頭土臉的少年麵上俱是驚恐神色:“仙人饒命!我不過一個流浪乞兒,因此處荒廢便以此為家,不想竟是有仙人到此!”
沈誌弈看著他惶恐的神色與舉著木板仍在顫抖的手,說道:“你且出來答話。”
少年從地道中出來,身手極是靈活。
沈誌弈看著眼前這個惶恐不安的乞兒,衣衫襤褸,頭發打綹披散著,麵容瘦削,因為害怕並不敢與他對視,眼神直直的看著地麵。
“你為何在此,我看著這處道觀早已荒廢,外麵又是山野並無村落,你如何存活?華陽城難道不比這裡好?”
此處距離華陽城不超百裡,且此處在外邊看早已荒廢,誰能想到會有人以三清大殿為家。
“仙人不知一年前華陽城便不許流民乞丐進入嗎?我之前便是在華陽城行乞,後來城主府出了禁令,似我這般的都被趕出了城,我又無處可去,隻能在此安身,然後日間到華陽城外行乞,日落則回此處。”小乞兒說這話的時候滿臉憤懣,神情倒不像剛才那般恐懼。
實在是沈誌弈身形高大氣度不凡,便是站在荒廢的大殿中都是那般仙道中人的氣質,小乞兒先前是害怕匪人做歹,現在稍有平靜之後反倒是心生向往。
“此處雖然距離華陽城不遠,但你日出而往日落而歸也是多有不便,為何不在城外與其他人一同紮根?卻還要費儘心思挖地道通這三清大殿?”沈誌弈說話間環顧一圈大殿內裡,發現大殿的左邊恰是有一道屏風遮擋,內裡似有玄機。
不待乞兒回答,沈誌弈一道劍氣直指屏風;“哪裡又是什麼?”
小乞兒看到他隨手便揮出一道劍氣直衝那邊,雙膝撲通跪下驚道:“仙人手下留情!那處是我與小妹的床鋪!”
沈誌弈會出的劍氣此時已經將那屏風打散,木板跌落激起好大一陣灰塵,露出裡麵有幾張木板搭湊而成的簡陋床鋪,那床鋪上還摞著幾件破敗的布衣。
“你既然說是你與小妹的床鋪,為何隻有你在此,她又在何處?你切將方才我問的細細說來!”
“仙人恕罪,我和小妹本是商戶人家出身,但是因平成三十二年的那一場大火,家中長輩俱是喪生火海,那時恰好我與小妹還有家中的祖母在這青羊觀中請長明燈,躲過了那場浩劫。但因大火家中財物房宅俱毀,老祖母悲痛之時撒手人寰,獨餘時年九歲的我與四歲的小妹,之後我兩便以行乞為生。”小乞兒說著往事卻是眼含淚水聲音哽咽。
小乞兒抹去了眼中的淚水又繼續道;“那時候城主大人還未曾下禁令不許我們這些流民與乞兒在城中討食,我便與小妹在舊宅的廢墟中度日。後來因城主大人驅逐了我們,無奈之下也曾在城外與其他乞丐一起抱團行乞,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情,使得我不得不帶著小妹遠離那些乞丐到這青羊觀中藏起,否則那些禽獸定會折辱小妹。方才我聽得大殿外有落葉被踩踏的聲音,便讓小妹先躲到地道中去了,隻是我還未曾進得去躲避,仙人你便已經轟開了大門。”
沈誌弈聽得這些話,眉頭微微皺起,他自然是知道六年前華陽城中的那一場大火,隻是沒想到華陽城的城主竟然沒有體恤百姓之心。
“這青羊觀中的地道並非是我所掘的,而是之前便有,底下還有一個暗室,暗室外又有一條地道連著後山的湧泉。這也是我那時偷偷打開大殿側麵的窗戶翻進來想要找找那些已經離開的道士有沒有留下些什麼的時候發現的。後來因我順著地道下到暗室,又發現暗室還有一條地道連通可以直達後山的湧泉,過了湧泉就可以順著小道下山而不會被人發覺便決定以此為落腳點。”小乞兒把他的發現一一說來,語言真摯不似作假。
沈誌弈卻又問:“大火之時你們還在這求長明燈,說明那時道觀還未曾荒廢,現如今我從外麵進來,蛛網塵埃似乎已是多年模樣,難道這道觀是一朝破敗不成?”
“仙人且聽我細細說來,那日大火驟起,這道觀的仙長卻是全部提了劍往華陽城而去,就連小道童也是一齊去了,待大火熄滅後卻是無人歸還。”
“我那時因祖母故去,自己年幼,無法行殮,幸得這觀中還有不少好心人幫我把祖母安葬於後山,又卻因城中大火無處可去,便與小妹在這青羊觀中停留了大約有十日。十日過後華陽城中的大火已經熄滅,而青羊觀中沒有任何道人生還,我們這些滯留的都是華陽城的人,卻是被外城來的幾個道人趕出了青羊觀,說什麼此觀已經封閉。”
“我在離開青羊觀過後的第三天有悄悄的上來,卻看到往日熱鬨無比,信眾非凡的青羊觀卻已是一片寧靜,所有的門窗俱是緊閉,與今日仙人你所見的沒有什麼區彆。”
小乞兒語言間真情流露不似作假,沈誌弈對於青羊觀中所發發生的事情卻是知道的清楚非常。
那幾個道人是尚雲仙宮派來的,封閉青羊觀怕也是尚雲掌門的授意。
華陽城的那一場大火,不是天災乃是人禍。這在玄門之中並非什麼秘聞,但今日所見這小乞兒,確實讓他吃了一驚。那段玄門秘事,竟是讓這個小孩碰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