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足了功夫都藏匿不住的罪行。
昭貢出生的時間正是中元節,中元節又稱“鬼節”“七月半”,人傳當日出世之人,是小鬼投胎,陰氣重,克親還招惡鬼,但也傳中元節出生的小孩是“天胎”,一生福運極佳,多數抱殘守缺的老人,由於惜命,普遍信壞不信好。
昭貢七歲前是見不到除父母以外的他親的,外界都傳彆靠近他,當心被克死。
在那個留存守舊的年代,昭貢茫然無知地被定義為了惡鬼,人所共知,唯他不曉。
昭貢的獨斷專行的性情是天生的,但心性的暴戾卻是得以規避的,可惜,並沒有。
昭關勳和他的妻子陳宣依並不相愛,他們的婚姻,沒有相知沒有愛恨,隻有解決眼下問題的刻不容緩。
那年昭關勳的母親生了一場大病,當時的醫療水平一般,病急亂投醫的情況下找了個算卦的神棍,說是得用一門喜事去掉母親身上的臟運。
陳宣依缺錢,遇到有錢的能貼貼,貼不了拉倒,在陳家的有錢就行和昭家的情急之下,兩人各補其短地湊一塊兒去了。
巧合之下有了昭貢,有錢有權的家世,多少人羨慕嫉妒,可父母不愛他,甚至備受唾棄,再有錢也於事無補。
有一個醜聞,在那時傳得人儘皆知,父母將三歲孩子丟在家中,保姆享受著老板家的大電視,樂不思蜀,導致孩子吞下化學藥劑,險些致命,對此父母的回應是:又不是我讓他吃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甚至其母還向她的好姐妹們問:“孩子死了,算誰的錯?保姆吧,可以索要賠償嗎?多少錢,錢歸誰?孩子從我肚子裡出來的,算我的,不過分吧!我就他媽吃了這沒文化的虧,才會被那個混帳昭關勳欺負!”
潑婦和賤夫,根本沒把自己的孩子當回事情。
昭貢乾笑一聲,繼續道:“我媽好幾次甚至想弄死我,不過看在我在外邊給她長臉的份上,沒下死手。”
徐聲大為震撼,“為什麼?”
昭貢莫名很想逗他一下,隨即開口:“因為他們像你一樣不喜歡我。”
徐聲:?
“開玩笑的。”昭貢得逞,似笑非笑地澄清:“但他們是真不喜歡我。”
這兩句話哪哪都是坑,回不了一點。
“說人話!”
徐聲話音剛落,昭貢直接將他摟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徐聲麵色驚恐:“喂喂喂!你乾什麼啊!”
昭貢用我‘何罪之有’的語氣說道:“一般這個時候不都是抱一下,以此安慰我嗎?”
他並不打算鬆手,且大有為非作歹的意思,佯裝無意道:“難道你不想安慰我?”
那也不用抱得這麼曖昧吧!!
徐聲無奈嗬嗬,被對方三寸不爛之舌給堵得無話可說。
心中以四字總結:厚顏無恥!!
“可以鬆手了沒?”徐聲感覺好彆扭,小聲說道:“好兄弟安慰不都是抱一下,拍拍背嗎,這大庭廣眾的,你快鬆手,哈。”
最後一個“哈”有點像求饒,昭貢一下被滿足了,勉強答應了,“行吧。”
徐聲咳一聲,緩解一下尷尬,思量片刻,有了個主意,“吃夜宵不?”
昭貢輕聲:“由你。”
一些從未說出口的話,一但開了口,心裡的那道結便會產生裂痕,不過昭貢並沒有覺得那道結鬆弛了,相反它更捆得更緊了。
商業街什麼都有,就是沒什麼特彆好吃的餐廳,以徐聲多次被網紅餐廳坑的經驗而談,得換個地方。
徐聲撓頭歎氣,選餐廳絕對是全世界痛苦源泉之一。
昭貢心情沒有很好,見徐聲絞儘腦汁的樣子,淡淡一笑道:“去我家吧。”
徐聲遲疑一下,想著還是不要掃悲慟人士的興致好了,點了點頭:“好。”
半個小時後,到了昭貢的……家?
“我在車上的時候,尋思著路線不太對,還以為你要把我綁架賣了,你怎麼住這?”徐聲語速極快,語氣間難以抑製著的不可思議。
眼前是一棟二層的小彆墅,雖然說是小彆墅,但這荒郊野嶺與世隔絕的地方,也太……嚇人了吧。
這裡與世隔絕不是空話,外邊的光線射不到裡邊,裡邊的光也傳不到外邊,更何況現在整個小彆墅都是黑的,沒開一點燈,和恐怖片那種歐式古堡一樣,陰森恐怖,徐聲渾身上下都軟了,顫栗著問:“你……你就不怕…有鬼嗎?”
然而,昭貢本人的無情程度堪比鋼筋水泥,無動於衷,“鬼?鬼估計也怕。”
“我十天半月不會來一次,但都有定期找人打掃,放心吧。”
徐聲是真的怕,進了彆墅就更嚇人了,感覺拐角處隨時會蹦出一隻鬼來嚇唬他,他步履艱難,又好於麵子不肯拉昭貢的手。
昭貢輕車熟路走在前頭,好心提醒:“有檻,小心。”
恐懼感霸占了徐聲的大腦,此刻的他比無頭蒼蠅還要無助,“什麼?”未及反應,腳下一絆,“草?!”
正正當當摔在了昭貢結實的胸口,“哢”一聲,燈開了,徐聲大腦震晃,下意識抬頭一看,昭貢又是那一副占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
昭貢順勢拍了拍徐聲的背,壓低嗓音說:“不怕不怕。”
徐聲一把推開他,開始汙蔑人了,“你故意的?!”
昭貢擺開手,指了指牆上的按鈕,“我開燈。”
“……”
開了燈的彆墅,不說富麗堂皇,就這個大!寬!來說!客廳出來一點的空地都可以搞個羽毛球場了!
“簡單地,勉強能住,不要嫌棄。”昭貢一路上將燈一一打開,最終走到了二樓廚房,一邊打開冰箱一邊叮囑:“可以的話,沒有我,儘量不要下樓。”
二樓確實是什麼都有,娛樂消遣完全不用去樓下,但徐聲還是忍不住好奇:“為什麼?還有你會做飯?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有點多,時間還長,以後慢慢讓你了解,不讓你去樓下,是怕你太害怕,一不小心又摔了,我沒法及時安慰你。”‘安慰’兩字特意用了重音,調戲似的。
“你說什麼?誰要了解你?誰要安慰?”被說成先婚後愛小嬌妻的昭貢窩著火,有一肚子反駁想爆出口,想把話說清楚又怕傷了某人的心,感覺自己就是矛盾本身!
“想吃什麼?這裡東西挺多的。”
“……”
“怎麼了?”昭貢扭過頭去看徐聲,就看見徐聲在端詳著自己,兩人一對視……無語了。
徐聲開口,“沒過期?”
“不會,我囑咐過,周三周六買新鮮的菜過來備著,不見我來,就隨她處理。”
昨天的菜,那確實還成。
“我想吃水煮魚或者酸菜魚,反正我想吃魚。”
“有。”
“紅燒獅子頭?”
“有。”
“咖喱牛腩?”
“有。”
“……”
“我還要……”徐聲報起菜名沒完沒了。
昭貢連忙捂住徐聲的嘴,直截了當地說:“吃不完。”
“好吧。”
徐聲被某人以怕他被油濺到被刀切到被水燙到為由,將他丟到了廚房外,任他怎麼撒野,期間徐聲多次敲響廚房玻璃門,悶聲傳到昭貢耳朵裡:“昭貢!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幫個忙唄,白蹭飯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昭貢頭也不回地回道:“小少爺,錢是萬能的。”
在無關緊要的事情麵前,他的小少爺完全不必要有負罪感,因為有錢,但在有錢人麵前用錢打發人,小少爺良心實在是說不過去,不能用錢,那用什麼?要幫忙又不肯。
就在他滿是負罪感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出現四個字:以身相許。
……有病,簡直有病!
用打遊戲的消遣方式消耗了這常達一個半小時的無聊。
餐桌邊──兩眼發光!
滿漢全席?!!加燭光晚餐?!
兩男的……還是高中生!不用搞這麼莊重吧!多不合適啊!!
徐聲難得麵部表情僵硬,嘴角抽搐,“昭貢,把蠟燭吹了,把燈開了。”
“為什麼?”昭貢臉上掛著笑,問歸問,話還是要聽的,“好吧。”
正打算將蠟燭吹了,徐聲驟然開口:“等等!”
“怎麼了?”
“先開燈,再吹蠟。”徐聲一字一句道。
昭貢沒忍住笑出了聲,“好,聽你的。”
他怕黑,昭貢暗暗記下了。
一切準備就緒,徐聲入座,昭貢才坐下。
兩人一同動筷,徐聲大快朵頤,毫不客氣,將塞得滿嘴的食物嚼碎咽下,又用餐巾紙擦了一下嘴才緩緩開口:“想不到你廚藝還蠻不錯。”
“喜歡常來,隨時恭候。”昭貢很少在餐桌上講話,所以在徐聲開口的時候,是有些不適應。
“會做飯是因為,以前家裡沒人管我,被餓急了,看著視頻依葫蘆畫瓢,也就學會了。”
太多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都好想好想讓你知道。
“你…不住那邊了?”徐聲想起方才商業街上,昭貢說的“去我家。”
他忍不住去想,這裡算家嗎?無依無靠,孑然一身,不難受嗎?睡覺的時候不會做惡夢嗎?
昭貢……
昭貢冷笑一聲,隨即道:“我是被趕出來的,他們比較迷信,聽某個神棍的說要把我安置在彆處兩年,說我是小鬼轉世,是個禍患。”
“我差點就要相信他們的言之鑿鑿了,你呢?你信嗎?”
“我吧……對神神鬼鬼的東西從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但是在你這件事情上麵,我一點都不會信,什麼小鬼,你彆聽他們胡說八道!”
昭貢低著頭,耳邊徐聲念叨的聲音越發變小,他笑了,是個受慰的笑,不過細細看才會知道,那其實是個勢在必得的笑,極具狡黠和詭詐。
徐聲,可憐我吧!我的人生值得你可憐,而你的人生也必須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