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貢推開純白色房門,觸目皆是垃圾橫生,蠅蚊繚繞,昭貢蹙著眉頭,忍著惡心越過地上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啤酒空瓶,沒吃完甚至是沒動過的外賣丟在地上任由蟲蟻侵蝕,說是垃圾場也不為過。
這間臥室的主人,可想而知有多邋遢,卻是昭貢出差三月來日思夜想的人。
不過這整棟房子歸昭貢所屬,在打造這間臥室時,他專門配備了一個麵向大海的陽台,那個人就坐在那裡。
那人背對著昭貢,架著腿悠閒地坐在蛤蜊椅上,看不出情緒,就像根本沒發現有人進來,或者,根本不在乎誰的闖入。
昭貢有些氣悶,一腳將空酒瓶踢到床角,易拉罐砸出的聲響不算大,足以驚醒陽台上昏昏欲睡的人。
他的背陡然繃緊,一瞬間的事也被昭貢儘收眼底,他懶懶地收回架在玻璃桌的腿,聲音沙啞道:“回來了?可以放我走了。”
昭貢一聽頓時義憤填膺,步履加快,走到徐聲麵前,一副銜冤負屈的模樣,“是,我回來了,不放你走,怎樣。”
徐聲並不想聽小孩子犟脾氣時說的話,也不想理會他的不講理。
昭貢冷哼一聲,神色輕蔑,變了個人一樣,挑起徐聲的下巴,強硬地吻了上去,他當然是希望對方掙紮,越強烈越痛快,這樣他才不會覺得自己像個屍體一樣,有苦訴不出,滿腔情意被忽視,難受死了!
可徐聲掙紮了小會,不動了,由他擺布,任他蹂躪。
昭貢怔了一下,想繼續卻有著說不出來的異樣感受。
沒意思,真沒意思。昭貢在還未深入前,停了下來,在另一張蛤蜊椅前坐下來,學著對方的樣子,開始觀光海景。
海浪無趣地拍打著分布不勻的礁石,拍一下退一下,既沒有日出也沒有日落,他搞不明白為什麼徐聲那麼愛看,每次來找他,要麼在睡覺要麼就是在這兒嗜此不疲地觀望。
“好看嗎?讓你這麼入迷,每天這麼看也不嫌膩。”昭貢忍不住腹誹。
徐聲興味索然,剪刀手伸到昭貢胸前,不客氣道:“給我根煙。”
被關在這裡,多久了?不知道,掛牆上那嵌了金的鐘無時不刻在轉動,卻也隻是個空有其表的廢物,他不知道現為何月何日,有時天色太暗,睡過頭了或起太早了,都會影響他對時間的判斷,他就快要看不清了,這雙眼睛,早些瞎了多好,如今隻能望著太陽東升西落,無所事事。
昭貢不急著遞給他煙,提了不算過分的要求,他要徐聲主動親他。
徐聲清楚昭貢那但凡有半點好處必討的德行,撐著兩邊扶手站了起來,湊近親了他的唇,輕輕一下,很快分開,給了好處,就該要自己的東西了,徐聲張開手掌,“煙。”
昭貢挑著眉,仍舊沒遞煙,反而將手臂環過他的腰,神情很是納悶,“又瘦了。”
“煙。”徐聲不厭其煩地提醒眼前這個耍賴的人。
“煙什麼煙,這麼瘦,山珍海味我都可以帶你吃,你想吃什麼?”昭貢隻顧著箍緊他的腰,想著把他喂胖點,按著徐聲愛吃的口味報菜名:“我記著你喜歡吃水煮魚,我們去吃好不好,還有揚州紅燒獅子頭、潮汕牛肉火鍋、咖喱牛腩……”
說得好幸福,可惜都是虛無。
徐聲不願費心去幻想這些空有的美好,依舊討物:“煙。”
從前的他或許還有精力陪他在這段見不得光的感情裡兜兜轉轉,偶爾施舍點甜頭,他就可以包容他的所有,寬恕他的一切過錯。
可今時不同以往,他沒有精力陪他鬨了,他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時間推移、流逝,從前失去或得到的他都不在乎了,反正儘在昭貢麾下,在乎不在乎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昭貢妥協從兜裡掏出看著就價值不菲的煙,他不常抽,偶爾見人什麼的,工作用得上,也就隨身攜帶,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東西毫無好感,“少抽點,彆給自己抽壞了。”
徐聲接過煙,叼在嘴裡,“火。”
昭貢翻過白眼,將他嘴上的煙點了,“煙有什麼好抽的,嗆死人。”
徐聲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霧把昭貢的臉遮得模糊不清,順道把蓄積在心裡的恨吐了出來,“我怎麼多抽?沒煙沒火,沒手機沒電腦的,你要我抽什麼?”
“為你好。”言簡意賅,輕而易舉把囚禁他的罪行推向無罪釋放。
“……”
三個字,無錯也無怨,將罪惡遮得讓人啞口無言,相對的,反抗才是錯。
“好什麼?!好在讓我不分晝夜,不分青紅皂白,遠離塵世,做個‘聾啞人’這樣的生活,給你你要不要!”徐聲自從在這住後情緒波動很大,昭貢理解,他覺得自己做的是錯的,而自己仍固執己見,確實惹人生氣。
昭貢仗著身形優勢,將人摁在椅子上,語氣溫柔:“你冷靜好不好,是我的錯,彆生氣了。”
“……”啞口無言,完完全全。
海風徐徐著吹過,像個好奇心極重的小孩,將兩人的短衫和頭發撩得雜亂後又匆匆離去。
“放我走吧。”
昭貢緊抿著唇,抓著摁在椅子上的手力道更重,咬牙狠道:“我不許你離開我!”
滿是占有欲控製欲的語氣壓得徐聲喘不過氣,沒有辦法了……麵對偏執到瘋狂的他,毫無辦法。
“你去死吧。”
徐聲認命著,眼睜睜看著絲絲的希望泯滅,悄然無聲,他確定,他的世界完完全全的,沒有一絲光亮了。
昭貢走後,臥室裡隻剩他一個人,空空蕩蕩的,海浪猛烈衝撞著岩壁,屹立不動,卻要將他震昏了頭,呼呼的風刮過耳垂,涼颼颼的,像個孤獨的被拋棄的鬼魂。
他甚至不屑於開燈,他不就是鬼嗎,鬼是不喜見光的,他的屍體不知所蹤,或許早已沉入這波濤凶悍的大海了吧。
他們早就……麵目全非了。
偌大的彆墅外圍停著一輛寶馬,低調得讓人難以注意得到是幾時來又何時走。
昭貢開著寶馬,很不爽地飆著高速,手機響了也不接,還想扔出窗外,直到看到了來電人才肯接通:“他媽的,你想死嗎!”
打來的是昭貢的助理蕭閒,幫著昭貢打理不少事情,囚禁徐聲的事情除了他和當事人,無人知曉,“我又怎麼了?你鑽火桶裡了?火氣這麼大。”
“徐聲的臥室這麼亂!進去還對我發火!你他媽就這麼辦事的?!”昭貢壓著火講話。
“那我能怎麼辦!人說要是我叫的人踏進那個房間一步他就……他就去死!人家用死相逼!三個月後你來送你一具屍體還不得掐死我!”
“那你……草!他媽的!”昭貢找半天搬不出合適的話反駁。
“你看吧!要人真拿輕生來逼你,你也沒法子吧,還說我呢。”
“……”
“閉上你的鳥嘴,說打電話來有什麼事。”
“哦,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蕭家小女兒的慶生宴盛情邀你出席,我的建議呢,還是去吧,畢竟……”
昭貢心不在焉,隻覺得心中預感不妙,忙回道:“不去,掛了。”昭貢掉轉車頭,難以抑製的心率和車速同升。
不許……絕不允許他死去。
回到彆墅,昭貢不顧低調地以疾速奔向徐聲臥室,右額最先冒出冷汗,掏鑰匙的手難以抑製的發著抖。
“哢噠”一聲,門開了,屋內一如剛才的亂。
“徐聲!”衛生間裡沒有,陽台沒有,床上也沒有!什麼都沒有!
昭貢顯得有些慌不擇路,這是他從未有過的舉動,發瘋似的對著他派來的人喊:“人呢!”
被選中的阿姨不停發著顫,眼泛淚花,小聲道歉:“我不知道啊,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
片刻之後,彆墅內部泛濫成災,凡是能看到的,能藏的地兒都被攪得天翻地覆。
昭貢砸了徐聲臥室裡僅剩的幾件物品,在無意中發現,牆上的鐘碎掉了,指針不再轉動,時間仿佛靜止了。
派了人馬四處搜尋,方圓十裡,不可放過一草一木,一家一戶,在這兒住著的民眾,一傳十十傳百,幾乎知道這裡誰不能惹,嘴上不說,心裡明白得緊。
半小時的時間,徐聲能跑哪裡去!昭貢片刻不敢歇地找,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幾近發狂。
又是幾時一晃而過,人沒有找到,事兒傳得家喻戶曉,一敗如水的昭貢從外頭回來,灰頭土臉,像是連墳都刨過的樣子,滿手穢土,眼眶通紅,殺意滿滿地走向客廳。
事情鬨得大了,本來是沒通知蕭閒的,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將人叫來了。
也是得虧蕭閒來的及時,差點看著老板把屋裡十來人給分屍了。
蕭閒來時看到的畫麵,昭貢掐著一男人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不留餘地。
“彆!誒!彆彆!彆著急!平心靜氣!找得到人的,我有法子,彆這樣。”邊說還邊扯著昭貢的手,試圖將手扯回來,“要是聲哥見你殺了人,不是更覺得你壞透了嗎!人已經夠恨了!還要讓他更厭惡你嗎!”
“那又怎樣,不惜離開我,再討厭又能怎麼樣!”
“不是,你他媽的鬆手啊,不鬆人真要給你掐死了!鬆啊,你想徐聲死給你看嗎!”
“……”
昭貢一頓,鬆了手,呆愣在原地。
蕭閒鬆了口氣,又慌著扶住即將斷氣的男人,捋著他的背。
“我知道了。”昭貢留下一句話,又衝了出去。
這次他去了海邊,狂風巨浪吹不動他的心,他勢必找到徐聲。
明明就在眼前,卻尤為遙遠,讓人找都找不到。
“你坐這多久了。”昭貢薄衫貼緊,腹肌身材儘顯。
徐聲黯黯坐於岩礁上,像一座隱匿深山的雕像,不動如山,卻難卻滄桑。
“不知道,好久了。”久到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
“我要走了。”
找到了人,昭貢本是又喜又惱,聽了話不怒反悲,他從未意識自己的錯誤,卻總自高自大,自以為是地心疼他,心疼他的日漸憔悴,心疼他的鬱鬱寡歡。
“你要去哪。”
“一個沒有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