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杭啊,這幾天你先回家休息吧,姑姑來照顧你爸。”
“夜店那邊…”
“我已經叫人代替管理了,這些事你彆操心,姑姑會處理好的。”
“好,那我先回去了。”
程景杭已經很久沒回家了,將近半個月都待在醫院裡,熬出了黑眼圈,整個人都變得很憔悴。
他重重地砸在許久沒睡過的床上,全身的重量都依托與床墊上,身體陷入柔軟的溫柔鄉。
舒適帶來的困意席卷程景杭的意識,他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閉上眼睛,什麼也不用在意。
傍晚,程景杭洗了澡,家裡的家具都落上一層薄薄的灰塵,程景杭簡單擦拭了沙發和茶幾,然後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李想今天就要走了嗎。
為什麼不能遲點呢。
“張媽媽再見。”
窸窸窣窣的對話傳到程景杭耳朵裡,是李想的聲音。
程景杭家住在二樓,房子的隔音不是很好,樓下的聲音再小聲程景杭也會聽到一點內容。
李想的家就住在程景杭家對麵,由此程景杭經常望著李想家那條小巷子發愣。
“拜拜,有什麼事再打電話給張媽媽啊。”
“好。”
程景杭慌忙跑到窗戶前,手扶在玻璃上印出一點含糊的指紋。
“那我們走吧。”
周淋扶住李想的肩膀,示意他上車。
李想並沒有立馬照做,而是轉頭看向身後房子二樓的窗戶。
沒有人。
程景杭蜷縮坐在地上,他的本性就是懦弱,最後一刻他也不敢看向李想的雙眸。
李想微張雙唇,眼裡滿是失落,他沒理由的心痛起來,失望過後又是麻木,李想坐上車,再也沒有去看那扇窗戶。
程景杭依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臂搭上膝蓋,像巷子裡落魄的喪家犬。
客廳沒有開燈,漸漸的,窗外的月光照進來,鋪在地板上像白雪,程景杭看向散落一地的月光,藏在月光中的愛意被深深陷在地裡,種下的是他萬千的思緒。
“哎?宋原濤呢?他怎麼沒來。”王曉雅問道。
“他在國外呢,工作沒時間回來。”
“他什麼時候去國外了?”
陸茗文回道:“大學一畢業就去國外發展,算算日子今年估計要回來。”
“這小子,可以啊,以前上學那會就有好多的女生給他遞情書。”
大家開始述說以前班上的趣事,所有錯事在這一刻翻篇,一致的認為那隻是小時候的不懂事。
“哎,李想,聽說你大學去上海讀了。”
李想和程景杭同時頓了一下,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李想停下手中的碗筷笑著回道:“對啊,過年回家都蠻不方便的。”
“確實,畢竟離得那麼遠。”
關於李想的話題很快就過去了,似乎沒人在意這個消失11年的人物。
同學聚會結束,人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敘舊,這一聊就是幾個鐘頭,半夜十一點,程景杭拿著車鑰匙從酒店出來,他默默慶幸自己沒有被灌酒。
“李想你要不要叫程景杭送你一下。”陸茗文問。
“不了吧,我打車就好。”
“還是我送你吧。”
程景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站在李想身後給李想嚇了一跳。
還沒等李想拒絕,程景杭補充道。
“大半夜打車也不安全,我送你吧。”
“好,好的謝謝。”
車上,兩人誰也沒說話,如果換做以前他們倆早就開始談天說地了,時間會衝淡一切包括感情,車裡的氣氛逐漸尷尬,陳景杭試圖開空調緩解尷尬的氣氛。
“這個溫度怎麼樣?”
“可以。”
……
對話自此,兩人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李想偏頭瞄了眼程景杭,颯爽的狼尾好像更適合他,在氣質上點綴了一些野性,像小說裡陽光男主,彰顯他獨有的氣質,他的側臉還是和以前那般俊俏,想必一定有很多人追求。
記得以前程景杭天天念叨著要以後留長發,他說他覺得狼尾特彆酷。
不過乍一看,確實很酷。
李想轉過臉觀望身側窗外駛過的汽車,外麵燈紅酒綠,卻比不上風流場所的紅塵煙火。
李想越想越發愣,他因為應酬去過一次夜店,霓虹燈很漂亮,比半夜三更的街道還要漂亮,色彩多變的燈光照射在所有人身上,好像看了一場彩虹雨。
程景杭好像就是乾這行的,但李想應該再也不會去夜店這種地方了,很吵,他更喜歡酒吧,讓人身臨其境的音樂,沾滿濃濃夜色的燈光,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杭州最近今年變化很大,尤其你家的那條巷子,變得可漂亮了。”
程景杭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道路,說道。
“是嗎?過幾天我去看看。”
“嗯,你沒有和張媽媽說你回來了嗎?”
“沒呢,想著給她一個驚喜。”
“嗯,也好。”
杭州的變化可真大,可惜李想沒有親自見證。
“就送到這吧。”
“好。”
“你現在住這裡嗎。”
“嗯,臨時租的,我花店就開在這樓下,方便上班。”
“你開花店了?”
“對啊,就在那裡。”李想指了下右上角的一家花店,“有空來玩啊。”
李想解開安全帶,和程景杭道了彆後徑直向小巷子走去。
小巷子裡的路燈因為故障一閃一閃,像恐怖片裡的燈光特效。
程景杭目送著李想的背影,在燈光的閃爍中那個背影漸行漸遠,在拐角處消失在程景杭的視線中。
程景杭雙手緊握住方向盤,頭抵在方向盤上,自嘲地輕笑。
他喃喃自語:“這麼關心他乾嘛,他又不喜歡我。”
回去的路上,程景杭將空調關掉,打開車窗任由熱風砸在臉上,明明沒有喝酒身上卻沾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他試圖讓這種討厭的味道隨風飄散,程景杭皺了皺鼻子,鼻腔裡卻還是有融化在風流裡的酒味。
程景杭的眼前穿過燈紅酒綠,割破他的視線,染出一張熟悉的麵容。
李想說他很喜歡夏天夜色,晚風在湖麵上吹起一波漣漪,和海邊的風景如出一轍,流星在夜空劃出時空的裂縫,月亮經過一晚上的縫縫補補又是一個完美的夜景。
程景杭把車停在路邊,拇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根香煙,尼古丁環繞了整個夜色,煙霧為天上的星星披上一層薄紗,程景杭伸手向天上的星星抓去卻抓了個空,他隻能遠遠相望。
那可是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