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沉默死寂場麵
沈鶇凜感到周圍氣氛的不對,一雙淺色栗瞳看向傅春陽,傅春陽也對上了視線,搖頭晃腦無可奈何撇手
“彆使眼色了你們兩個,煩不煩”
傅春江察覺到氣氛,頓時心中不快,很快將碗中的飯菜掃空
傅春陽猶豫了很久,吐露道:“趙湘姐兩年前……跳樓自殺了”
沈鶇凜碗筷也停了下來,剛剛無意間說出的話語猶如鋒利針芒,如噎在喉: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沉寂沙啞,傅春江仔細回想才聽明白,她已經收好了自己的碗筷,將周圍油漬擦乾扔入垃圾桶
她用平靜話語回答“這個又不關你事,你那幾年離開了琦城,不清楚也是正常”
這句話讓沈鶇凜更是無言以對,幾年前他因為家庭變故突然的離開,對於琦城發生的事也不是很清楚
傅春陽也沒有什麼表情,夾了一個排骨到沈鶇凜碗中解圍,難以啟齒開口“哥,快吃吧待會涼了”
傅母也是心領神會一笑
“對啊,江江你也真是的吃那麼快,吃完了還不叫慢慢吃,傅春陽,你昨天的碗沒洗,你等會吃完了趕緊洗”
“啊……媽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今天不是輪到她洗嗎”
“這麼小肚雞腸乾嘛?!”
………………
樓下花圃種著太陽花,散發著淡淡芬芳,原先是傅母在網上隨便買了幾個種子,在花圃撒著幾把隔天下雨就發芽
嫩黃的花蕊還滑下幾滴甘露,陽光刺眼睜不開眼睛,傅春江吃飽了撐的拿著小鏟子鬆土,結果望著不小心挖斷的根悄悄埋了回去裝作沒發生心虛的吹口哨
她起身伸了個懶腰在院子街道散步,換了個老頭衫短褲的傅春江吹風涼爽不燥,走到陰涼處的時候抬頭用手遮擋陽光看
偌大的梧桐樹上麵掛滿了風鈴,隨著風沙沙作響,當年高考的時候,很多附近學校的學生將百日誓師的祈福風鈴掛在了樹枝
一個大爺穿著淡黃色的馬褂,無所事事的抽煙,嘴裡叼著煙拉著二胡,有些弦音刺耳,但還是可以聽得出來調子
“王爺爺”
傅春江二十三歲的人了,聲音還是有些稚氣,之前打遊戲開麥竟然還被罵小學生,那人仔細湊近了看,將煙掐滅,慢慢吞吞從口袋中掏出眼睛盒戴上,有些粗糙泛白蛻皮的手指放下二胡
她生的也是好看,白皙的皮膚泛透著血色,像是黃昏初降的晚霞點綴在眼旁,垂柳般的眉毛更是畫龍點睛
王爺爺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眉眼,憨憨拍手笑:“哎呦,江江回來啦?這麼久沒見都變成大姑娘啦!”
說著便拉著傅春江衣角,繞了一圈環視道,傅春江笑著應答
“沒有沒有”
說完拿起了二胡,仔細調著弦和譜子
“我試試”
“好好好,剛好幫我調調”
譜子是大爺手抄的,長年翻來翻去還有些褶皺,隨著傅春江緊摁著上弦,一陣沉樸深沉樂曲音
這首歌是傅春江高中時期手抄的歌詞樂譜,初陽這首歌是當年流量明星林知鳴的爆紅歌曲,幾乎班裡女生都在哼的情歌
前調是歡快節奏,中調卻又悲憤感慨,顯得尾調歡快的收尾又像是最後的回想,歌手也在曲目發表後宣布不再創作
同樣的歌,不同的人,所牽連的情緒也截然不同,有的是重獲新生的欣喜自由,有的卻是在回憶著僅剩的一點點歡樂
樂聲餘音繞梁,惹來了不少大爺大媽在旁邊圍觀,王爺爺也是高興的在旁邊跟著節奏輕輕拍掌
一曲完畢,傅春江還有些恍惚,之前高中藝考選了美術,但中學還是學了幾年二胡,小時候還會跟著王爺爺到這梧桐樹下一起拉二胡
王爺爺高興的從口袋拿出兩顆大白兔奶糖,遞到傅春江手中,讚不絕口:“江江現在的技術,都可以教我嘍”
傅春江接過奶糖,含在嘴裡,糯米紙在口中化開,甜絲絲的,接著拿出手機上網搜索抄了幾首簡單的譜子
人群之中,沈鶇凜站在梧桐樹下,樹枝輕挑起了他眉上碎發,被他拍手拂去,傅春陽想上前卻被拉住
“彆打擾她了,我們去公園那邊走走”
沈鶇凜出言勸阻,隨即消失在人群中
曾經的小公園在沈鶇凜轉學前還裝修中,花圃甚至都還是隻有紅土泥坑,四周散發著一股甲醛味
如今卻熱鬨非凡,更多的是孩童嬉笑聲,湖邊風大,很多人在草坪放風箏,尤其是飄得很遠的燕子風箏,振翅飛翔
二人閒走著,傅春陽插兜玩手機,臨近傍晚,日落撒向湖麵,照耀起一波一波光麟
沈鶇凜仰頭眯眼看向對麵樓層窗戶隱隱返照出來的晚霞將手插襯衫口袋歎了口氣,斂眸凜聲道:
“你姐那幾年,過得怎麼樣”
傅春陽動作一頓,側頭思索一番道
“不好,很不好”
他無聊跳起來摘樹葉,在手中悠悠打轉
“趙湘姐在東苑小區頂樓跳的,就琦城南路交叉口向東一點”
“我姐當時察覺不對就開車往那趕”
“她勸阻了趙湘姐很長時間,霧大還下雨,冷風凍得人哆嗦”
樹葉被揉的摧殘,但有股芳草幽香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話說到一半,傅春陽神色有些無奈抬頭望著樹葉嗤笑
“吳媽說看見她去了挺多地方,小賣部啊學校後牆也給爬了,現在還留著她那雙腳印呢,也不知道哪來的牛勁,油漆刷牆200”
“趙湘姐剛畢業不久談了個男朋友,但談了一年左右他就出意外去世了”
“可是趙湘姐那時候沒有那麼嚴重,她反而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糟糕,直到大概是一年後某個工作日有個人打電話給了我姐”
傅春陽低頭似是仔細回想
“電話裡說,趙湘姐有危險,華陽食街,那裡分了好幾個小道,附近都是些混混日子租房”
“按理說我姐這麼陰險狡詐的人,起碼也會打電話給趙湘姐確認一下,但是……我姐當時想都沒想,就要騎車去,我擔心也就也跟了過去”
話語閃過一絲不解
“那個街道很偏僻,我們趕過去的時候,趙湘姐躲在角落瑟瑟發抖,旁邊還有一個渾身酒氣男的撒酒瘋,老子上來就是一腳”
傅春陽回憶到這一臉嫌棄反嘔的眼神,“我去那男的跟個爛泥一樣躺地上就睡著了,還吐我一身”
“趙湘姐當時好像嚇傻了,一直在喊她男朋友的名字,我和姐拉她拽她都不理,隔了一個星期,她跳樓了”
待傅春陽將事情平靜敘述完後
沈鶇凜桃花眼裡沒有一絲喜色,深邃的瞳孔猶如潭水,良久喃喃道:
“這樣嗎……”
傅春陽講的唇焦口燥,頃刻間倆人就到了公園門口,天色也逐漸昏黑,分道揚鑣的時候他回頭補充
“哥,這個我真不清楚,你得問我姐”
沈鶇凜點了點頭
“嗯”
回到宅院,圍欄都是攀藤的迎春花,裡麵的老頭悠哉悠哉的躺在涼椅哼著剛剛傅春江彈奏的歌曲
“回來了?”
瞅門外柵欄看了一眼沈老爺子也是個愛聽曲兒的,剛剛出來曬太陽聽隔壁老王的二胡
卻發現今日的曲調不對,伸長了頭往梧桐樹下看,看到老傅家那女兒在拉二胡,拿起拐杖就出去看熱鬨
人群圍著看不清,卻看見老傅家那孩子跟自家兒子也站在人群之中看,瞬間雞賊的躲石柱後麵看,沈鶇凜眼睛都快瞪的出神了
沈老頭子也是在後頭蹦老高去看拉二胡的那人是誰,忙活了半天,他手撐腰擦汗暗罵老王整什麼花裡胡哨的不叫他
直到曲子結束了人群撒開也沒看著,氣的他直剁拐杖回去
沈鶇凜將旁邊小桌擺的茶具收拾從容一笑,眉眼略顯疲憊,眼皮都有點耷拉不起來,但還是壓下脾氣問道:
“爸,你這是又跑哪去打牌了?”
他指著沾了些泥漬的繃帶
“還是打麻將?”
沈老頭嘟嘴雙手抱臂像是自言自語般:
“平時回來也就幫我換藥的時候出現一會,天天抱著電腦工作,今天倒是有閒心聽上曲了?”
“你兒子閒不閒我不知道,你倒是挺閒的,我切個水果的時間你就給我跑了”
一陣清脆爽朗聲音傳出
江嬸端來一盤水果,將水漬擦到圍裙上,她拿起角落的掃把把亂扔的瓜子殼掃進去,嘴上不饒人咬牙切齒
“下次再對不準垃圾桶我就像網上那樣,拿個垃圾袋掛你兩耳邊”
沈老頭嘖嘖嘖指著女人身影,哭酸著臉:“你瞧,你瞧瞧,什麼人呐這是”
江嬸擼起袖子就要往廚房走,語氣親切:“鶇凜吃飯了沒?要不要給你暖點菜?”
沈鶇凜拒絕道:“不用了,我去春陽家吃過飯了現在還不餓”
“哼,自己的飯來來回回都這幾個樣,冷飯都不知道熱多少回了,換我也沒胃口”沈老頭叼嘴互懟道
“問你了嗎愛吃不吃”
“鶇凜,冰箱裡還有點上午剛買的菜,要不要我給你重新炒幾盤”
望著兩人互懟,沈鶇凜疲憊垂眼還是搖頭笑著冷冷回絕:“真的不餓江嬸,我晚點還要去店裡,你們先吃”
說完拿了車鑰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