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仁,你是養不熟麼? ……(1 / 1)

“柳公子的意思我明白,能幫到柳公子,是疏堯之幸。”

謝疏堯笑意漣漣,端坐於在紅木椅上,拿起茶杯放在唇邊抿了抿:“新進的碧螺春,柳公子嘗嘗。”

聽了謝疏堯的話,柳不塵原本緊著的心也鬆了鬆,拿起茶杯,學著謝疏堯的模樣抿了抿。

隨後表情迸裂一瞬,麵如土色的將茶強行咽了進去。

過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虛弱’的抬起頭,而那好似沒有味覺的謝疏堯見狀,遲疑地放下茶杯。

“抱歉,自幼體弱,習慣往茶裡多放了幾味藥材,會有些苦。”謝疏堯停頓,“可能不止一些。”

……

原來你也知道很苦啊!!

而謝疏堯歉意的眼神又不似作假,無奈,柳不塵咬牙表示理解。

思緒回到三年前,看著已經成長為家主,出落得越發淡雅軼麗的謝疏堯,柳不塵心底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無知無覺的開口:

“三年前的事,節哀。”

謝疏堯似乎困惑了一瞬,歪了歪頭,隨後又如同大夢初醒般清醒過來,柳不塵恍然間似乎看見他嘴角揚起,又轉瞬即逝。

“人各有命。”

謝疏堯說完就不再開口,隻是閉了閉眼,用本就白皙沒什麼血色的手指揉戳著太陽穴。

就在柳不塵愣神之際,身上被人蹭了蹭,一低頭,謝懷仁已經走到了他懷裡。

神色逐漸變得柔和下來,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絲,黑發溫順的垂下來,虛浮在柳不塵手背上。

“怎麼了?”柳不塵問道。

謝懷仁搖了搖頭,輕扯著柳不塵的衣裳,拉過他身側的手,在掌心寫下:“走。”隨後繼續躲在柳不塵身後,擋得嚴嚴實實。

謝疏堯的動作停了停,纖長如雪的睫翼輕顫,緩慢睜開了眼。

琉璃般的瞳孔此刻在昏暗的燭火下熠熠閃爍,他沉默地注視著許久,才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再次拿起桌上的瓷杯。

瓷杯在他手上顫動,裡頭的茶水不可避免的溢了出來,滴落在謝疏堯手上,濺在地上。

“可以冒昧問一下,柳公子的這位徒弟,尊姓大名?”

“謝懷仁。”柳不塵沒有疑惑。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線也緊隨其後。

“春花。”

稚嫩的少年嗓音驟然響徹房間。

謝疏堯:“……”

柳不塵:“……”

丟大人了!

謝疏堯的手頓了一瞬,直直地抬起頭,雙手虛扶著椅子站了起來,緩步走到謝懷仁麵前,與他相對而立。

“抬起頭來。”

謝懷仁抗拒的往柳不塵身後躲去,卻被謝疏堯緊緊扼住了下巴,喉結滾動之際,隻剩二人沉重的呼吸聲。

謝疏堯見到了謝懷仁那雙與他相同的琥珀色瞳孔。

“好久不見。”他聽到自己這樣說道。

“嗯。”謝懷仁驚異於自己的嗓音何時變得如此沙啞晦澀,如同墜入深海,溺亡其中。

意識到兩人氣氛詭異,劍拔弩張,柳不塵趕忙站起身來,正想將兩人拉開,卻見謝疏堯原本清冷疏離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伏身抽出了謝懷仁脖頸上的紅繩,神色幾乎變得猩紅可怖。

失了原本端莊公子的風度,謝疏堯呼吸變得急促,腳步虛浮的上前,拎起謝懷仁的衣領,強迫謝懷仁與他對視。

見他動作,柳不塵蹙眉,麵色不愉,伸手握住謝疏堯的手,側身提醒:“謝家主這是做什麼?”

而此刻的謝疏堯如同瘋魔了一般,全然不顧身側柳不塵不悅的警告,拎著謝懷仁衣領的手越發用力,指尖因為缺血而泛白。

“謝懷仁,你好得很!”謝疏堯幾乎是嘶吼出聲,原本蒼白的肌膚因為主人情緒的激動而染上一絲血色。

“你憑什麼帶著它,你有什麼資格帶著他!”

謝懷仁任由他扯著,嘴角因用力滲出了血。

柳不塵隻感到額頭青筋狂跳,下一瞬妖降出鞘,二人隻覺麵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隨後一道冰冷的劍氣拂過他們的胸膛將他們向兩邊不受控製的彈開。

慣力將謝疏堯重重的摔在椅子上,短暫的疼痛讓謝疏堯勉強找回了一絲神誌,那已經變得猩紅渾濁的眼眸也逐漸歸於平靜,化作一潭死水。

柳不塵眼疾手快地扶住向地上撲去,下一刻就要摔成狗吃屎的謝懷仁,因為不滿,還伸手用力在他後腰重重的掐了一下。

因為疼痛,謝懷仁發出一聲悶哼,隨後站直身子,委屈地看向柳不塵,好像方才倔強不語的並非是他。

“謝家主這是做什麼,應當給我一個解釋吧?”

柳不塵背手而立,麵色晦暗不明,內心隱隱不安。

謝疏堯輕笑一聲,在椅子上挪動了下身子,本就清冷絕塵的人此刻衣著散亂的隨意趴在椅子上,眼角散了點血色紅暈。

“實不相瞞,柳公子的乖徒兒,是謝某尋覓多年的親弟弟。”

謝疏堯特意拖長了最後三個字,說得繾綣難安,讓人聽了心頭發顫。

柳不塵被一連串的信息砸的有些目眩神迷,低頭瞪了眼躲在他身後扯著他衣服的謝懷仁。

……

柳不塵心裡罵了句臟話。

路邊撿到的便宜徒弟竟是京城謝家走失的二少爺?這是什麼狗血劇情啊!

話雖如此,柳不塵還是斜過身,如玉的指尖輕輕點在便宜徒弟的脖頸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謝懷仁心尖一滯。

柳不塵兩指捏起他脖頸間豔色如血的紅繩,烏黑發亮的瞳孔微不可查的顫動一刻,隨後若無其事的放下,抬眼掀起本就纖長的睫毛,眼眸深處似溪水潺潺,散出一絲惆悵哀傷。

謝懷仁脖頸間的紅繩並非尋常紅繩,上麵有一道禁製,是謝家獨有的。

三年前,他曾在京城見過。

柳不塵斂眸,看不出神色。

“柳公子。”

謝疏堯又恢複了原本溫潤如玉的模樣,湖藍色長袍失了些精致,軟趴趴的貼伏在他身上。

柳不塵緩過神,定睛看去,下一刻,便見謝疏堯猛然跪在地上,不給他留一絲緩衝,膝蓋與地麵清脆的碰撞聲,讓柳不塵簡直如雷貫耳。

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些,柳不塵下意識想用手拖住謝疏堯,但也隻堪堪接住衣角。

“你..”

謝疏堯雖跪在地上,但麵上依舊平淡疏離,透過濃鬱的金黃火燭,平添三分脆弱。

“謝某失態了,向柳公子請罪。”他平靜地開口,神色淡淡。

柳不塵表情管理幾乎有些失控,手虛扶著謝疏堯,似是在較勁,雙方皆是如兩座雕塑,靜若枯木。

“師父..”謝懷仁率先開口,試圖打破這詭異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現狀。

“閉嘴。”

“閉嘴。”

二人齊齊開口。

謝懷仁:“……”

“謝家主這麼做,實在是有些折煞不塵了。”柳不塵咬牙切齒地開口。

謝疏堯不以為然,抬頭,那雙清冷卻又柔和的瞳孔裡流露出狡邪的笑意,又若浮光掠影般,刹那間消散於眼底。

“謝某有私,家弟當歸,我日日思念,尋覓良久,而如今被柳公子尋到,又送於家中,謝某自知,此恩如山,不敢輕忘,日後若柳公子有言,謝某定當鼎力相助,不敢推辭。”謝疏堯覆手作揖,溫順低頭。

柳不塵鬆了虛扶著他的手,直起了身,沉默的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

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謝疏堯的意思。

“謝家主都這麼說了,不塵自然沒有強留的道理,認祖歸宗,也算做了件好事。”說罷,柳不塵自覺退後一步,拎起謝懷仁的手將他往前推。

謝懷仁被推搡了幾步,手還牢牢牽著柳不塵,一臉委屈的看向他,活像被負心漢拋棄了。

柳不塵:“……”

謝疏堯順勢握住謝懷仁的手,笑意盈盈的開口:“家弟年紀尚小,還望柳公子莫要介懷。”

柳不塵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不敢。”

“門中多事,先行一步。”柳不塵麵無表情的作揖轉身,下一刻,腰間驟然被人擁住,太過突然的衝擊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才勉強停下。

“我要跟你一起走。”謝懷仁將頭埋在柳不塵後背,悶聲開口。

身後傳來聲輕笑。

“看來懷仁對柳公子很不舍。”是謝疏堯不冷不熱的嗓音。

“謝懷仁。”

謝疏堯沒什麼表情,站在原地喚出聲。

“你是謝家的人。”他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謝懷仁抱著柳不塵的手緊了緊。

隻見他踱步上前,嘴角勾起嘲諷地輕笑。

“謝懷仁,我待你不薄。”

“可你為何一次又一次,背叛我,背叛謝家?”

原本緊摟著柳不塵的手突然劇烈顫動起來,細長的指尖因為緊繃冗雜的心緒而僵直無力,似無可奈何,透著悲涼淒切。

腰間的手低垂下來,卸了力。

耳邊傳來謝懷仁不同於以往的沉靜嗓音:“你指的背叛,是什麼?”

謝疏堯並沒有回答,隻是足下輕點,踱步上前,輕巧的攔住了他們出門的必經之路。

“跑了這麼久,為什麼回來?”

“是覺得沒有謝家,你活不下去了嗎?”

“是出去闖了一圈,最後發現還是謝家待你最好?”

“謝懷仁,你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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