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俠 能不能麻煩你……多麻煩我一點?……(1 / 1)

病友 北望君遙 5101 字 11個月前

他怎麼會來的?

但她一時半會兒已經顧不得多想。

容奕這才驚覺時間未免過得太快,上次和他見麵還是在一個多月之前,此刻她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他對視,竟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覺。

沈向瑜朝她站的地方快步過來,謝欣穎看著她露出笑來:“男朋友?”

如果說靠著自己現在的樣貌和朋友圈裡老媽曬的照片還能勉強辨認出來她小時候的蛛絲馬跡,那沈向瑜比起小學的時候可以說是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看來謝欣穎果然沒認出來沈向瑜,容奕一時間心裡有些傷感,同時因為過去發生的某些事情,又有些慶幸她沒認出來他。

眼看著那人的身影越來越近,鬼使神差般地,她輕輕點頭,臉有些紅:“嗯。”

謝欣穎拍拍她的肩,了然道:“男朋友看著挺帥的嘛,眼光不錯。行了,老師一把年紀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培養感情了,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這話正是容奕此刻求之不得的,她忙道:“好,謝老師再見,您保重身體啊。”

謝欣穎轉身拖著行李箱漸漸走遠,沈向瑜也終於走到容奕跟前,有些疑惑:“剛才那是誰?看著好眼熟,一時半會有點想不起來。”

容奕剛想開口回答他,他就把抱了一路的那捧向日葵花束塞進了她懷裡,清新的香氣躥入鼻尖,她接過抓緊時本能地說了一句“謝謝”。

沈向瑜卻因著這句下意識的禮貌用語,忽然福至心靈:“謝老師?”

“……嗯。是她。”

容奕似乎不想就著這個話題多聊,趕緊問:“你怎麼來了?”

“我想……第一個見到你回來。”他誠懇地說。

他這樣真誠的語氣讓容奕臉熱,繼續試圖轉移話題:“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沈向瑜衝她晃了晃手機:“你朋友圈不是發照片了?裡麵有一張拍到你的機票,我就上網查了航班號。”

啊,原來如此。看來這小子還有當偵探的天賦。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極為自然地拉起她的行李箱:“走吧,我開車來了,送你回家。”

“哦。”她騰出一隻手理了理頭發,小跑兩步跟上他,和他一起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兩人一路也沒再說話,直到上了車,容奕係好安全帶,沈向瑜伸手打開車載音樂,傑倫哥的聲音從音響裡悠悠飄了出來,他踩下油門,緩緩駛上機場高架橋。

“你看到她……不生氣嗎?”容奕實在憋不住,還是開口。

沈向瑜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你說誰?謝老師?”

她低頭:“嗯。”

沈向瑜笑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生什麼氣。你要是不說起來我都快忘了。”

“你怎麼能不生氣呢?她當年那麼跟你說話,我還記得呢,我都替你生氣!剛才我倆座位挨著的,我本來不太想跟她說話,但她又教過我又認識我媽,還是得保持禮貌……”

他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話語調侃道:“是麼,以前沒發現,原來你這麼關心我呢?”

容奕少見的沒有反駁,也沒有接他下茬,而是問他:“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理想是什麼嗎?”

沈向瑜不假思索地說:“記得呀,你說你想當老師嘛。因為陳若桐她媽是咱們學校的老師,她中午總是去辦公室找她媽拿好吃的,你羨慕,如果當了老師就可以天天吃零嘴了。”

容奕忍不住腹誹,老鐵,我有點汗流浹背了……知道你了解我,倒也沒必要對我這麼了解吧!

陳若桐是他們倆的小學同學,也是容奕小學時候除了他之外最好的朋友,就住在隔壁小區,那會她們關係很好。

不過後來上初中,對口直升沒分到同一個學校,漸漸就沒什麼聯係了。

“……那你知道我後來為什麼不想當老師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謝老師那天訓你的時候說的話。——我後來覺得當老師好不容易,要是一不小心說錯哪句話不就誤人終身了嗎?”

他沉默著。

“沈向瑜,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很討厭你……”

她剛說完這句話,就遇上紅燈,車停在她這話的結尾,略顯得有些尷尬。

“哦?討厭我?討厭我還坐我的車,小沒良心的。”他聽起來不太高興。

容奕隻好硬著頭皮把話說完,給自己打圓場:“我話沒說完呢。我想說我討厭你是……在小學三年級之前。”

“你想啊,我有多喜歡當大姐大,偏偏你從小就愛跟我唱反調,我能不討厭你嗎?”見他還是不說話,她解釋道。

“……好吧,那為什麼是小學三年級?”沈向瑜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請注意,紅燈即將變綠。”導航軟件的提示音響起。車輛起步的瞬間,容奕也陷入了回憶。

俗話說得好,七八歲狗都嫌。小學三年級正是容奕自己一個人就能把家裡攪得雞飛狗跳、雞犬不寧的年紀,再來一個一向不對盤的同齡人,可想而知,兩個人能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

容奕都已經不記得那天的起因到底是什麼,總之是她和沈向瑜在學校為了搶一個什麼東西而大打出手。本來這個年紀的孩子打鬨總是難以避免的,誰料容奕和沈向瑜撞在槍口上,正好被進班的班主任看見。

按照常理來講,麵對這種情況老師一般都是要各打五十大板的。

可沒想到,謝欣穎當時隻是象征性地數落了幾句容奕,她心頭正因為躲過一劫而竊喜,下一秒謝欣穎卻對著沈向瑜說:“你怎麼能欺負人家女生的?她有爸爸,你有爸爸嗎?”

原話究竟是不是這樣,容奕記不太清了,但大概意思是對的。

她當時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沈向瑜,一點也不開心了,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老師為什麼要這麼說?因為他沒有爸爸就要被這麼說嗎?

少年時的愛恨來得快去得也快,從那之後,她沒有那麼討厭他了,甚至發現大多數時間裡,他對她還挺好的。

……

“沒有為什麼,就是從那天開始,覺得總跟你吵架有點對不起你,而且你平時對我也挺好的,乾嘛要那麼討厭你。”容奕輕聲說。

“你是不是早就忘了咱們倆那天為什麼打起來?”他問。

“嗯?呃,好吧,我確實忘了。”她有些慚愧。

“我也確實沒指望你能記得,”沈向瑜輕笑一聲,撥動轉向燈拐彎,“那次是你過生日,我送給你的那本《查理九世》是我用攢了好久的錢才買的,陳若桐說了一句想要,你轉頭就送給她了。”

“我東西送的是你,結果你又要給彆人,我當時彆提多生氣了,能不搶回來麼?”

容奕這下終於想起來了,她上小學的時候大概是武俠片看多了,崇尚江湖風氣,向來很講義氣。

那天陳若桐看見容奕桌子上擺著一本《查理九世》,說自己就差這一本就湊齊全冊,但是這個月零花錢已經用完了。

彼時還是個小學生的容奕深知“湊齊全套”這四個字對於所有小學生的吸引力,聽了自己“鐵瓷兒”這話,自然很豪爽地便把書送了出去,然後就杯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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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桐桐隻差一本就齊了所以想要嘛……那後來那本書呢?我怎麼都沒在家裡看見過。”

“那封皮都被咱倆撕爛了,我拿回我家粘起來了……現在早不知道扔哪去了。”沈向瑜說。

“啊,那這麼說,我應該說句對不起?”她想了想。

“你道什麼歉,我也有錯,好好跟你說就是了,怎麼還上手跟你搶。”沈向瑜像是被容奕這遲來的道歉逗笑,又像是被小時候自己幼稚的行為逗笑,亦或者兩種原因都有。

容奕也笑了,笑完又板起個臉來,沈向瑜瞥見她微嘟著的嘴:“怎麼這種表情?”

“所以沈向瑜,你真的不討厭謝老師?”容奕試探著問。

“……說不討厭很難吧,那個時候。後來再想想,她那時候看見兩個人邊鬨邊搶書,尤其裡麵還有你這個班長,大概也實在是氣急了才什麼話都說。但是她也沒說錯,我確實沒有爸爸了,也不應該欺負你。”

他目光平視前方的道路,看不出眼底的波動,但語氣有些傷感。

“不是!她既然那麼說了就是她的錯,不管她是不是在氣頭上都不能那樣說你呀!叔叔他是因公犧牲,其他人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容奕有些忿忿不平。

下了機場高速上到北三環,這一段路車流量很大,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遇上紅燈,他們停了下來。

“或許吧。但是我已經習慣了,”沈向瑜轉過頭注視著她,聲音很溫柔,“不過,後來不是有你保護我了嗎?”

那個時候小學生中流行過所謂的女漢子人設,不過容奕一直不太喜歡這個詞,女生本來就可以強大可以豪爽,怎麼就非得加上漢子這倆字兒?因此她給自己的定位是——女俠!

小學的女生發育普遍比男生早,那時她個子也還算挺高的,靠著自創的群魔亂舞掌(其實就是一頓瞎比劃)在班裡打遍天下無敵手。

若是有人膽敢議論沈向瑜的身世,容奕必定出手。漸漸大家都知道,誰敢惹沈向瑜就是在和她作對,就沒有人再敢說沈向瑜什麼了。

雖然後來長大點,她發現自己隻是性格比較開朗奔放,實際上力氣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大。

但在那個時候也確實做到保護了他。

容奕正想得出神,忽然瞥見窗外右轉道上有輛車堪堪斜插在他們的車和前麵的車之間,看這架勢是要等紅燈變綠之後硬擠進來。

“這車什麼時候過來的,我都沒注意。”容奕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

“不是想進道嗎,就不讓你進,等變燈了我隻往前來這麼一點兒,”沈向瑜笑得蔫壞,食指拇指虛虛捏起,比了一點距離,“——你就進不來了。還想掐我個兒?沒門兒!”

她樂了:“你這人,就讓他一下又能怎麼樣啊。”

沈向瑜哼了一聲沒說話,眼看著紅燈變綠,聚集的車流緩緩開動,他明明可以按他戲說的那樣截住那車不讓他夾個,但他卻放任其進來了。

隻見那輛車進來之後卻連變三道,左拐走了。原來是本想在路口左轉的車誤開進了右車道。

見狀,容奕彎彎眼睛:“你本來就想讓他過對吧?”

“他剛才一直打著左燈呢,我怎麼可能不讓他進,再不變他可就來不及拐彎了。我剛才居然沒騙到你?哎呀,可惜。”

“你那點三腳貓騙術,騙騙彆人興許還行,不過可騙不過我。”容奕抱臂,得意地看著駕駛座上那人的側臉。

“謔,那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啊。”他不鹹不淡地捧著哏,打著右閃燈變道進輔路。

首都機場離雁北區並不太遠,很快就開到了容奕的住處。

沈向瑜跟著下車,幫她從後備箱裡把行李拿了下來:“我幫你拎上去嗎?”

容奕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這樓層也不高。而且你都把我從機場接回來,已經很麻煩你了。”

“好吧,”沈向瑜把行李箱交給她,她姿勢變成一手抱著花一手抓著箱子拉杆,看起來略顯得有些局促,他歎了口氣,“小瑾,其實我不會嫌麻煩的。如果是你的話。”

容奕低頭盯著腳尖,輕聲說:“我知道的。”

“所以啊,能不能麻煩你……多麻煩我一點?”他無奈地笑起來。

容奕愣了一愣,而後抬頭看向他,彎起了唇角:“那……麻煩你幫我把箱子搬上去吧?”

沈向瑜眼底似有光亮閃過一瞬,連帶著聲音都很輕快:“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生怕她反悔似的,拎起箱子就大步往樓上走。

容奕還站在原地沒動,望著他提著行李箱爬樓梯的背影,一搖一晃,心裡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怎麼會有人這麼傻。

傻到明明是在自找麻煩,還能開心得仿佛遇上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或許唐舒窈說的是對的,他不求她回報給他什麼,隻是被她需要,他就感到開心。

她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麵前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