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買了還有二十分鐘開場的一場電影,由於趕上周末,後排的票都賣光了,隻能湊合買了一個稍微有點靠前的位置。
容奕歎了口氣說道:“唉,你就該提前把票買了。”
他瞥她一眼,有點不好意思:“我怕你拒絕呀,所以沒提前買票。誰讓你天天躲著我。”
語氣還帶著點似有似無的幽怨。
得,現在倒成了我的鍋了。
見勢不妙,容奕趕緊轉移話題:“沒事兒,前排也挺好的,我就喜歡坐前麵,後麵的座我還不願意坐呢!”
沈向瑜笑了一聲:“你最好是說真的。”
兩人正笑鬨間,他轉頭看向影院前台飲食區:“小瑾,你想吃爆米花嗎?”
容奕想起上次她和幾個同事出去看電影,在電影院問完爆米花價格後自己落荒而逃的窮酸樣子,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算了吧,一桶爆米花現在比電影票還貴,我可吃不起。”
沈向瑜挑起半邊眉,饒有興致地看她:“小瑾,你是不是不知道什麼叫薅羊毛?”
薅羊毛?
她隻記得小學的時候老媽進過無數個淘寶優惠券薅羊毛群,怎麼電影院的羊毛也可以薅?
他點開某拚團軟件,寥寥點了幾下,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原來他用平台券半價下單了一大份爆米花。
容奕驚訝極了,感歎自己上網這麼多年,到如今竟落得這般境地,曾經的衝浪達人現在活像個山洞野人。
“這軟件不是點外賣用的嗎?還能領券?”
“又學到了?”他調侃道。
“謝謝沈老師——”
她撇撇嘴,板起臉,故意拉著長音回答。
“嗯,不錯,孺子可教也。”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容奕理了理額前被他搞亂的幾縷碎發,有些鬱結:“沈向瑜,你這愛亂摸人頭發的毛病是不是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沈向瑜愣了一下:“我哪有這毛病?”
遂沒好氣地指了指自己頭頂的犯罪現場:“人證物證俱在,還想抵賴?”
……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把這一幕裡的人當成了年少的他們,卻忘了對兩個成年人來說,摸頭發的動作有多麼親昵。
“容大人,我可以對天發誓,除了你我從來沒有摸過彆人的頭!”
對麵人戲癮犯了,舉起手指說的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哪裡對不起他了。
容奕扶額,這句話的重點是這個嗎!
算了,不和戲精計較。
“再說了,除了你我可沒這麼對過彆人……”雖然他聲音很小,但她聽見了。
她才忽然想起,他現在是她的追求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帶點深意的話,索性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看了一眼手上的精鋼女士腕表:“電影開場還有十五分鐘,走吧,咱們可以去檢票了。”
“嗯。”他抬腳在她後麵跟上。
追你這條路……還真是任重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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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檢票口之前,沈向瑜拿著網頁的購買憑證在前台拿了一桶爆米花。
二人進入放映廳後,按照票角上的信息找到了他們買的座位。
沈向瑜把爆米花放在兩個座位中間的把手上:“吃吧。”
容奕便伸手從紙桶中抓了一把爆米花,放在手心裡一個個吃。
由於電影還未開場,此時熒幕上放映的是一則消防安全公益廣告。
她吃著爆米花,看著動畫小人演示在火場逃生的流程,思維活動也十分隨意,想到什麼就隨口說了:“上次咱倆一起看電影,好像還是初一那會一起看《你的名字》吧。”
“是呀,我記得你那次哭的稀裡嘩啦的呢。”他在一邊小聲補充道。
“你不也看哭了嗎,還笑話我。”容奕哼了一聲。
沈向瑜臉上表情十分驚恐:“你……你怎麼知道我哭了?”
難得見他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她鼻子快要翹到天上去了,十分得意:“廢話,那天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你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還能逃得過我這雙法眼?知道嗎少年,是姑娘我心地善良,為了維護你那所謂男子漢的自尊沒有揭穿你而已。”
沈向瑜仰頭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些絕望。
“沒事,我不會介意的,反正你在我麵前丟臉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拍拍他的肩安撫道。
他閉上眼睛,內心更加絕望:“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伴隨著音樂聲,電影龍頭的標誌出現在熒幕上,她沒聽見他說什麼:“你說什麼——”
“噓。沒什麼,電影開始了,好好看。”
電影演到中間部分,卡通古裝形象的主人公在與同伴飲酒論劍時吟誦出《蜀道難》這一千古名篇。電影院裡還有個坐在他們後麵一排的小學生有一搭沒一搭地小聲背著:“噫籲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容奕坐在前排,聽小學生背高中課文直聽得心驚膽戰,忍不住想叫他:“沈向瑜。”
他在一片漆黑裡,歪著身子向她傾斜過來,聲音很輕:“怎麼了?”
她也跟著放低了聲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蜀道難》不是咱們上高中時候學的課文嗎?”
“是啊。”
“還好咱們出生得早……現在的孩子們也太卷了吧……”
她怕自己這話被後麵的小朋友聽到,所以聲音更小了點。
可沒想到電影這段的背景音樂變得十分激昂,以至於沈向瑜沒聽見:“你說什麼?”
容奕下意識地像小時候那樣湊過去,附在他耳邊:“我說幸好咱們生得早……”
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像世界上最輕柔的羽毛拂過他的心房。
心動不已。
她後半句話戛然而止,因為他轉過臉來,和她的視線在半空中短兵相接。
熒幕上的畫麵在他們臉上投射下變幻的光影。
沉溺在他眼裡,容奕一時間卡殼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忽然福至心靈,她想到了高中時候的一件趣事,便拿出來打消尷尬的氣氛,小聲開口:“你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咱們學《蜀道難》,體委怎麼翻譯的第一句話嗎?”
對不起了於越,為了緩解尷尬隻能獻祭你一下了……
沈向瑜被她這麼一說,似乎是也想起來了,用氣聲笑了起來,眼睛亮亮的:“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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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中的某一堂語文課,語文老師剛一上課就說要找人接力翻譯《蜀道難》:“於越,你起來念一下你昨天作業翻譯的《蜀道難》吧。”
其餘同學都在納悶語文老師今天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怎麼一上來就點人。
於越站起來,一向大大咧咧的男生,卻像得了帕金森一樣,顫顫巍巍地端起作業本,半天都沒張嘴。
語文老師推推眼鏡看他,語氣意味深長:“怎麼不說話啊,體委同學?”
體委於同學一臉欲哭無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王老師,我錯了,您彆讓我念了行嗎。我昨天晚上最後一項才寫的翻譯,那會兒太困了,第一句話是瞎寫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迷迷糊糊寫上去了……”
他同桌聽了這話,好奇心瘋狂生長,不由分說直接趁其不備搶過了作業本,隻看了一眼就笑得前仰後合,搞得同桌後麵的同學也好奇了:“張博洋,他寫的什麼啊?”
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全班終於都知道,於越的第一句話翻譯寫的是——
WC,真特麼高啊!
一瞬間,整個教室都變成了歡樂的海洋,於越在眾人的笑聲中得到了靈魂的洗禮與升華,外加手抄《蜀道難》三遍的懲罰。
從此以後他在班裡得了個“噫籲嚱”的外號,最後連體育老師都知道了他的英勇事跡。
想起當年趣事,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後,又把目光轉回到電影屏幕上。
許是這座位選得有些靠前,看著看著容奕就覺得暈乎乎的,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直到電影結束開始播放片尾,影廳的燈光次序亮起,容奕這才被突然的光亮驚醒,一睜眼卻發現自己靠在沈向瑜的肩頭,正和和那人低垂著眼眸注視她的目光相遇。
“醒了?”
容奕這才反應過來,她的頭還靠在他肩上,馬上一個激靈坐直了:“哈哈……”
“我記得剛才有人說就喜歡坐在前麵,嗯?”他似笑非笑道,聲音有些勾人。
她頗為心虛地站起來:“啊?我什麼時候說過,你記錯了吧?走吧走吧,人都快走沒了。”
沈向瑜從座位上拎起她的包,笑道:“我可沒說是誰,這麼急著否認?”
真是中了套了,這不直接往他坑裡跳麼。
她腳底一抹油就想跑路,身後他的聲音響起:“哎,你包不要了?”
容奕隻好扯了一抹笑,連忙接過:“要的要的,好了,咱們快走吧。”
出了電影院,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居然都快八點半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沈向瑜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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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車,到容奕家樓下時,方才那場傾盆的雨已經漸漸停了。
她解開安全帶下車,關車門的動作遲頓了一下,停在那裡。
沈向瑜見狀問道:“怎麼了?是落下什麼東西了?”。
“不是……我是想說,剛下完雨路滑,你自己開車回去,路上小心點,”容奕不敢抬頭看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還有,你送的花,我很喜歡。”
說完這句話,她拍上副駕駛車門,轉身跑向單元樓。
身後他的聲音隨風一起傳來,帶著清淺的笑意:“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