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現任伴侶相遇之後,曾經那個工作狂瀧澤純一仿佛變成了幻覺。從一天到晚恨不得住在總部變得一到時間馬上閃人,得到了突破地表的下降空間。
原本和瀧澤純一日日夜夜相伴加班的風見裕也,目睹了瀧澤純一全程的變化,漸漸明白了同事選擇閃婚的原因。
瀧澤純一屬於相當樂觀的類型,仿佛沒有什麼困難能夠擊倒他,但有時候也會過於投入工作,好像沒有彆的事情值得他宣泄熱情。
風見裕也試探著詢問過關於他父母的事情,瀧澤純一隻是笑著打岔,並沒有正麵回答。
這家夥,難道沒有彆的愛好嗎?
風見裕也常常會這麼想。他本人雖然也時常沉迷工作,但與瀧澤純一不同的是,他工作之外的生活也相當豐富,而且他的愛好之一就是自己上司,可以說是愛與工作的完美平衡。
瀧澤純一則樂觀得過了頭。他上一線的時候,經常會為了任務而不顧自身的安危,有一種隨時準備犧牲的恐怖氣魄。有時候明明不是那麼凶險的情況,風見裕也看著他,還是會忍不住捏一把冷汗。
即使情況緊急,明明是個近身戰五渣,就不要赤手和持刀歹徒搏鬥啊!隻需要再等上十多分鐘,後援就會到了!
活著不好嗎?他給瀧澤純一處理手掌心上的刀傷的時候,忍不住想衝瀧澤純一大聲質問。
而事後被上司揪著領子問到同一個問題的瀧澤純一卻偏偏不明白。
瀧澤純一有些疑惑地歪著頭,兩隻手被包紮成了木乃伊的造型,遲疑地說:“……可是我覺得沒問題啊,事實證明我也是對的,隻是受了點傷,很容易就製服了對方呢。如果再等一會兒,不知道他會不會狗急跳牆,我不希望他傷害那個無辜的人質……”
沒救了,風見裕也想,這家夥完全沒救了。
如果這種異常能被稱為“樂觀”的話,那風見裕也認識的人之中,就沒有比瀧澤純一更符合這兩個字的存在了。
事先說明,風見裕也並不討厭瀧澤純一,單純隻是討厭對方對待工作的態度。敬業也不該是這樣的啊,不該是這樣偏執的。
當瀧澤純一告訴他,他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時候,風見裕也起先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種連自己都不在乎的家夥能談戀愛嗎?他暗暗吐槽著。
不重演那種狗血肥皂劇情節就算成功。什麼“工作重要還是我重要”,單是想想那副場景就讓人頭皮發麻。
萬萬沒想到,一個月,三十天,從戀愛走向婚姻,在風見裕也正視現實之前,瀧澤純一就已經以光速敲定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結婚了?”第二個月,風見裕也不敢置信地反問。
瀧澤純一挑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我記得上個月我就告訴過你們了。”
風見裕也打從一開始就沒覺得他們能修成正果,自然也就沒有多加關心。上個月正處於熱戀期的瀧澤純一對他說過什麼,完全沒有往心裡去。
在他飽受摧殘的神經真正接受同事閃婚這件事之前,還是瀧澤純一身上發生的變化更先一步讓他意識到了現實。
原本有事沒事都駐守著辦公室的瀧澤純一,一到換班的點就不見蹤影。每次都早早報道的家夥,卻開始掐著點打卡上班。雖然遇上需要加班處理的情況也不會拒絕,但是無意義的加班絕對不會被容忍。
積攢的年假不會再屯著發黴,而是有規劃地使用,時不時給自己湊個小長假。
如果風見裕也正好撞上瀧澤純一休假的話,他隻需想一想同事在做什麼,就會忍不住一個哆嗦。
婚姻,可怕如斯,竟然可以在這麼短時間裡讓一個人發生那麼大的改變,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瀧澤純一身上發生的變化不止如此。他還開始有選擇地接受任務,不再像以往那樣來者不拒,而是更傾向於後勤或文書工作。這種傾向轉變帶來的結果就是瀧澤純一受傷的情況顯著減少,風見裕也和上司飆升的血壓也得到了很好的控製。
還有飲食。經常和瀧澤純一共同光顧警察廳食堂的風見裕也很清楚,瀧澤純一極度偏食,不愛吃任何蔬菜水果,每頓不是麵食就是肉。
但是在婚後,風見裕也時不時就會看到瀧澤純一帶著水果執勤,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那個所謂伴侶的要求。雖然他常常想讓風見裕也幫忙解決掉,但慘遭拒絕之後,還是會苦著臉老老實實啃完。
這一切變化是那麼猛烈,卻又過於自然,仿佛瀧澤純一本該如此。風見裕也甚至來不及做出回應,就已經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就像之前那個蒙頭大睡的瀧澤純一終於睡醒了,真正開始用自己的眼睛注視世界。
失去了加班好友的風見裕也難免惆悵,即便不會訴之於口,但內心還是為瀧澤純一而感到欣喜的。
能讓瀧澤純一真正懂得樂觀的含義,雖然風見裕也並不了解他的對象,但不禁確信這一定不會是一段糟糕的姻緣。
所以這一次,瀧澤純一難得為了伴侶的事情尋求他的幫助,風見裕也一開始是在很認真地想要幫他解決問題。
“我給他準備的發繩是特製款。”瀧澤純一皺著一張臉,“上麵的字母L都是我親手刻的。”
“……”風見裕也有點繃不住,“說不定隻是字體相似呢?”
他接到瀧澤純一求助的時候,還不知道瀧澤純一會掏出兩條發繩讓他辨認不同。
這有什麼好苦惱的?風見裕也不由得在內心吐槽。
“但是未免太像了吧!”瀧澤純一猛地一拍辦公桌,震得那兩條可憐的粉色發繩都抖了抖。
“這條是我昨天在多羅碧加樂園撿到的,我那時候確信它就是我送給愛人的那條。”瀧澤純一右手拿起其中一根。
“但是我回家之後,發現發繩還在我的愛人頭上,一根一模一樣的粉色發繩。”他左手拿起另一根。
“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瀧澤純一眉間緊皺,如臨大敵。
“……是、是嗎,很巧合……嗎?”風見裕也伸手接過兩根發繩,隨意翻看了一會兒,確實長得很相似。
材質相同,顏色沒有偏差,都鑲著一個寫著英文字母的小方塊,就連磨損程度都相差無幾。
風見裕也把發繩塞回瀧澤純一手中,對他的激動程度表示理解不能。
發繩而已,那不是隨便找兩根就長得差不多,沒什麼奇怪的吧。
亮粉色,實在可怕的品味。瀧澤純一的愛人竟然能容忍這種顏色出現在自己的腦袋上,那一定是真愛。今天又是讚歎愚蠢愛情的一天。
“你不懂。”瀧澤純一攥緊發繩,故作深沉。
“我不懂。”風見裕也麵無表情,果斷讚同。
瀧澤純一誇張地歎口氣,想了想道:“你不知道,他最近早出晚歸,經常整晚不睡覺,還總是背著我抽煙。你說他會不會……”
“有外遇?”風見裕也搶答。
“說什麼鬼話。”瀧澤純一翻個白眼,“但他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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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見裕也:“……所以這和發繩有什麼關係?”
“突破點就在發繩上啊!”瀧澤純一二度拍桌,這次桌上的文件堆都抖了抖,連帶著風見裕也的心臟也跟著顫了顫。
“他特地準備兩根一樣的發繩,肯定是不希望我發現他弄丟了我的禮物,卻沒想到丟了的發繩正巧被我撿到了。所以,他絕對是在多羅碧加樂園搞什麼小秘密,不想被我知道,以至於心虛到又找來一根一模一樣的。”
似乎沒有破綻的推論。
風見裕也眨眨眼,提取重點:“所以,外遇?”
“我不知道啊!”瀧澤純一沉痛地搖搖頭,撤下胡鬨的表情,神情嚴肅起來。
“可那是多羅碧加樂園。”他說道,“剛剛出了命案,降穀先生那邊又傳來組織活動的消息,不管我的愛人是在那裡做什麼,我都很擔心他的安全。”
說到正事,風見裕也同樣認真起來。
上司的情報太過籠統,他們的人在多羅碧加樂園蹲守了幾天也沒能抓到組織的尾巴。昨天發生的命案似乎確實是巧合,照例由刑事部搜查一課處理,但是保險起見,材料都會在他們這邊經手一遍。
動機和凶器一應俱全,還有凶手的認罪證詞。風見裕也仔細查看過資料後,認定這確實是一場因愛生恨的殺人案,雖然悲劇,但實屬普通。
像這樣的悲劇,每天都在東京發生。如果撞上特彆的日子,比如說情人節,一天能發生好幾起。要為每一起案件悲傷的話,那就沒空解決真正嚴重的問題了。
組織,是壓在他們警察廳上方的一塊巨石,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風見裕也自覺帶入降穀零,能充分理解瀧澤純一對伴侶安危的擔憂。他把雲霄飛車殺人案的資料遞過去,道:“這些是那起命案的情報,你如果不放心,還可以再過目一次。”
瀧澤純一點頭道:“謝謝。還有,我聽說那天晚上巡警上報說,他們發現有個孩子受傷昏迷,結果醒過來又自己跑丟了。很令人擔心啊,有沒有新的消息?”
對那件事情,風見裕也還有印象,材料也是他處理的。他從桌麵的文件堆裡翻找出一張照片,擺到瀧澤純一的麵前。
“巡警還是沒找到孩子跑到哪裡去了,隻留下這麼一張照片。我有讓他們注意有沒有父母報警孩子失蹤。”
瀧澤純一看了一眼照片。
又看了一眼。
一個長著大大的藍色圓眼睛的男孩,劉海亂七八糟地翹著,穿著一件一看就不合身的大碼衣服,懵懵懂懂地看著鏡頭,額頭上一道血跡蜿蜒而下。
“這孩子……”瀧澤純一沉吟片刻道,“我好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