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巨響驚醒打瞌睡的沈輕輕,她一邊嘟囔咋回事啊,一邊飛到閣樓的最高處,向山下的聚居地望過去。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如果沒看錯,那是器堂的方向。
煉器失敗炸爐尋常事時有發生,但她望著騰空而起的黑煙,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不妙的預感促使她匆忙趕過去。
器堂布置下去的引雷裝置全部損毀,剩下的能源塊不知所蹤。
能源塊中蘊含的電能驟然爆發,波及到附近活動的小弟子,炸傷了不少修為低微的少年人,這會也顧不得抬去丹堂,直接由長老們就地救治。
血和碎肉混了一地,伴隨著傷者的哭喊聲,器堂亂成了一片。
沈輕輕下意識的看向人群,試圖找出搞破壞的內鬼,卻一無所獲。
她迅速找到熟悉的劉長老詢問:“發生了什麼?”
劉長老急得冒汗也顧不得擦:“今兒組織外門弟子到器堂參觀,順帶遴選煉器的好苗子,好端端的突然就爆炸了。”
沈輕輕幫著用靈力止住弟子的傷勢:“是誰的提議?”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外門弟子參觀時出事。
劉長老抬頭看向她,自覺免不了嫌疑,苦笑道:“正是老夫我啊!”
她沉默了,彆的長老不清楚,但唯獨他沈輕輕不會懷疑,原著中師尊鯊瘋了時候,就是劉長老拚死阻攔,才保住眾多弟子的性命。
即使長老們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仍有兩位弟子當場死亡,五位小弟子重傷就此殘疾,其餘受傷弟子還需再用一陣靈藥。
沈輕輕看向遍地狼藉,暗紅的血跡尚未打掃乾淨,濺在潔白的漢白玉上,觸目驚心。
過了好一會,劉長老才過來勸說:“裝置的事,就暫且停了罷。”
沈輕輕沮喪極了。
“我相信不是裝置的問題,隻是你動搖了一些人的利益,他們在換著法子整你,逼你低頭”,劉長老見狀不忍心,提醒道,“但其他人不一定這麼想,最近你還是回掌門洞府不要再出來了。”
沈輕輕回到自己的小院,鎖起大門,自閉了。
她隻是個沒見過大世麵的普通人,前半生見過最殘忍的事情是看到有人車禍斷了腿,什麼時候親眼目睹過血肉橫飛的慘狀?
閉上眼睛,她就能回想起那一地殘肢斷臂。
沈輕輕不是沒有考慮過會遭到守舊派的反對,畢竟她的所作所為在他們眼裡確實‘離經叛道’,做好了直接麵對他們攻擊的準備。
但她沒想到,他們不敢直接衝她來,反而對無辜的弟子們動手,這群人算什麼狗東西!
叩叩叩,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悲憤。
“輕輕,開門。”是聞人昭的聲音。
沈輕輕不想開門,覺得自己辜負了師尊對她的信任,等過了好一會才開門探出頭。
聞人昭居然還在門前佇立,耐心等待她平複情緒。
沈輕輕本來不想哭的,見到聞人昭的那一刻再也繃不住,撲進他懷裡埋頭痛哭。
師尊拍了拍她的背:“不是你的錯,不必自責。”
“是仙門那些老不死的錯。”提起仙門,聞人昭首次在她眼前揭開溫和的麵具,露出高位者的殺伐果斷。
沈輕輕仰起頭,驚訝的看向他。
“你久在我的庇護之下,不知如今的局勢。”聞人昭以為嚇到她了,換回往日的語氣。
“仙門多為修仙世家,他們占據各大靈脈秘境,以家族血脈為尊,為了打壓不肯依附他們的散修用儘手段,奈何勢力龐大,諸多散修不得不向他們低頭,如貓狗般供世家子弟取樂。”
沈輕輕瞬間了然,原著男女主皆出自仙門,書中用了各種駢儷的排比句描寫,寫世家的氣派與‘尊貴’,可通篇下來,她隻能看到男女主愛死愛活的,也沒做什麼值得讚頌的事情,偏偏天材地寶源源不斷的送上門。當時她相當困惑,想著這些資源從何而來。
現在看來,聞人昭殺孽過重這點的確沒得洗,但不代表仙門就是好東西了。
她問:“師尊打算怎麼做?”
“不是你能乾涉的層次。”聞人昭拒絕向她透露。
“哦。”
聞人昭說:“你不是一直想下山遊曆?去吧。”
沈輕輕不太高興,比起下山跟原著男女主搶奪機緣,她更想親自看到壞人伏誅。
她看著師尊拍手,召喚出一具一看就非常值錢的傀儡人,和她平常見到的齒輪結構暴露的低配版截然不同,而且,明明作為傀儡,它卻擁有和修士一模一樣的數據條。
雖然數值剛過八位數,和師尊本人比起來不值一提,也足夠在修真界橫著走了。
沈輕輕撲上去對著手腳和臉又拉又拽,還試探性的聚起一團靈氣,對著腹部打了一拳,發現甚至還有類似修士的經脈丹田。
她雙眼放光,若不是師尊在一旁,她都巴不得對著傀儡的臉吧唧一口。
誰能拒絕美好的等身bjd人偶呢?
傀儡發出師尊的聲音:“摸夠了?”
沈輕輕嚇得一激靈,連忙收回爪子,假裝剛才無事發生。
他接著介紹:“此傀儡附有我的神識,可隨你下山遊曆。”
“那師尊呢?”她小心翼翼的問,莫名感覺師尊的黑化進度條又往躥了躥。
聞人昭保持沉默,他從來不屑於用謊言掩飾,原著中每次他沉默就代表著要大開殺戒,典型的人狠話不多。
沈輕輕想都沒想,撲通一聲給他跪了,仗著年級小開始撒嬌。
跟師尊相處時間長了,她不知不覺學會了順杆爬,隻要他沒直接拒絕就有商量的餘地。
“不要臟了自己的手好不好?”為了增加說服力,她邊說邊比劃,“怎麼說也是實力不俗的修士,弟子以後還準備拿他們當苦力,師尊若是一刀把他們砍了,該多浪費啊。”
沈輕輕掰手指細數內鬼的一百種用法,諸如用來當吸引妖獸的魚餌、開采靈脈的苦力、測試裝置的試驗品……她越數越興奮,巴不得現在就抓兩個內鬼物儘其用。
他們自己先不拿彆人當人看,被踩在腳底下隻能說罪有應得,她一丁點負罪感都沒有。
聞人昭卻頭一回在她麵前笑出了聲,笑完以後他鄭重道:“為師自有分寸。”
沈輕輕終於鬆了口氣,她就怕師尊把她支走後搞事情。
打定主意,她算了算時間,距離故事開場還有十幾年,但男主的回憶中有一處機緣大概會在不久後開啟,具體多久她也記不清了,但卻是一個關鍵的節點。
男主得到了飛升的真相。
但這部小說狗血就算了還是個巨坑,每當作者麵對難以圓上的劇情bug時,會不帶腦子的選擇挖一個更大的坑掩蓋,反正隻要坑挖得足夠大,讀者就會自己腦補。
沈輕輕恨得牙癢癢,喜歡挖坑是吧?咋沒給你埋了呢?
當數年後她真見到被滿是bug的狗屎劇情蹂躪的原作者時,笑得彆提多囂張。
下山後,沈輕輕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往映月道君的方向扯,道君是近千年以來唯一渡劫飛升的仙人,在飛升前留下一座洞府,並宣稱有緣人將得到修真界最大的秘密。
這座洞府一直都是眾多修士眼中的聖地,隔三差五就由洞府即將出世的謠言,吸引大批年輕修士前仆後繼,有跳崖碰運氣的,有在水滴咕嚕咕嚕裝魚類的,有掘地三尺當地鼠的……
反正沒聽說過誰真的摸到道君洞府的毛,倒是療傷丹藥的銷量肉眼可見的提高。
大城鎮一般都設有修士們的聯絡點,互相交流,互通有無,沈輕輕一般都會在聯絡點歇腳。
修士間傳得消息真真假假,反正她不缺打探消息的那點靈石,權當旅途的故事會聽,但這會兒她突然支棱起耳朵。
“道友說得可是映月道君洞府?”
“是,如今世家子弟都在往青州的方向趕,連楚家都派出嫡係子嗣,應該假不了。”
沈輕輕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驟然握拳,怕隨行的師尊察覺到不對勁,她故意說:“嗨,實不相瞞,倒是有湊熱鬨的心思,但這麼多年也沒見誰得到,旁觀一下同輩修士的風采,也就算了。”
那人嘿嘿了兩聲:“那倒也是,道友甚是明智。”
她頓了頓,轉而又問:“近來還發生了什麼?”
那人壓低了聲音,顯得頗為神秘:“我也是道聽途說的,前陣子天工閣的丹堂不是出事了嗎?”
沈輕輕點頭:“有所耳聞。”
“可在哪之後,內門外門陸續有弟子無緣無故的失蹤!”
“失蹤?”她連忙追問。
“對,反正仙門的人在傳,天工閣內有人在練魔功,需要修士的血肉作為養料。”
等離開交換情報的地方,沈輕輕立馬看向師尊,用眼神詢問。
“你相信仙門放出的話?”聞人昭反問,抬手向她展示傀儡蘊含的靈氣,傀儡與他息息相關,如果他墮魔,必定能在傀儡上露出破綻。
沈輕輕調用科技功法,發現師尊仍屬於修仙陣營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天機閣,地牢。
聞人昭本尊端坐於主位上,慢條斯理的品味精心衝泡的香茶,仿佛正與二三友人論道閒談。
不遠處受審的弟子拚命掙紮,手腳被粗糲的鐵鏈磨得皮開肉綻,身上其他地方卻絲毫不見傷痕,沒一會兒,他便哭著討饒:“我說、我說!”
“是沈輕輕!她是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