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誤會 她承受了太多誤解與痛苦。(1 / 1)

鹿島遊一看田中真輝就覺得他不是什麼好人。

而且, 她又不是完全不擅長觀察與推理。

赤井秀一如今在黑衣組織臥底,田中真輝對他的態度又算得上小心翼翼,想也知道他應該是以萊伊的身份同他接觸的。

而能和黑衣組織達成交易的家夥, 大概率不會是什麼善茬。

雖然單就這點來說, 也不排除田中真輝是被迫的可能性。但他所表現出來的樣子, 那些隱藏在虛偽假麵下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情緒,全部都告訴鹿島遊——他在有所隱瞞, 而且, 他對穀川螢的死感到輕鬆。

鹿島遊其實同樣也能看出立原敏太郎隱瞞了什麼,但他卻是發自內心在悲傷的, 他的視線在接觸到那片灰燼時, 是充滿歉疚和痛苦的。而當他的目光落到田中真輝身上時, 又會不自覺流露出幾分難以抑製的憎恨。

他有嘗試低下眼遮掩自己的情緒,但這種掩飾對於鹿島遊來說, 還是太顯而易見了。

於是她自然而然就推理——田中真輝因為忌憚害怕什麼,殺了穀川螢。立原敏太郎或許有所察覺,但沒來得及阻止,又或許是沒有選擇阻止, 所以才會如此懊惱歉疚,並對他的導師懷恨在心——這樣一切情緒都串起來了!完全解釋得通!邏輯也非常完美!

在二選一的情況下, 同樣麵對著穀川螢的死亡, 兩個嫌疑人一個流露出悲痛難過的情緒,一個卻隱隱在高興著,傻子也知道該怎麼選吧?

反正鹿島遊覺得她這次的判斷肯定沒有失誤。

“荒謬!”

田中真輝怒氣衝衝地吼她:“穀川可是我最重視的學生!她的成績在這一屆學生中出類拔萃,年紀輕輕期刊文章都發了好幾篇!我一直都很看好她,甚至提前給她寫好了推薦信,還給了她保送博士的名額——你這純屬是汙蔑!汙蔑!!”

“立原你快告訴他們!我是不是一直都對穀川很好!”

“……”

立原敏太郎低下眼, 沉默半晌,微微點了下頭。

然後,這個看上去並不善言辭的青年低低說話:“警察先生小姐們還是先去調查,然後再靠證據說話吧……”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他又像是不經意般開口提醒道:“實驗室,休息室,辦公室……總得先真正了解穀川螢,再做猜測推理吧……”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到了最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其中壓抑著的情緒卻讓還在固執地瞪著田中真輝的鹿島遊,忍不住分出眼神多看了他一眼。

赤井秀一的視線也在他身上慢慢轉了一圈,隨後又慢慢收回。

他比這些警察們了解的更多,其實已經差不多猜出事件的始末,也知道誰才是凶手了。

隻能說,在這個故事裡,除了無辜遭殃的男主演之外,那個受害者小姑娘著實承受了太多誤解與痛苦。

但時機不行,場合不對。他現在的身份不是FBI的搜查官,而是犯罪組織的萊伊,他無法在被人監視的情況下做出太多不合理的行為,隻能保持冷漠,作壁上觀。

赤井秀一喉結微動,有點想抽煙了。

而眼瞧著氛圍越來越僵硬,尤其是田中真輝氣得脖子都快紅了。工藤新一連忙站了出來,一隻手拽著毛利小五郎的手腕,一隻手扯著鹿島遊的衣袖:“我們還是快去找證據吧——毛利大叔!鹿島姐姐!”

說完,工藤新一也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強行拽著這兩個不講證據看臉推理的家夥離開了現場。

佐藤美和子看著鹿島遊被拽了個踉蹌的背影,忽然覺得她沒去當警察好像也沒有那麼遺憾了。

目暮十三也跟著瞧了眼,看方向應該是朝著實驗樓去的,便對佐藤美和子說:“你跟他們一起去看一下吧,佐藤,我去問問戲劇部的其他人。”

“是。”

佐藤美和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聲,隨後快步追上走在前麵的三人。

她趕上的時候,工藤新一已經鬆開了手,正好奇地問鹿島遊:“鹿島姐姐,如果是飾演女主角的話,戲劇表演的排練會很忙嗎?”

鹿島遊正低頭在手機上看穀川螢發表的文章,視線在實驗過程裡出現的叔丁基鋰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才衝著工藤新一點了下頭:“啊,如果是主演的話,確實會比較占用時間。”

“那實驗室的工作應該也很忙吧?”

“嗯,這個更辛苦。”

鹿島遊自己雖然沒念過化學係的研究生,但她大學時人緣特彆好,認識的人也特彆多。不管是什麼係的研究生博士生隻要是師姐她都知道一些,自然會比其他人更了解情況。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答應道:“哦。”

現在畢竟不是能夠悠閒散步的時候,幾個人步伐都邁得很急,所以很快便來到了實驗樓裡。

他們首先去的是田中課題組的研究生休息室。

實驗室和休息室是在同一層的。方便學生在實驗勞累的時候能回到休息室坐下來喝口水,也方便學生在這裡查閱文獻或者編寫論文。

鹿島遊和佐藤美和子一起去看了屬於穀川螢的位置,而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則直奔立原敏太郎的座位。

穀川螢的桌麵上放著一封信,封麵署著她的名,在有點刻意的位置,好像生怕他們看不見一樣。

佐藤美和子是戴著手套的,就跟她說:“我來拿吧。”

鹿島遊沒有意見,往前一步站在她的身邊,低下頭看著她展開了這封信,跟她一起閱讀裡麵的內容。

是女孩子清秀乾淨的字跡,但下筆的力度很重,有種即將要力透紙背的感覺。

而越是閱讀,鹿島遊與佐藤美和子便越是沉默。

站在對麵的工藤新一注意到她們的反常,好奇地問道:“怎麼了?信裡麵寫了什麼嗎?”

鹿島遊閉了閉眼睛,輕歎一聲氣,隻言簡意賅地對這個年紀還輕的少年說:“這是一封舉報信,穀川螢寫來向學校舉報田中真輝的。”

而她身邊,性格愛憎分明的女警已經微微紅了眼眶,落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罵了聲:“真是人渣!”

看到她的反應,工藤新一忽然就想明白了什麼,也跟著沉默了下來。至於之前在心底暗暗嘀咕的那些困惑,在此刻也有了解答。

這是一封舉報信,來自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研究生,舉報的人則是她的男性導師。

為何一個忙於戲劇表演的學生,還能同時兼顧繁忙勞累的實驗工作,甚至在一眾同樣優秀但更加勤勞的研究生中脫穎而出,擁有博士生保送的名額——或許這一切都在暗中明碼標價好了。

但這封舉報信出現了。

說明這一切並不是你情我願的潛規則,而是被迫發生的關係。穀川螢甚至沒能忍受到自己繼續獲得一些實質性的好處,便想同她的導師魚死網破了。

毛利小五郎在這時也走到了佐藤美和子身後,看向她中的信。在安靜了片刻後,這位自己也有個女兒的父親出奇的憤怒了。

他忽然覺得之前那個看著很冷酷的長發男人也變得麵目可親了起來,直接改了口,附和鹿島遊之前的推理:“這個田中真輝一看就是凶手!”

虧他之前還以為這位田中真輝是個認真搞研究的學者,性格天真不知道社會上還是變態多——呸!他自己就是個變態人渣!

鹿島遊簡直不能更認同。

天知道她有多討厭這種強迫女性的敗類!當年她可是差點就因為漫畫裡的故事跟萩原研二絕交了!

兩個人義憤填膺了好一會兒,湊在一起主觀性很強地推理著,分析田中真輝的殺人動機一定就是不想這件事暴露。

中間還夾著個越聽越生氣的佐藤美和子。

眼瞧著那邊的氛圍越來越激烈,工藤新一連忙出聲,將三個大人拉回到現實中來:“但是,這封信出現的位置很奇怪吧?”

他指著桌麵,對他們說:“這麼重要的東西,穀川小姐應該不會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放在桌麵上,而是會先小心收好吧?”

“不管怎麼看,這都更像是彆人有意放在這裡的……”

說到這裡,工藤新一忍不住又借助手帕阻隔,抽出了立原敏太郎桌麵上,一本他在意了好久的,像是被匆匆塞進去的書。

是記錄實驗用的筆記本,裡麵密密麻麻的字跡快寫滿了。他迅速翻過,輕而易舉地就翻到了之前因為夾著東西而有些定型的那一頁。兩頁紙張中間,可以看見相對比較明顯的印跡,剛好能對應信封的大小。

工藤新一舉起筆記本,把這兩頁展示給那三位大人看:“看,這中間的印跡……應該是立原先生把信拿出來,放在穀川小姐桌麵上的吧。”

佐藤美和子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告訴自己要冷靜理智。隨後認可了工藤新一的發現,開始思索起前因後果來。

鹿島遊倒是多看了一會兒立原敏太郎的實驗筆記,注意到裡麵有不少數據內容,她都在穀川螢的文章上看見過。

“他應該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覺得歉疚吧……”

工藤新一愣了愣:“歉疚?”

鹿島遊耐心解釋:“對,歉疚,後悔,懊惱——怎麼形容都好,總之這些都是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

而這封信的出現,以及筆記本裡的實驗內容和印痕,都更加完善了她之前的推測。

“舉報信應該是穀川送給立原的,也許在她心中,他才是最適合拿到保送名額的那個人吧。”

鹿島遊不忘初心,認真推理:“田中真輝想要對穀川螢動手,立原敏太郎應該早有察覺,但他並沒有選擇阻止,因為穀川螢在他眼中隻是一個剽竊者。直到他看見了這封信,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她其實一直都想把這些屬於他的東西,全部還給他。”

有時候,這個社會還是太苛刻了一些,尤其是在對待女孩的時候。

事情暴露後,很難想象有多少指責會落在這個本該無辜的女孩身上。學術造假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輕飄飄掀過的事情,哪怕這並非出於她本人的意願。

可以說,這封舉報信同樣也在斷送穀川螢自己的未來——無論是清白,名聲,還是事業。

但她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鹿島遊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覺得穀川螢適合出演她的女主角,就是覺得她清秀漂亮的眉眼間有種揮之不去的憂鬱,氤氳著淡淡的悲哀,好似壓抑著什麼無法傾訴的心事。

她或許軟弱,或許優柔寡斷;但與此同時,她又是那麼溫柔,那麼心地良善;而在必要時刻,她同樣也會爆發驚人的勇敢與堅韌。

——就像漫畫裡的宮野明美。

鹿島遊越想越難過,情緒也跟著低落了下來。

工藤新一怔在原地,心想,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是立原敏太郎殺死了穀川螢。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隨著混亂的人群逃離了劇院,接著回到了休息室。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以為自己的不滿與怨恨終於得以發泄。

然後,他翻開筆記,去看他日日夜夜不辭辛苦的付出,去看這本該屬於自己的成就。

然後,他看到了這封信。

然後,痛苦和悔恨吞沒了他。

*

立原敏太郎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雙手,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田中真輝捧著一本書看著,卻久久未翻到下一頁,視線不斷飄向窗邊。

赤井秀一站在窗前,指間夾著煙。

嫌疑人並不意味著就是凶手,所以他們目前也隻是被警察客客氣氣地請到了一間房間暫時不要離開。他提出想要抽煙,詢問過屋內其他人介意與否後,便站在窗邊吞雲吐霧。

他忽視了田中真輝不斷投向他的目光,而是抬起眼看向窗外,視線掠過空間,凝望著對麵高樓一扇並不起眼的窗戶。

耳麥裡傳來了男人聽起來堪稱溫柔的嗓音,和柔中帶刺的言語:“你還想陪這些警察玩多久無聊的角色扮演,萊伊?”

萊伊咬著煙,空出手。

他沒有回話,因為屋內還有其他人。所以他隻是抬起手做出撩頭發的動作,借著掩飾在耳麥處漫不經心地敲下一句:

「作為狙擊手,你的耐心有點差了,蘇格蘭。」

不過,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