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每人的手機已經由工作人員分發到了手中，白青楓深呼吸，食指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背後遮住商標的貼紙邊緣。

他記得密碼，是白青楓來K國的那一天。

0621。開機，亮屏，逐鍵輸入數字，簡潔的頁麵一覽無遺，每個不同用處的App都分門彆類地放在不同的文件夾內。

微信和□□掛著99+，白青楓咬著下唇，先點開了撥號。

要直接給媽媽打電話嗎？

苦笑一下，白青楓撥出另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您好？”

唐馥的聲音度過遠洋，帶著消不掉的電磁音正在耳畔響起。

白青楓聽著闊彆數日的親友疲倦的聲調，心下對自己的情況已有了猜測。他張了張嘴，儘量平靜地說：“唐馥，你還記得三年前我們一起去首都，結果稀裡糊塗半道去了東北五日遊嗎？”

“……你是誰？拿老白和我的回憶開玩笑嗎？”

“唐馥，我就是白清楓——現在是《Create Me》的白青楓。”白青楓連忙接上打好的腹稿，生怕唐馥氣急把電話掛了，“這件事很不可思議，我沒法給媽媽說，我隻能想到你了。當時咱倆臨時轉道結果碰上大暴雪，硬是在酒店待了三天什麼都沒玩上。”

“第四天晚上雪停，我們立馬飛出去吃了頓串兒，吃了兩百多呢。”

電話那頭沉默著，白青楓的心提了起來，擰著眉繼續說：“我倆同期學舞，哪場比賽沒一起上？White·S舞室就是用我們的姓氏直譯命名的，我連你十五歲打碎了阿姨珍愛的小花瓶都知道，信我吧，唐馥！”

“……”

“好哇你，說好的再也不提呢？把我請你的火鍋嘌呤湯吐出來。”唐馥再開口時已帶上重重的鼻音，“到底怎麼回事啊，你知不知道明天我都要給你過頭七去了啊？”

終於得知自己確切的死訊，白青楓不知該鬆口氣還是悲傷。

“我被車撞了以後，再睜眼就發現到了白青楓身體裡，他似乎是因為過度勞累猝死了。”

把這幾天在CM的事情完整道出，白青楓最後不安地問：“我媽……怎麼樣了？”

唐馥輕輕歎氣，答道：“在你下葬那天哭了一下午，前天勉強收拾好心情後才重新開始工作。昨天又飛國外了，你放心，我跟阿姨一直都有聯係，她現在很好。”

梗在心頭的大石落地，白青楓拭去滾落的淚水，說：“要麻煩你了，舞室經營我的分成以後都轉給我媽吧。”

“我明白。對了，我昨天看了二公的飯拍，可以啊你，換了副身體舞功不減嘛，嘖，就是我如今一想到我家楓楓的漂亮皮囊下是你，總覺得怪怪的。”

白青楓聽得出唐馥是在寬慰他，道：“我好多年沒這麼高強度練過舞了，得虧白青楓年輕，沒什麼傷痛。但是你也看出來了吧，我在舞台上跟隊友脫節了。”

“喲，您老知道啊。”唐馥嘖嘖兩聲，“要不是因為你是我推，我就要罵你糟蹋了《SUNNY!!》這首以整齊度出名的歌了。得改啊，老白，還有你那表情管理，媽呀，要不是楓楓底子好，能截出幾百張黑圖。”

“啊啊啊，對了！你晉級第三輪賽程了吧？什麼時候選三公曲目？接下來什麼打算？”

白青楓靠著浴室的瓷磚，算著日子回答：“進啦，三十五名，雖然還是擦邊，但好厲害啊，四十多萬票……這麼多人愛著‘白青楓’，我當然不能辜負他們、還有給了我第二次機會的白青楓。”

“三天後三公選曲，聽說是考驗自作能力，我已經在想要抱誰的大腿了。”

白青楓娓娓道來，跟唐馥聊天心情好了不少，還有閒心開玩笑：“除了我你還推誰，我去接觸接觸。”

“哇，直男麥麩，”唐馥咯咯笑道，“朕愛看，多麥。我看了鄭書允救場的視頻，差點轉粉，你能去和他麥嗎？”

“書允啊……”白青楓咂嘴，“我們當時在待機室都被他的氣場震住了，聽天陽說他做隊長很一言堂，我有點怕這種人。”

“那就李濯原！溫柔和婉大美人，嘿嘿，楓楓和他我看臉磕過拉郎。”唐馥毫不客氣地點單，“能否在美/帝CP捕風濯允間殺出一條血路，就看你自己了！”

“你啊，還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白青楓忍俊不禁，“待會兒通過一下我的微信好友申請，我也不能一直蹲浴室裡給你打電話。我也得去問候白青楓的家人和朋友。”

臨掛電話前，唐馥說：“老白，我會支持你和楓楓一直到出道的。”

“嗯，我知道。”

那99+的消息裡，大多是零零碎碎的關心，白青楓在進入CM前就注銷了本來的號碼和社交賬號，現在的微信和□□裡隻有父母、妹妹，和幾個好友。

走出浴室，白青楓收拾好心情，給電話簿裡備注為“媽媽”的號碼撥去電話。

媽媽接起的電話，逐漸變成全家人都在手機邊跟他聊天。通話過程中他按著胸口，在心跳中，那種‘白青楓’還在的感覺又出現了。

挨個回複了消息，白青楓騰出空來登上視頻平台，搜索以前常看的搬運Kpop舞台的up主，果然看到了二公的飯拍。

CM並未限製公演現場粉絲的拍攝行為，畢竟也算是一種提前宣傳。

點開《SUNNY!!》的視頻，白青楓一眼就看見了自己，正如唐馥所說，過於突出、與隊友明顯配合不上。

這種行為在內行看來是沒有大局觀，但是從外行角度來看，意外的對人氣有所裨益。

“亮藍色外套的帥哥是誰啊，跳舞好好看。”

“白青楓這場發揮太好了吧，連尹晟熙都被壓過去了！”

“CM節目組看到沒，多給我兒鏡頭啊啊啊，我都不知道我兒舞蹈也這麼牛。”

“歡迎大家來了解M級二十歲帥哥白青楓！C國蜀地男人，會Bbox會唱歌，非常美麗瓷器，愛來自本土！超話手把手教導投票，請大家走過路過支持一票吧！”

評論區裡，路人、粉絲混作一團，好不熱鬨，這其中自然也有罵白青楓脫節的。

白青楓認真地讀了每條評論：既然決定要做愛豆，那無論是好評還是惡評，都要有接受能力才行。

更何況說得沒錯。

在第三段賽程開始前的這幾天算休假期，節目組會安排些娛樂項目和直播宣傳環節充實節目內容。

晚上備采結束後，PD說：“青楓，明天晚上七點的陪看第六期直播你要參加，六點半到直播間來噢。”

陪看直播，顧名思義，就是節目組選出的人在直播間實時觀看新一期《Create Me》並和創造者互動。

“PDnim，還有哪些人呢？”白青楓禮貌地問。

“李濯原、鄭書允、鶴田羽、沈憫，二公個人票數前五的你們五位。”

天，出道位的前八占了三個……白青楓心思兀地活絡。三個出道位的練習生，不難想見到時候直播的熱度會有多高，這簡直是送上來的蹭鏡頭的機會啊！

不過沈憫，他不熟啊，上午站旁邊都沒說幾句話。白青楓眯起眼，仔細回憶。

不對。

甚至沈憫第一次淘汰時也站他身邊，是第五十八名。

他倆，還挺有緣的啊！有緣就能聊，就能熟！白青楓暗暗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任何一個“可能”的存在，都隻會成為他更向上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