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楓這回醒來就沒有下意識去摸手機了，他轉了轉腦袋，嘎嘣地活動骨頭，感歎原來要改變習慣也不是件很難的事情。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與夏天陽和同宿舍的另一人打了個照麵，一同去洗漱。

不得不說，M級果然都是漂亮孩子。白青楓聊著天，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跟夏天陽比起來算得上沉悶的那人——樸徹謙，在網絡討論中被稱為最能代表M級的練習生。

Dance、vocal、rap三項都不算出挑，練習時間短暫，但是小頭小臉五官精致，身材比例優越，初舞台被一剪沒，隻留下他氣定神閒地接受導師點評的鏡頭：“倒是很有自己的風格呢……這麼有魅力的孩子，實力也要加油才好哦？”

CM2初期的熱議話題裡，十條有七條都是樸徹謙。說他“被批評也不羞愧，不思上進”、“臉蛋就能作為免罪金牌了嗎”、“網選M級最好看的人總榜已出，點擊即看”……五花八門，什麼都有，給節目帶來不少熱度。

吃完早飯又遇見拿著冰美式猛喝的尹晟熙，腫著雙眼皮打招呼：“早啊白哥、天陽還有徹謙。”

Rap三個組是下午和vocal一個組一齊去錄音室，上午還是照常練習，於是夏天陽和他們仨道了彆、鼓了勁，碎碎念著“完了完了到書允規定的時間了”跑去練習室了。

白青楓對樸徹謙的記憶少得很，平常大家都是午休或者深夜才回宿舍，倒頭就睡，如果不是同為C國人，白青楓和夏天陽也不會那麼要好。

是個安靜、比白青楓回來還晚的人。

“白哥，剛剛看你沒吃多少，要吃糖嗎？”

所以當樸徹謙向白青楓主動搭話時，白青楓吃驚了一下。

“謝謝徹謙，那我收下啦。”白青楓笑了笑，接過幾顆奶糖揣進兜裡，“徹謙最近練習怎麼樣？也要注意身體，彆跟我似的，那三天兩頭就得有人從浴室裡被抱出來了。”

尹晟熙頻頻點頭，他跟誰都能聊兩句，整個CM2現在60號人，就沒有他不認識的。

樸徹謙靦腆地推了推銀邊鏡框，說：“羽也是這麼說的，給我們都準備了奶糖在練習室備著。明明是連韓語都還說不好的弟弟，卻照顧起哥哥了。”

清晨遲鈍的大腦總算轉過幾個彎，白青楓後知後覺察覺到這是要順便給羽——鶴田羽增加剪輯素材嗎？

Dance一共三組二十人，再加上vocal兩個組十五人，坐上節目組的大巴車去錄音。

因為所有人都在一輛車上，還算好管理，所以也隻是簡單地跟了幾個工作人員。三十五個平均年齡不過十八歲的青少年嘰嘰喳喳鬨個不停，難得脫離見慣的宿舍環境，好幾個人差點在車上開始battle。

好、好吵。暈車的白青楓腦袋嗡嗡的，彷佛回到了在舞室帶學員的時候，鬨騰騰地亂作一團，開懷大笑。

“哥沒睡好？臉色不太好的樣子。”尹晟熙輕輕地問。

白青楓搖搖頭，答道：“沒事，難得看大家這麼激動而已。”

尹晟熙想了想，遞出兩個耳塞：“哥還是戴上休息會兒吧，每次都要折騰一上午呢。”

沒有推脫，白青楓道聲謝，將身子往下一滑，後頸枕上靠椅，閉上了眼。

吵鬨的聲音被耳塞悶悶地隔開，大巴車開得平穩，白青楓還真的小憩了一陣。

他夢見了好久不見的奶奶，仍然坐在老家的小院裡，手裡織著毛線，麵前是攤開曬在太陽下的穀子。奶奶叫他的乳名，用粗糙的手掌撫摸他的臉頰，聽他講述自己在她去世後也有好好生活。

我本來也該死掉的。他絮絮叨叨地說到白青楓。是個叫白青楓的弟弟救了我，我繼承了他的夢想，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奶奶。

奶奶花白的發絲被風吹亂了，他自然地站起身給奶奶重新彆發。奶奶按住他的手背，夢裡虛幻的太陽和肌膚的溫度在刹那間好像真實存在了，奶奶說，做得到，奶奶相信乖孫做得到。

“白哥？哥？醒醒，我們到了。”

白青楓被尹晟熙搖醒，他揉了揉眼睛，摸到濕潤的痕跡。

“哥想家了嗎？”尹晟熙問，“剛剛睡覺哥就哭過了。”

白青楓有點不好意思被弟弟看見這一麵，他刮了刮自己的鼻尖，說：“是有點。彆說我啦，我們也趕緊下車吧。”

三十五個人下車後很快按分組站好，隊長清點人數後分彆離開。

二組先進行錄製的是唱導入部分的金順宇，他深呼吸後進了錄音棚，戴上耳機，把歌詞紙拿在手上，準備開始。

導入算是給一首歌定調，和Center的作用是一樣的——要展現出能代表整個團體的風格才好。

白青楓也為金順宇捏了把汗，印象裡以前聲樂課金順宇可沒少被老師教訓缺乏技巧，隻是用嗓音把歌喊出來，幾乎是大白嗓。雖說節目開始到現在已經進步很多，但想達到原唱的前輩們的地步還是有不少距離的。

所以金順宇除了固定的聲樂課外經常找同組的人訓練，上次舞台是金瑉溫，這次舞台是白青楓。

“……還不錯，第二句再唱一遍，尾音更高一點，活力些。”

“加上點自己想要呐喊出來的感覺。”

“不是聲嘶力竭噢，是輕快的呐喊。”

“好，可以了。”

反複八次，終於讓指導老師滿意了，下一位安光元抓了抓衣角，站起身進錄音棚。

白青楓心有戚戚焉：這輩子第一次進錄音棚，就是這種關乎未來的時刻。如果是真正的白青楓，就不會害怕了吧？

尹晟熙兩手一摟，用力到指尖把所有人都摟住：“我們都加油！”

簡短的夢境裡，奶奶的聲音緩緩重複：做得到，奶奶相信乖孫做得到。

加油，至少不能讓白青楓的選擇和努力白費。

“白哥加油。”

“青楓加油。”

和哥哥弟弟交相握手，白青楓緩緩呼氣，用力點頭。

耳機裡指導老師語氣淡淡，伴奏響起。

數拍、進拍、糟糕、嗓子發緊。

“放輕鬆，再來一次。”

“好的。”白青楓抿嘴，喝口水潤了潤嗓。

數拍、進拍、還好、很好、保持住。

“清唱一下。”

白青楓自己找調，放聲唱起來。

“這感覺不錯啊？照著這樣唱吧。再來一次。”

白紙上早已畫上了不同的標記符號，在老師的指導下又陸續添了幾筆，同樣的，白青楓的進步也是越來越明顯。

終於被放出錄音棚時，白青楓一摸後頸，已經細密地出了層汗。但指導老師略帶驚喜的誇獎讓他鬆了不少氣。

白青楓擅長唱，白清楓擅長跳，要是兩個人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到的。

“哥今天狀態好好！”

白青楓一出來尹晟熙就迎了上來，每個組員出來都被他用熱烈的懷抱迎接了。

“晟熙待會也加油，我們隊長是最棒的。”白青楓回抱住他，“等你出來。”

他們二組上車時vocal組已經都在車上了，dance組還隻來了他們這組，空位富裕。

前後腳的，一組也到了，一陣寒暄後各自入座。

尹晟熙剛要挨著白青楓坐下，被人搭住腰，一按一推，他就到後排陪金順宇去了。

“喲，晟熙。”金順宇笑眯眯的，“白哥不理你啦？”

“瞎說。”尹晟熙撓頭費解，探身看了眼是誰把自己四兩撥千斤按後麵了，“是羽。”

鶴田羽在白青楓身邊安靜坐下，也不搭話。

白青楓轉身落座的功夫身邊就換了人，他嚇了一跳。

啊，這是，第一次舞台的隊友，鶴田羽。白青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打招呼。

“青楓哥，最近怎麼樣？”鶴田羽問，“哥哥為什麼隻是看著我，不跟我說話呢？”

是J語。白青楓一愣，迅速想起鶴田羽語言不通時都是白青楓用J語和他交流、幫他，所以鶴田羽對白青楓格外親近些。

“挺好的。”白青楓乾巴巴地回答，他的J語沒有像K語那樣係統的學習過，都是看動漫憑興趣愛好自學的。

鶴田羽低著頭，輕聲說：“我很擔心哥哥，對不起，哥哥。”

怎麼一上來的話題就這麼勁爆啊！我不記得你有什麼地方對不起白青楓啊！白青楓無聲的在心底大喊。

“哥哥花了太多時間在讓我融入集體上了，但我的營業對象是金瑉溫，哥哥跟我的鏡頭都被剪掉了。”鶴田羽此時沒戴麥，他聲音小又掩著嘴，連被解讀唇語的可能性也杜絕了。

白青楓前五期鏡頭那麼少，竟然還有這種原因？

鶴田羽眨了眨眼，嬰兒肥未消的臉頰嘟起，歉然道：“哥哥值得更高的名次的。”

鶴田羽很聰明，他能推測出由於要炒作他與金瑉溫，節目組會剪掉大量白青楓鏡頭，從而導致白青楓排名不高，堪堪淘汰線上，如果不是如此，白青楓壓力就會小一點，不用那麼拚命練習到暈倒。

可他也不知道能怎麼辦，節目組的安排他也不能不聽，無法在初期就贏得觀眾視線的話，後期考驗死忠時，誰原意分票給他這個異國人。

“羽。”白青楓思襯著回答，他能感受到鶴田羽的歉疚，“羽是想要出道的吧？”

鶴田羽點頭。

“我們都要出道啊，我想和羽在一個團，這樣我們未來可以有更長久的時間相處。”白青楓半垂著眼，抬手揉了揉鶴田羽的發頂，他避開了關於炒作、營業的話題，給鶴田羽提醒，“羽會相信哥哥嗎？”

鶴田羽眸光深深，答應道：“我相信哥哥，一直都相信。我也明白哥哥的意思，隻是不想人哥哥對我有所誤會，所以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好熾熱的目光……白青楓被盯得不太自在，默默地收回了揉腦袋的手。

十二點半，所有人都到齊了，白青楓摸出樸徹謙的奶糖往嘴裡塞了一顆。鶴田羽瞥見熟悉的包裝紙，甜甜一笑：“果然讓徹謙哥先來替我說說好話是正確的。”

“啊？”白青楓嘴角微抽，“不要再擔心我了！後天就彩排了！”

原來早上那番話的意思是替鶴田羽的示好嗎？啊？感情樸徹謙嘴笨不是人設，是事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