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攬月覺得頭皮發麻：“女王是在說什麼。”

頭發被一下一下的梳順，女王攏了攏她的長發，在發尾落下一個吻：“傳說中，當世上第一輪紅日出現在西域時，精絕先民自地下而來，從此生活在這片土地，繁衍生息。”

“太陽熾烤大地，沒有水、沒有綠植，最早的先民割開自己的血肉，哺育自身。”

“看著日益稀少的民眾，一位先知站了出來，他帶領大家找到了水源，他引導眾人建築城市，他為精絕留下了無數財富，直至他死亡時，留下了一個預言。你猜這個預言是什麼？”

江攬月搖頭，這怎麼可能猜出來。

女王輕撫過江攬月的臉龐，癢意讓江攬月縮了縮下巴。

“那個預言說，‘有一位月神將帶領精絕走得更遠，但是孩子啊，小心膨脹的欲望、虛假的繁華，否則精絕將回到地下。’”

江攬月大著膽問：“是那位名叫‘陲’的神嗎？”

女王聽見‘陲’，手勁變大，不經意扯了一下江攬月的頭發，反應過來後又慢慢愛撫：“神之名諱，不可直呼。我已經犯下大錯，好在先民靈魂已經指引方向。”

“離開吧，江小姐。”

江攬月跟在侍女身後，剛剛女王的問話，還在耳邊。

想著，她問：“精絕自古以來覲見女王都是需要蒙眼嗎？”

侍女：“並沒有，就是這段時間，女王大病之後覺得自己容貌憔悴，不想見人。”

“……女王和我說了精絕的傳說，提到了月神，月神在精絕很有名嗎？與陲神對比呢？”

侍女立刻捂住江攬月的嘴：“可不得直呼……的名諱。月神當然有名，傳說日神創造生命，月神引領靈魂，精絕人的一生就是從日到夜為一輪。至於對比……大家都知道月神不過是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神明。”

江攬月回到房間後，幾人圍上來問情況。

她搖搖，不知道怎麼表述剛才的經曆。

顧竹笙安慰，遞過一張紙：“沒事，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哈裡克把他的情況寫下來了。”

‘我叫哈裡克，是精絕城民。

我犯下了大罪，我用愛情欺騙了阿伊莎拉。

被懲罰失去說話和行動的自由。

女王是個騙子，她帶走了阿伊莎拉！

那不是神，是怪物。

救救她！’

江攬月看著這張紙，手指在‘神’上撫摸：“‘陲’是怪物？”

哈裡克聽到‘怪物’兩個字，立即從床上跳下來，捂住江攬月的嘴。

見沒有動靜，他才鬆開，耳朵緊貼地麵，聽了好一會，才爬起身。

“他這是在乾嘛？”

“不知道。他醒來後第一次這麼激動。”

顧竹笙：“難道是‘ch…’”陲還沒說完，哈裡克眼神驚恐地捂住他的嘴巴，身體抖如篩。

到底是什麼讓他這樣害怕？眾人不明白，可是無論怎樣，哈裡克都不願意寫下原因，隻能越過這個話題，尋找公主。

聽到尋找公主的計劃，哈裡克恢複了些精神。

他寫道：

那天，我帶公主從破屋的地道到精絕皇宮，就在你們發現我的那間房子裡分開，女王帶走了她，懲罰了我。

哈裡克不知道公主在哪。

眾人頭疼起來，原以為見到了哈裡克就知道公主的下落。

沈齊玉：“大不了，今晚我們再一次夜探精絕皇宮。”

江攬月搖頭：“不行，女王已經有所察覺，她今天喊我過去，說有一個犯人逃走了……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在說哈裡克。”

“那怎麼辦！總不能直接和女王說‘我們知道你綁架了樓蘭公主，快交出來吧’。”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知道公主在哪。”江攬月看向王昆：“王昆，你能說服精絕貴族明天和我們一起去覲見女王嗎？”

第二天，江攬月幾人在女王宮殿前等待，王昆和精絕貴族們聊得開心。

“王昆才來精絕幾天，就能意識到神的偉大，我們都很高興。”

“神的信徒也應當是勇武、不凡的，要我看，王昆你今日有朝拜之心，明日就會有歸順之意，我精絕未來將會有一位武學人才！”

王昆在一旁陪笑，訴說著前幾日在他們的傳教中，他心中已經升起對神的崇拜，並表達希望入教的意願。而內心則是打起鼓，江攬月究竟要做什麼？

“王昆，你和精絕貴族們說你想入教，並在女王和神的注視下宣誓。”

“我想要在精絕皇宮，讓神跡降臨。”

侍女前來傳話，可以覲見女王了。

在貴族們的說笑說，眾人見到了女王。

今天宮內沒有層層遮掩的絲綢長紗遮眼，女王帶著黑色麵紗，凝視王昆。

“王昆，聽說你想信仰我神？”

王昆恭謹應下，一旁的貴族迫不及待：“陛下，我們一致討論過，以往我們對於教徒有很嚴格的篩選，隻能是精絕上等人，但是在觀摩了中原文化的傳承方式之後，我覺得我們不能這樣。”

“中原的知識、信仰可在每一個人中傳播，所以中原的商人帶來的故事引得許多精絕人向往。而我們精絕的神，隻有貴族才配信仰。”

“中原管這個叫‘閉門造車’，想要精絕文化永久的傳承下去，就必須要傳播，擴大神信徒的規模，讓精絕成為天下信仰中心。”

“王昆勇猛強悍，是西域第一刀客，他帶著優異的血統和神的信仰回到中原，可傳達神的福音啊！之後再解除血統限製，讓精絕底層人民都可信仰，這樣神才會在這片土地上長久。”

去除紗帳之後，女王宮殿顯得空曠，回聲激蕩，而在貴族說完這段話後，宮殿內長久無人繼續。

半響，女王：“好。”

剛剛發話的貴族提起的心終於放下，近幾年女王越發喜怒無常，剛剛沉默那會，他以為女王就要發怒，幸好說服。

神像放在女王寢宮的主宮，侍女低著頭準備著王昆入教的流程，不敢抬頭看神像。

平民不配信仰神，隻有貴族才有信仰。

當一切流程準備好，王昆端著盛滿水的金碗，一步步走到神像前。

在西域文化中，水是流動的黃金，是最珍貴的寶物。

王昆低著頭，現在他還不是信徒，沒資格直視神明。

女王臉上罩著黑紗，隻餘一雙眼睛在外，黑色的瞳孔中看不到任何情緒。她站在神像的一側，為王昆主持入教儀式。

女王開口：

“紅日升空、破曉之時，我們於沙海之中誕生；白月倒映、黑夜來臨，我們遊離虛幻與真實。水與血的交融中，我們感知神的存在。願神的意誌引領我們，願先知的靈魂永伴我們，找到真實的方向。”

“王昆，你可虔誠？”

王昆：“是。”

“你可願接受神賜予的一切？”

“願意。”

“你可願意為神付出一切？”

王昆相信力量，信仰力量，家族落寞，他的成就不靠任何人，都是他一刀一刀揮出來。剛開始步入武林時，他看到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也曾埋冤過，為什麼他的家族什麼幫助都給不了，神兵利器，武林絕學，都沒有，他隻能靠一本從傳了幾代，傳到後麵家族都無法在武林站腳的破舊武技中自己悟。 ‘你可願接受神賜予的一切？’，他願意，如果這一切都是上天給他的曆練；‘你可願意為神付出一切？’，他不願，從一無所有到小有名氣，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難道這‘天’，什麼都不給你，連你自己拚搏出來的東西說要收回去就收回去？

他額頭滿是密汗，‘願意’兩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心中隻想著，江攬月你快點啊！

江攬月躲在貴族身後，翻著係統商城。

找到了！

她點擊購買，俠義值瞬間縮水。

此時，王昆停頓的時間已經讓女王不得不再問他一次。

江攬月在係統背包中對剛兌換出來的物品點擊【使用】。

刹那，天空聚起烏雲，它們翻湧滾動，厚重而深沉，如同一隻巨獸，張著血盆大口，吞噬光明。

“怎麼回事？”

“怎麼天黑了？”

正當眾人不解時，一道雄厚，寬廣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凡人王昆，你內心堅韌、逆勢而為，不懼命運安排，日炙風篩，感動上天。

今，感你心願，特來相見。

你可願對著天地發誓，永遠以赤忱之心對己待人，以實踐之行對事對物？”

王昆呆坐在神像前，空中傳來的神諭無比清楚地穿遍西域每一個角落。

眾貴族聽到神音的那一刻，全部跪拜在門外，嘴裡高呼神明。

‘以赤忱之心對己待人，以實踐之行對事對物’？

王昆臉龐滑下淚水，他本就一無所有，直至今日，有的也隻是一顆坦誠心，一雙老繭手。靠這兩樣，走男闖北，相交朋友，磨練武藝。如果這兩個被‘天’收走，他還是王昆嗎？還是那個朋友眾多，一步一步練出刀法，願意千裡迢迢為刀王幼孫尋找藥材，隻求幼子無礙、傳承武俠的王昆嗎？

即使他人再冷嘲熱諷，說真正的武俠都應該隱居山林，不問世事，專心練武，而不是像他一樣從中原跑到西域，從西域跑回中原；真正的武俠都應該為自己的武功自傲，而不是像他一樣隻會諂媚、趨炎附勢他人。

可他沒有不專注武學，他的刀意與黃沙相關，一刀可分黃海天；他沒有趨炎附勢，他是為了領教中原刀法，更進武學。沒人信他，隻當他家弱尋求庇護。

可如今，上天認可了他的‘武道’。

王昆淚流滿麵高聲宣誓：“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一聲比一聲大，他要把過往的委屈、被誤解都喊出來。

“待你魂歸時，便是‘道’成時。”一道陽光穿過烏雲，穿過萬丈天空，照在王昆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