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是離玉川還有一個小時的何來鎮。
這個鎮以油菜花最為出名，不過已然入秋花倒是看不到了。
不過鄉野小路間都被打理得極為整潔漂亮，就算沒有這油菜花田也能感受到這何來鎮的清新自然。
“哇哥哥，這就是你之前說的中國農村嗎？！好漂亮啊！”檀明都不忍得伸出腦袋看著窗外的景色。
“把頭放進去，掉了我可不管。”檀光依然用著這樣的語氣。
檀明乖乖把頭伸回，又供向前排：“肖姐姐，你從小就住這兒嗎？”
肖與蔚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確切的回答：“也沒有，初中的時候就去縣裡了，而高中又去了玉川。”
“噢~~~”
肖母早就在家門口守著，肖與蔚也提前打過招呼要多帶兩個人來。
把人都一一安頓好之後肖母卻被鄰居家給叫走了，主要也是因為跟著鄰居一塊兒承包的果樹有人來收果子了，得去好好盤算盤算。
“那你們先逛逛，我去去就回。”肖母說了這話才離開，臨走前還拿了好些水果出來讓人吃。
檀光也不客氣，拿上了一顆蘋果就開始吃著：“看得出來你媽媽這些年過得很開心，記得之前我見著她她總是愁著臉。”
“沒了煩人，又和鄰裡一天和睦相處，說實話我也好久沒見她這樣開心過了。”
“挺好的，這些年的罪算是沒白受。”
是啊，挺好的。
檀光望向遠處，這屋子麵前就有一個池塘，公路邊偶爾的汽車飛馳而過。
門前種了些竹子，好一番天然的生活氣息。
閉上眼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沁人心脾。
“哥哥！我剛剛看到那邊有小朋友在玩彈珠真好玩！”
檀明一來這兒就四處逛著，也在這時才把腦袋探出來說著。
“我可以繼續玩嗎？”
檀光點點頭：“注意點彆放進嘴裡。”
檀明這又才轉身小跑離去。
肖與蔚笑笑：“其實你對檀明的時候挺溫柔的，雖然總是名義上說著是你爸和後媽的孩子沒多少感情，但你還是會注意他。”
“有嗎？”檀光不想承認這件事。
肖與蔚也不戳破，而後又起身：“走吧，你這好不容易來一趟帶你逛逛？”
兩人就這樣閒逛著，從家出發穿過馬路就到了村民的農田處。
農田都被開墾成了果子園或是菜花田，還有不少沒接完果子的樹屹立在那兒。
肖母也在，所以肖與蔚和她打了聲招呼。
“蔚蔚，帶著檀光好好逛逛。”
“知道了，媽。”
兩人又才繼續向前走著。
“其實咱們這兒也不過是我在初中的時候政府才決定大力開發油菜花田的。”
“最開始隻是想著發揮土地優勢，後來越做越好慢慢的也發展成了旅遊業。”
“這不僅解決了咱們這兒就業的問題，還帶動了GDP。我媽偶爾也帶帶遊客順便種種果樹。”
檀光慢慢聽著，他從小就生活在城市裡，對於農村沒多少記憶。
又或是經常聽著檀永道在耳邊念叨著農村的生活如何艱苦，以至於檀光總是對農村沒多大額的喜好之情。
不過今天看來，他全錯了。
有山有水，有貓有狗。
聽著河流潺潺聞著花香陣陣，放眼望去都在積極努力的活著。
“能夠在這兒生活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這是檀光下定的結論。
“也難怪，阿姨現在看上去如此的開心。”
肖與蔚順著檀光的眼神望去，正好是一群遊客從果園出來，他們手裡提著的都是今天的勝利果實。
“橙子樹，聽我媽說挺好吃的要嘗嘗嗎？”
檀光從小就不愛吃水果，想拒絕但已經被肖與蔚拉到果園門口，那裡有好幾個老農在售賣著。
隨意挑了幾個，剝好一個遞過去，吃上一口是甜得臉都笑開了。
“這麼甜的水果怎麼之前沒聽說過呢。”檀光問。
肖與蔚也跟著吃，說：“其實有推廣過，不過效果不理想。”
“怎麼推廣的？”
肖與蔚先是淺歎一口氣道：“前幾年政府找到一家科技公司針對咱們村的情況開發了一個旅遊的APP，不過我用過不太好用，雖然有景點引導，景點介紹，還有果蔬售賣，但界麵AI做得太過古板和老套用戶體驗並不好。”
“我也寫信建議過，不過也沒什麼回應。後來慢慢的這款APP也沒多少人用，我們村也乾脆不推廣了。”
話說完水果也吃完，檀光領著人就到就近的洗手台把手給衝洗乾淨去。
“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聽。”肖與蔚接著說。
“什麼？”順帶的，檀光還把人手上的水都給擦乾抹淨去。
“景晨一直致力於人工AI的開發，但我想要是能下沉到基層來說不定對景晨更是一個不錯的推廣機會。”
檀光靈光一閃停住手裡的動作看著人是想聽她繼續說。
“其實關於咱們村的旅遊APP，我已經關注到政府開始著手對這個項目重新招標了。”
“我想或許景晨可以去試一試。”
檀光聽完也沒說話，還是那樣看著人。
“你怎麼光看我不說話啊？”肖與蔚有些急了。
而後檀光一笑把人的手握得緊些：“我決定不給你思考的時間了。”
“什麼？”
“當我的助理，節後就上班。”
“檀光你怎麼突然變卦呢？”
檀光把自己的雙手將肖與蔚的捂起來像是語重心長道：“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沒找到你我現在該怎麼辦。”
也沒料到檀光會說這種話，肖與蔚不免得害羞微微低頭：“我在和你聊正事呢。。。”
檀光笑笑把人一把摟過：“你的想法非常不錯，也是我之前沒有考慮過。景晨是要做中國的優秀企業，能夠得民心才能足夠優秀，或許你們這兒會是景晨的福地，這個標我願意投。”
“原來你不讓我走還有這個目的啊。”
肖與蔚輕打了一下檀光的胸脯：“才沒有，也是你剛剛提到這果子我才想到的。”
“不過也好，我希望一切都能變得好起來。”
晚飯。
肖母從果子園回來之後就一直準備著。
肖與蔚也在廚房幫著忙，期間檀光也想上手卻硬是被肖母趕了出去。
“檀光你是客人，你就帶著你弟弟好好玩等著我們就是。”
廚房裡，有魚，有雞，有牛肉。
肖與蔚能幫忙的不過也是洗洗菜切切肉，真要下鍋煮的時候肖母是主力。
肖母就這樣弄著，肖與蔚在身後看著。
肖母用餘光瞥見身後的人，笑道：“你啊，出去這麼些年除了能下點麵吃做點蛋炒飯，倒也什麼沒學會。”
肖與蔚開始耍著“渾”道：“媽，我出去可不是學做菜的，做不好那不能怪我。”
肖母也是笑笑：“你啊，好好看媽做的這些菜，畢竟現在有了男朋友也不能什麼都指望人家啊。”
突然被說到了這裡肖與蔚的心一緊也不管肖母是不是真炒著菜便扒上肖母的左手不肯鬆：“媽，謝謝你。”
肖母仍笑著：“謝我乾什麼呢。”
“恩。。。”
“謝謝你生下了我，謝謝你義無反顧的保護我。”
肖母的右手丟下了鍋鏟上手輕敲了肖與蔚腦袋一下又將鍋鏟拿上：“媽還要謝謝你呢，謝謝你能自己照顧好自己，媽啊，知道那幾年你自己一個人過得不好。不過媽現在看到你能擁有自己的愛情過得一天比一天好，我真的很開心。”
“你沒有被我影響到，我真的很欣慰。”
肖與蔚將頭輕輕靠著肖母的左肩上：“嘿嘿，媽都過去都過去了。”
“等我在川城一切安定好之後我就接你過去。”
“不急，你好好發展事業，現在咱們這兒也慢慢好起來了，和你這些七大姑八大姨一天都忙不過來呢，去到你那兒我反而沒了事做。”
肖與蔚也是聽著沒反駁。
“媽，我愛你。”
冷不丁冒出來的這樣一句話肖母楞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而後反應過來菜都差點糊了。
不過還是要裝作沒事人一樣把人往外趕：“我都說了你在廚房耽誤我做飯，去去去陪檀光去。”
趕走了人肖母才將那忍了好久的淚落了下來，不過是幸福的開心的。
她笑著將淚擦乾又趕緊走到灶台跟前將鍋裡的菜來回翻炒著。
檀光和檀明看著肖母做好了一桌大菜驚住了。
“哇！這是我回國以來最豐盛的中國菜！”檀明的眼珠子都要掉進菜裡了。
肖母不知為何這樣說肖與蔚隻能解釋著：“他從小在國外長大，這次才回國來待了一段日子。”
肖母連連點頭，又順便夾了一塊魚到檀明碗裡：“那多吃點多吃點。”
檀明也不客氣，用鼻子好好聞了一番才開始動的手。
“那伯母，我們開動了。”檀光說。
吃到最後檀明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但他的手還想夾著菜卻被檀光製止了：“吃不下就彆吃了，吃壞了肚子我沒法給你媽交代。”
檀明嘟嘟嘴：“哥哥，可是真的太好吃了。”
肖母都被檀明的捧場捧得不好意思了。
“不如明天我再做些，給你打包帶回去。”
“好耶！”檀明大聲說著。
檀光想著禮貌拒絕卻被肖與蔚搶了先：“也好，本來我媽做菜也好吃打包帶回去我還能多吃上兩天。”
也就不好再開口拒絕了。
吃完，肖與蔚搶著要去洗碗，檀光也想去幫忙但被肖母拉著出了院子。
此刻天色已晚，月亮已升入高空，今日正直中秋節當日月亮圓得透亮。
兩人就站在屋子前麵的竹林裡，借著月色肖母在琢磨著如何開口。
“伯母，是想說我和蔚蔚的事嗎？”檀光先說。
肖母點點頭。
“其實早在那年你幫過蔚蔚之後我就有些預感。”
“不過後來蔚蔚說你出了國斷了聯係我也就沒在想，但是你們竟然。。。”
檀光聽著肖母一說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事實如此。
“伯母，我回國就是因為她。”
“雖然我和她隻短暫的相處過一個學期，但她是我上學或是那個時候我認為我遇到過最特彆的人，或許這就是第一眼的可能性。”
“她幫助我度過了我最難熬的一個時期，用她的堅韌和樂觀，連她經曆著如此困苦都能走過來，我為什麼不能？”
“與其說我幫過她，還不如說是她先幫助的我。”
“她對我來說是很特彆的人，也是我想要回國找到的人。”
“是老天眷顧讓她來了我的公司應聘，現在想來我都覺得神奇。”
肖母就這樣靜靜聽著，她看著檀光聊起肖與蔚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眼睛有光的，神情是開心的。
“你真的喜歡蔚蔚嗎？”
這是肖母最關心的一點。
“這麼些年我和他爸沒少鬨矛盾，搬去玉川是想讓她好好讀考出去彆回來，可能具體情況你也都知道了。高考這關算是過了以後也沒有機會再考，隻是從那以後我就擔心著她會會不會受到我跟她爸的影響不談戀愛一輩子一個人，現在我很開心她把你帶回來了。”
“但是我又開始擔心著她會和我一樣，從憧憬到最後落魄不堪。”
“檀光，我說這些不是針對你，是我真的怕了。”
說到最後，肖母的眼神裡是帶著一絲的渴望，是渴望檀光能做些什麼說些什麼。
但檀光沒有馬上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伯母，在我媽還沒走之前她就告訴過我，對待愛的人一定要真誠和珍惜。我恨我爸是因為他沒有珍惜我媽，我恨他為什麼沒有做到當初他所承諾的而讓我媽最後走的時候都帶著遺憾。”
“你不希望你的事在蔚蔚身上發生，我也不會讓我媽的事發生在蔚蔚身上。”
“我們都算是經曆過家庭苦難的人，伯母請你相信我，我們都希望家是幸福的，我會對蔚蔚好，我也會用我輩子去守護她。”
肖母聽著話，本就是一個感性的人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含著淚用力拍了拍檀光的手臂好久好久才說：“我相信你這麼多年的深情，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檀光能感受到肖母用力的拍打，他沉穩地回答了一句：“好。”
“對了，我還有一件遺憾的事我想要麻煩你。”肖母說。
“什麼？”
肖母輕歎一口氣。
“6月25日是蔚蔚的生日，我曾經答應過一定好好過她的18歲生日，但是你知道的那年高考。。。”
剩下的沒再說是都明白了。
“她的第一個成年日我沒能陪她好好過，反而成了這幾年她最為抗拒的事。”
“伯母想麻煩你等到明年，你幫我好好給她過個生。”
生日。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子，也是每個人每年都會過的日子，但眼下聽上去竟如此的難得。
檀光沒曾想過這事，但聽著肖母這樣提起他的心都緊了。
“好，伯母。”
肖與蔚從廚房洗完碗在客廳隻見到了正玩玩具的檀明，問了他才發現那兩人在外麵。
“你們在聊著什麼呢？”肖與蔚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兩人的對話也就此打斷，肖母背過臉確認自己的淚已然被擦乾她才笑著對過去：“在和檀光看月亮呢。”
聽著這話肖與蔚半信半疑地走過去，不過也抬頭看看天，的確今晚的月亮似乎比昨晚的還要更亮一些。
見到人來了，肖母倒也自覺把位置讓了出來：“今天我累了一天我就先去洗洗睡了哦，你們也早點睡。”
肖母走後肖與蔚還是不死心的問：“我媽到底和你說什麼了？”
檀光眼睛一動打趣道：“說你小時候不聽話讓我以後多忍忍。”
肖與蔚皺著眉看著人順帶給了他一拳：“我媽才不會說我這些。”
檀光就盯著肖與蔚看嬉笑著：“怎麼不會？”
“因為從小我就特彆聽話。”肖與蔚是自信說道。
檀光笑嗬嗬地摟過肖與蔚的脖子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來看看月亮，我想和你待一會兒。”
肖與蔚被檀光摟進懷裡，她能夠感受到來自檀光身體的熱，或是溫暖或是安心。
“檀光。”
於是她輕聲喚了一聲。
“恩？”
“以後我們每年中秋節都一定要在一起。”
“好。”
“但是不止中秋，我希望每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都能和你在一起。”檀光還補充了一句。
“。。。”
“檀光，看不出來你有些油嘴滑舌啊。”
檀光乾脆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肖與蔚的腦袋上，本來身高就合適這下倒是剛好，而後又是順帶的自己從身後環住了人：“這不是油嘴滑舌，我隻是希望把我離開那些年的遺憾往後都通通補回來。”
字字都戳在了肖與蔚的心上，她與檀光也從未有過這般甜蜜對話，現在看來可能還得適應一會兒。
不過也不耽誤她的回答，片刻之後她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