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川市一中

新學期，玉川今日天氣：熱。

檀光就頂著一頂光頭雙手插褲兜走在了通往校園的林蔭小道上，也怪這光頭實屬有些打眼，這一路過來也沒少聽見人的淅淅索索。

就連進校門的時候保安攔住了他，拿著校卡和他對比了半天最後還是讓班主任出來接的人。

胡老師見著倒也楞了一會兒才認出來說：“是是是，是我們班的學生。”

接走人，還在去班級的路上他沒忍住問著：“你怎麼回事，過個暑假頭發還掉光了？”

檀光悶著，沒打算回答，但礙於班主任的麵子最後他應答著：“恩，掉光了。”

關於檀光剔成光頭的事，在他沒進教室門口就已經在教室傳遍了。

起初也是聽著沒什麼感覺，直到見到了真人，就算他生得俊俏但那光頭配上冷臉是冷氣十足，同學們見了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直到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開始悶頭大睡，周圍人才開始了說笑聲。

也是從那日之後，檀光在同學們眼裡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不愛說話變得易怒易暴躁。

可偏偏有人惹他，是在一節體育課上，另一個班的足球倒像是把檀光的光頭當成了靶子，連續三次差點踢中了他，最後檀光忍無可忍抱著球不肯撒手想要一個說法，也就這麼一來二去雙方起了爭執。

不過幸得檀光學過跆拳道打架這方麵占不了下風，但關於紀律他是要吃虧。

好在對方人無大礙，在接受過老師的批評後檀光倒是認錯認得快，作為懲罰他需要在晚自習後打掃操場，期限一周。

檀光認罰。

在每天晚上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他總會拿著掃把圍著操場一圈又一圈地走，而今天是打掃的最後一天。

他就磨著洋工百無聊賴地拿著掃把重複著之前的行為，在確認沒有垃圾之後他準備離開，不過也就在離開前第三次回頭的那一刻，他終於發現了籃球架那下麵竟坐了一個人。

遠遠望去，那人把頭埋進雙腿中再用手臂環繞將臉死死擋住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檀光無奈，看了下時間隻好拿著掃把慢慢靠近蹲下有些不耐煩地說：“同學，現在挺晚了你在這兒乾嘛呢？”

那人沒說話。

“同學，馬上就要鎖門了你打算繼續在這裡呆著嗎？”

那人仍是沒有回答。

檀光無奈，眼下這操場早已被自己打掃乾淨，而這人卻成為了他離開前最後的一道關卡。

於是他準備上手拉一拉他的衣袖，也就在這時麵前的這位迅速抬起頭。

檀光一愣是位女生。

借著操場上的燈光，看得出她的眼眶有些濕潤，把睫毛都打濕了幾分看起來甚是楚楚可憐。

鼻頭有些泛紅，興許是哭泣將整個臉部喚熱臉頰也凸顯紅色。

額前的劉海被壓得有些淩亂，不時飄來的風將她的些許短發往嘴裡吹。

檀光沒忍住想幫她理理，女生卻驚嚇站了起來把衣服緊緊捂住。

“你要乾什麼！”

檀光有些無奈笑道：“你哭了？”

女生順勢擦了擦臉頰：“沒有。”

“我都看出來了。”

女生將頭撇在另一邊儘量不讓檀光看見。

檀光也索性站了起來雙手搭在立著的掃把頭上，道：“你要是再不離開這裡就真的關我的事了。”

女生仔細打量了一下檀光這一身，沒有穿校服，寸頭，有些凶狠模樣。

倒也慌忙地站了起來：“你是老師？”

檀光笑了。

乾脆做出一副更像老師的模樣，一手插進了褲兜裡又裝模作樣咳了一聲：“有問題嗎？”

女生微微低頭：“沒問題老師，我。。。這就離開。”

檀光就這樣看著那女生小跑步往出口方向跑去生怕被逮住了。

剛好那邊有移動門的光亮，女生就朝著光的方向去。

檀光就這麼看著看著，直到10點的整鈴打響他才意識到該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快10點半了。

宿舍其他5人都是剛洗完澡，看著人回來了趕緊提醒著：“趕緊去洗，再不洗又得洗冷水澡了。”

聽上去是好心提醒，不過檀光倒是爬上了床腦袋枕著雙手不理會剛剛舍友的話。

李星慢慢爬上樓梯露了個腦袋，卻是看見檀光在笑。

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畢竟這是這些日子來第一次看見他笑，又伸手戳了他一下：“罰你掃操場怎麼回來還笑呢？”

“彆躺了，今天我們提前放了學宿管說了要提前關熱水。”

***

走廊

正值上學的早高峰，住校的同學趕在走讀生來之前趕到了教室。

檀光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拿著牛奶悠然地走向自己的班級------這個需要上兩層樓在走廊儘頭的高二一班。

高二一班，在學生眼中就是最好的班級，有人認為隻要進了這個班級清華北大不在話下。

而和檀光一同走進教室的還有今天同樣來得很早的語文老師，也是他的班主任。

見著檀光，班主任停下了腳步沒往裡走。

先將眼鏡扶正而後背著手是用著低沉的聲音說：“早餐趕緊吃完，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清晨的辦公室總是最安靜的，畢竟是一天的開始，還沒有學生的請教也沒有某些家長的無理取鬨。

檀光雙手插兜悠然走進辦公室，卻瞧見一位女生低著頭在物理老師跟前。

噢對，那位物理老師除了是自己班的科任老師，還是3班的班主任。

不過沒來得及細看，就聽得“啪”的一聲，這一聲是檀光班主任用力拍打試卷的聲音，而這一聲也驚起了所有目光。

“檀光之前你上課睡覺體育課打人的事我都不追究了，但你解釋解釋這張卷子憑你的實力是怎麼考到剛及格的？怎麼一個暑假把東西都忘了？需要我提醒你上學期期末的排名嗎？你又知道這次你第幾名嗎？”

檀光癟癟嘴，把雙手從褲兜裡拿出來放在身前輕微鞠躬：“對不起啊胡老師。”

胡老師沒聽到想要的回答，他認為檀光在敷衍他。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就告訴我這次開學的第一場月考你在乾什麼！”

檀光不想解釋。

因為他都知道這些題，都是從上學期每次月考中摘出來的。

不過是學校檢閱學生暑假的學習成果而已。

“老師，考砸了就是考砸了沒什麼好解釋的。”

胡老師更是氣急，他知道檀光向來我行我素，不過念在他成績好從來不計較。

但這次不一樣了，成績下滑如此嚴重。

胡老師再次一拍桌子：“把你父母叫來，我要和他們聊聊。”

“死了。”

胡老師沒反應過來還有些認為是玩笑：“你說什麼？”

檀光還真的認真說了一遍：“我說，死了。”

檀光的這一句不禁把胡老師弄得如鯁在喉，整個辦公室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胡老師原地冷靜了會兒，然後他又換了個姿勢指著檀光說：“檀光，為了躲避老師的談話這樣造謠父母有意思嗎？”

畢竟上學期期末才見過他的父母。

而檀光乾脆再次把雙手插進褲兜裡：“我沒必要造謠，暑假家裡出了事父親離家母親去世，如果不信你大可以去警局查查。”

這次換胡老師凝噎。

他放下手指低頭正好看到的是檀光的及格試卷，而後他手一揮：“你先。。。回教室吧。”

檀光也沒多做停留轉了身就朝門外走去。

剛踏出門幾步就聽得有人在叫自己，回過頭見得的是一位女同學。

“你叫我？”檀光確認了一下。

女生點頭又慢慢走過來側頭看著他：“你是昨天在操場上的人？”

“你是？”檀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

何況現在的他本就是寸頭像極了和尚。

女生一笑，檀光心裡顫了顫又聽得她說：“沒事。”

然後她把頭回正轉身朝著三班走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接著朝日的光，檀光像是被這光來了一記耳光，他突然記起了昨晚那個被淚水浸濕的眼眶和帶著月光的黑瞳。

約莫楞了兩秒被身後的李星拍了一下：“站這兒愣著乾嘛呢？”

教室裡，檀光看著窗外的朝陽有些刺眼，可他腦海裡還是沒忍住地去想昨晚動人的淚眼，而今天卻變成了迎著朝陽的笑眼。

如果不是都親眼看到過，檀光都不敢相信今天早上的那位女生昨晚卻為了某件事淚流不止。

想到這兒，是突然的煩躁。

乾脆把書一放把頭埋進了胳膊窩裡。

而也沒睡多久就被李星的筆給刺醒，抬頭正要給出一個不耐煩的模樣卻是見得胡老師就站在門口而身邊跟著一位女生。

是她！

“什麼情況？”檀光小聲問著。

李星也搖頭。

於是胡老師拎著人就走了進來，站定在講台先拍了兩下手吸引目光，而後說：

“給大家介紹一下新同學，肖與蔚。”

“她是從三班轉入我們班級的，至於為什麼她會在這裡，我順便給大家宣布一個新政策。”

“為了鼓勵大家學習，從這學期開始結合每次月考和期末考試平均名次在班級最後三名的，在下學期開學時就會被調離本班到名次相應班級去。”

“啊。。。！”全班嘩然。

胡老師一笑：“所以你們認為肖與蔚同學怎麼轉到咱們班級的？結合上學期期末考和這學期開學的月考綜合評估分是最高的，所以她不來咱們班誰來？”

此話一出，不再聽到有任何埋怨聲。

胡老師放眼全班，隻有在檀光的身後發現了一個空座位，不過是最後一排。

“那個位置。。。”

肖與蔚會出了老師的意見，但她沒說什麼。

“老師，坐哪裡對我來說都一樣。”

於是肖與蔚徑直走向了檀光的身後，然後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胡老師看了一眼全班：“好好自習啊。”

檀光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人朝自己走來，聽著身後拉開椅子坐下。

肖與蔚就這麼像是突然又不突然地走進了一班走到了自己身後。

檀光以為成為同學便是昨晚那場遇見的意義，但不知道的是這場遇見才隻是開始。

自習課下課鈴響起，這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的聲音，然後他們必須快速地解決自己的晚飯迎接晚自習。

檀光習慣地從裡座出來並囑咐著李星：“還是老三樣幫我回來。”

這裡說的是晚飯。

而檀光要去的是學校的露台。

每每這時大家都去解決晚飯，那兒反而是最安靜的時候，就坐在屋頂上的石墩上看著校園的人流，他認為這是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候。

不過今天上去的時候那兒似乎多了一樣東西，一個花盆。

稍微湊近點看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心！”

身後一陣聲音傳來。

檀光確實被驚嚇幾分，他在回頭的瞬間剛剛扶著枝葉的手不小心將那植物帶了一下。

還好眼疾手快被身後的人托住了。

“是你？”檀光道。

肖與蔚沒管和檀光的招呼，她隻在乎手裡的這個盆栽。

仔細看看有沒有受損的情況，而後又把它重新擺回了平台上。

“這是繡球花，還沒開花。”說這話的時候肖與蔚的眼光都在那花上。

檀光有些為難著：“剛才不好意思啊。”

“因為家裡是內陽台所以平時都把花養在樓梯間的平台上，可是最近有狗把好些花都咬壞了我就隻好出此下策把唯一存活的搬到了這兒來。”肖與蔚的目光仍盯著花：“平日裡我也可以順便來打理，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之後就可以開花了。”

檀光聽得一愣一愣，不過也點頭附和。

“你喜歡這些？”

這次肖與蔚倒是把目光對了上來：“我們之前也不認識不是嗎？”

檀光迅速避過目光，他竟然被嗆住了。

沒聽到回答肖與蔚又說：“也不為難你，吃飯了嗎？”

檀光再次思維散發，他點了頭。

“噢，那我吃飯去了。”

看著肖與蔚坦然離去的背影再回頭看看這盆重新擺好的繡球花，戲弄著去撥了一下花的葉子卻冷不丁撥掉了一片。

下意識看著遠去的人，悄悄把葉子拿上藏在身後若無其事般再回到的教室。

李星帶回來的老三樣其實也就是漢堡薯條和可樂。

已經吃了好久的東西，李星都沒忍住說：“哥，你吃點其他的吧天天吃這些我看著都膩了。”

檀光倒是自顧自地吃著，畢竟李星這話也不是念了一遍兩遍了。

然後他看著肖與蔚從外麵吃完飯慢悠悠地從後門往裡走，繞過那一群打鬨的同學徑直走到座位上。

幾乎是沒有多餘的動作和話語，坐下來便打開了書拿上了筆。

李星和檀光對視一眼不禁感慨：“難怪人家成績這麼好。”

檀光沒說什麼，反而喝了一口可樂解膩：“明天幫我換個口味。”

李星懊惱：“你都把這家店吃了一圈了明天不幫你帶了！跟我去吃食堂，天天吃這個算怎麼回事。”

檀光愣住，但還是把那口漢堡塞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