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輕揚的聲音中帶著慢悠悠的語調,仿佛有種漫不經心的隨意,隻是隨口一問般。
然而愛加卻因為他話語裡的內容愣住了。
她甚至忘記了躲避,呆愣的抬了抬頭,“什麼……?”
五條悟唇角帶著一抹笑,笑的有點囂張與張揚,甚至還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他低頭看著愛加,微微揚眉,歪了下頭,又重複一遍:“我說——你沒潑回去?”
愛加幾乎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麼。
然而她仍舊帶著一點不太敢相信的情緒,微微緊張的抿著唇,不解的抬眸望著麵前的人。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她真的沒有多想嗎?
雖然被五條君挑明了被人潑飲料的事,然而對方話語裡隱隱透露出一些關切的問詢;這樣的關切並不是像那個黑發男生那般,雖然溫柔但卻很套路化,反而讓愛加愈想逃避。
——五條君的詢問並不會讓愛加有絲毫反感的情緒。
而且,她恍惚察覺出了一點……仿佛五條君會為她出頭的錯覺。
就好像假如她真的承認了,那對方會帶著她回去找回場子一般。
不,不要多想了。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她對於五條君而言隻是一個普通且陌生的過路人而已,對方的詢問應該也隻是好奇下的隨口一問吧。
愛加咬著唇內側的軟肉,眼睫垂下來遮住自己的眼瞳。
“沒有……”她低聲囁嚅著。
愛加也明白,自己這樣的性格確實會讓人不喜。
倘若讓人來做選擇的話,一定也會更喜歡那種在自己被欺負後就立刻反擊的類型吧。
可是愛加真的做不來。
她的性格便是如此,或許太過怯懦,膽小而陰鬱,但她沒辦法像那些有仇當場報的人一樣颯爽。
她做不到。
“誒~”五條悟並不意外。
他直起了身,唇邊笑意不變,而後很感興趣、同時也很熱心腸的提議道:“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就原路返回吧!”
愛加茫然抬眸:“什麼?”
五條悟隨意的伸手,將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愛加驚愕的睜大了雙眸,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
此時此刻,什麼美都同學、什麼狼狽的狀況被五條君的同學看到等等這些都不複存在了,她滿腦子裡隻留下五條君一件事了。
五條君……攬住了她。
雖然隻是很隨意一個搭肩膀的動作,但四舍五入也可以當做摟著、對吧?
愛加先前那些因為狼狽而升起的想要逃避的羞愧情緒通通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臉紅、以及驚喜後帶來的暈乎乎的感覺。
似乎連頭發絲都因為情緒的激蕩而漂浮起來,像是水母的觸須一般眷戀的纏繞住了五條君的胳膊。
不是在做夢,是真的。
愛加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些被五條君的胳膊壓住的頭發。
因為激動,她連眼底都滲出了一些水光,是無法克製的由情緒引起的眼眶濕潤。
雖然上一周目也有過親密的接觸,但那是特殊情況。
像現在這樣非特殊情況下五條君的主動接觸、這還是第一次。
愛加的臉紅仿佛直通頭頂,眼睛水蒙蒙的,她整個人好似燒了起來。
五條悟笑吟吟的伸出一根手指,“潑水遊戲嘛,我也很愛玩的好不好?不如我們一起回去跟你那個同學好好玩一玩?”
聽到他的話,夏油傑不由側頭輕笑出聲。
“嗯,既然這樣的話那也加我一個吧。”
硝子看了看自己這兩位同期,微微聳肩。
她並不拒絕,畢竟霸淩和欺負女生這種事,她也是十分厭惡的。
於是三個人就這樣敲定了下來。
五條悟低頭看向愛加。
六眼將她的情報反饋過來,不過五條悟將這當做是由感動引起的。
他微微一動,手臂攬著愛加就準備轉變方向。
五條悟用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語氣說道:“走走走,你們之前是在哪裡集合的?現在人都散了沒?我們得快點過去,不然等會人都走了就沒意思了誒。”
愛加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的難堪情緒,她差點連路也不會走了,隻是呆呆的被五條君帶領著方向,朝著後方走去。
夏油傑無奈提醒道:“悟,好歹先鬆開吧,這樣對女生也太不溫柔了。而且好歹也注意一下吧。”
聽到夏油傑的提醒,五條悟眉毛微動,鬆開手臂之後對夏油傑做鬼臉,“你是什麼上世紀流傳下來的老古板嗎,傑?”
硝子:“唔,這點我倒是挺夏油,這叫紳士。”
夏油傑微微一笑。
五條悟做出一副吐了表情:“嘔。”
夏油傑:“你想打架嗎?”
五條悟歪了下頭,“行啊,我倒是隨時都能奉陪。”
五條悟撤下手臂之後,愛加心裡難免失落。
雖然她也不認為五條君能用這樣的姿勢走一路,但對方撤開的越晚,她就能享受越多這樣的相處。
但現在這些被那個叫“傑”的人打破了。
雖然對方是好意,可……他卻是好心做壞了事。
愛加其實不需要他多嘴的。
對於這樣的接觸,她求之不得。哪怕五條君再粗暴許多,她也隻會甘之如飴、十分開心,並且想要更多。
愛加眼睛盯著眼前的路,耳朵不由自主去捕捉五條君的動靜。
這時,硝子走到了愛加身旁,她遞過去一條手帕,“要擦擦嗎?”
愛加頓了頓,從餘光小心的觀察她。
在察覺到愛加瞥過來的視線後,硝子對她露出了一個笑,釋放著自己的善意,但是愛加卻像是受驚一樣很快收回了視線。
硝子並不怎麼在意,把手帕往前麵遞了遞,“是乾淨的。”
愛加垂著頭,“不、不用了。”
她低聲道:“而且也會弄臟你的手帕的。”
硝子愣了下,心底略微有些不是滋味。
她倒是稍微能理解為什麼像五條那樣沒良心的人也會破天荒提出這樣的建議了。
當然了肯定不單單是因為這個原因,畢竟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五條悟不可能去可憐和關照每一個人。
他是五條家出來的神子,天生就和普通人有距離感。
之所以對愛加能這麼在意,大概也是源於他們之前的交集吧。
硝子放緩了聲音,“手帕不是本來就用來擦臟東西的嗎,臟了才是正常的吧。”
愛加垂著腦袋搖搖頭,“已經……”
她咬著唇,“已經乾掉了。”
擦不下來的。
她很不想自己親口說出這樣的事,這隻會顯得她現在又狼狽又臟,還是個可憐鬼。
但是如果她不說,對方大概隻會更疑惑。
愛加不想在五條君同學麵前留下沒有禮貌的壞印象。
所以即使難堪,她也得說出來。
硝子頓了下,“啊……”
確實。
這個時候手帕不如濕巾。但是她沒有帶。
硝子隻好收起了手帕。
愛加雖然是在前麵走著帶路,但慢慢的她的腳步遲疑了下來,以至於後方打鬨的夏油傑和五條悟很輕易的就超了過來。
五條悟回頭看了眼,“怎麼了,走快點哦?不然等會過去了就沒得玩了。”
夏油傑也讚同。
愛加有些焦慮的咬著唇,“真的要過去嗎?”
五條悟:“難不成還有假?”
愛加很猶豫。
五條悟瞥了她一眼,語氣懶洋洋的,“我說,該不會你完全不想的吧?”
愛加手指揪著衣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沒有不想。
如果給她一個機會能讓她放出咒靈去攻擊美都的話,愛加想,她肯定不會猶豫的,畢竟她就不是好人。
但是帶著五條君過去的話……
愛加猶豫了。
如同她想在五條君心底留下陽光乾淨的好印象是一樣的,愛加不想讓他接觸到自己的同學、甚至自己所處的環境。
因為這樣仿佛會將那個真實醜陋的自己暴露出來。
愛加隻敢在五條君麵前露出偽裝後的樣子——雖然她偽裝的也沒多好。
萬一他從同學口中得知了自己平日也這麼普通陰鬱該怎麼辦?
萬一五條君聽多了彆人對她的印象從而真的討厭她了怎麼辦?
愛加不敢賭。
她本來就沒有多好,哪怕在五條君心裡隻扣一分,對愛加來說也是很嚴重的。
這時,夏油傑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
“嗯……悟。”
五條悟看了過去,“什麼。”
作為同期三人中唯一一個曾經生活在普通人環境中的咒術師,夏油傑擁有著比五條悟和硝子都要多一點的和普通人相處的經驗。
他略微頭疼的捏了捏鼻梁,“也許我們都忘記了一件事。”
他呼出一口氣,“確實,我們可以幫愛加醬報仇,但是等我們離開之後,愛加醬又該如何自處呢?”
聽到他的話,愛加腳步微微一頓。
說實話即使是她,之前也沒有想過這樣的事,因為她所有的心神都被五條君牽扯走了。
但現在這個人提出了這件事,也是很有道理的。
愛加的確會迎來美都的報複。
不過,倘若在美都的報複和五條君的幫忙之中二選一的話,愛加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哪怕隻是短暫一次的幫忙。
她願意為了這個而迎接美都的報複。
於是,愛加便道:“沒事,沒關係的。”
她眼睫不斷輕顫著,手指輕輕按住自己的衣服,以此來控製情緒。
“我不在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