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隻小貓，野子樂知道的地方不多。
司機師傅顯然是個老手，車開得很穩當，還有空閒和野子樂搭話。
“小帥哥，你要去的那公司可有名氣哩。”師傅樂嗬嗬地道，“我看你這長相，是裡頭小明星？”
野子樂搖搖頭，聲音有些遲疑：“不是……我也隻去過一次。”
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眼他。
見少年人動作局促地坐在後座上，身上衣物單薄，眼神清澈中帶著迷茫，便會錯了意。
“也是，現在大環境不好，工作不好找。”師傅鼓勵道，“不過小哥你長得周正，進去的機會很大呀。”
野子樂沒大聽懂師傅的話。
他頭一回用人類的身體坐車，心裡又記掛著工地上的小流浪們，難免有點心不在焉，順著師傅的意思胡亂點點頭。
但他生得討巧。
淺金色的半長發柔軟地搭在肩上，臉小小的又白淨，點頭時完全不給人敷衍的感覺，反而有種小動物似的乖。
見他那樣，師傅的心腸又軟了幾分，念叨起來：“說起來，我女兒和你差不多大，也是混這行的。畢業即失業，光找工作就找了大半年。”
師傅又道：“好不容易找到了個工作吧，還被要求這要求那的，一做到大半夜，好幾個月不著家。我和她說，她也不聽。一發工資，嗬，兩千三。”
說著，他幽幽歎了口氣：“你們年輕人也不容易。我這把老骨頭，能幫襯一把是一把了。”
野子樂眨了眨眼，沒想到人類也有那麼多不容易。
想了想，野子樂問：“她喜歡那份工作嗎？”
“工作哪談得上喜歡不喜歡，討生活嘛。”師傅說道，“不過她也應該是喜歡吧，要不也不會非要乾這個了。”
野子樂：“那可能她的理想就在這裡。”
師傅搖搖腦袋：“你們年輕人，就愛講什麼理想、愛好的。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咯……”
嘴裡念叨著幾句，出租車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師傅打了個轉向，在路側麵停下車。
“到了。”師傅看了眼計費機，“總共十五哈，下車小心。”
“啊……”
野子樂這才想起來人類做什麼事都得要付叫“錢”的東西。
下意識摸了下口袋，野子樂感覺到有什麼毛絨絨的東西往他手心裡拱。
有幾分詫異地將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野子樂攤開雙手。
一隻小小的，絨毛剛長齊的小橘貓赫然窩在他的手心。
烏黑圓溜溜的貓瞳和野子樂對上，野子樂疑惑地歪頭打量小貓，小貓抖抖耳朵也跟著歪頭。
看來是避難所裡的“漏網之貓”。
“小橘。”野子樂放輕聲音，“你有錢嗎？”
小貓眨眨眼睛，在在野子樂的手心裡翻了個身，露出毛絨絨的肚皮，變成一灘貓片。
“喵？”
顯然，野子樂的問題超出了橘貓小腦袋的理解範圍。
喵喵叫了幾聲，見野子樂無動於衷。
小貓再次用腦袋頂暗示性地在他的掌心蹭蹭，偏頭用圓眼睛無辜地盯著野子樂看。
歎了口氣，野子樂伸手揉了揉小橘的肚皮。
小橘這才舒坦地眯起眼睛，順勢抱住野子樂的手指，尾巴歡快地搖晃起來。
小貓的快樂總是來得很簡單，但野子樂此刻可就有些為難了。
野子樂：“那個……”
司機師傅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看見少年人的神情，大概也猜到了什麼。
他伸手按停計價器，自己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幣塞到抽屜裡。
“下去吧。今天心情好，就不收你……”
師傅頓了頓，瞅了眼野子樂手裡的小橘貓，還刻意改了口。
師傅：“不收你們的錢了。”
野子樂耳尖泛起薄紅，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謝：“謝謝、謝謝。”
師傅朝野子樂擺擺手：“沒事。我也是從你這年紀過來的，誰都有這個時候嘛。”
倒是小橘抬起小腦袋看看野子樂，又打量了下師傅，甩甩尾巴若有所思。
梅花爪一點，小橘輕易地從野子樂掌心躍下，跳到司機師傅旁邊的箱子上。
野子樂來不及阻攔。
就看到小橘輕車熟路地半立起身子，小貓爪合十，搖搖晃晃地朝師傅拜了拜。
這還是隻有才藝的小貓。
師傅被小橘貓逗樂了，摸了摸小貓的身子，道：“看來不收你們錢還真對了。你這貓有靈性啊，貓咪拜可是招財的好兆頭。”
老一輩，尤其是開車的都還挺信這些的。
師傅顯然心情更好，還親自半護著小貓看他蹦躂回後座。
長舒了口氣，重新抱起小貓，又鄭重地道了個謝，野子樂這才拉開車門。
隻是還沒下車走幾步，師傅忽然又叫住他。
師傅：“小帥哥，等下。”
野子樂疑惑地回頭，看見有什麼東西從駕駛座朝他的方向丟了出來。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
是一件加厚的針織外套。
“天冷了，穿上這個吧。”
司機師傅從車窗裡探出頭，像是在透過他看誰：“我老了，搞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愛啊、夢啊的了。我隻能做到這個了。”
“天冷記得多穿點，餓了也彆不舍得吃，身體重要。”師傅說，“還有，祝你成功。”
野子樂接住衣服怔了怔，總覺得師傅最後一句話其實並不是想說給他聽。
他剛想和師傅再多說兩句，師傅已經搖下車窗，車頭一擺，沿著大路開走了。
嚴冬的寒風被厚實的針織外套隔絕在外，野子樂感覺身子稍稍暖和了起來。
認真記下司機師傅的好意，野子樂轉過身，麵向身前林立在地麵上的高大寫字樓。
寫字樓上掛了個很顯眼的招牌，野子樂正是從這走丟的，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駱文朗的公司。
深吸一口氣，野子樂抱著小橘貓走進寫字樓的大門。
寫字樓的一樓大廳，前台似乎被什麼人糾纏住了。
那人看著年歲不大，胡攪蠻纏地功力卻不低：“我說了！讓我上去，我找駱文朗。”
前台的小姐姐保持著微笑服務，禮貌又不失強硬地拒絕他。
前台：“抱歉，先生。我已經告知過您了，按照規定，沒有預約是不能見駱總的。”
“你怎麼這麼死板啊？”那人嗤了聲，鼻孔朝天，“你知道我姓什麼嗎？姓駱！”
“駱先生。”
前台小姐姐頓了頓，唇角依舊保持著微笑的弧度，道，“抱歉，您真的不能進。”
“知道我姓什麼還敢不放我進去？”那人用力拍在前台桌上上，台麵上的東西都震了震，“我看你是反了天！不給我上去，行！那把你們駱總給我喊下來。”
聽聞此言，前台小姐姐的微笑淡了淡。
“駱先生，駱總是不會來見您的。”她道，“但我可以為您約其他人會麵。”
那人來了興致，斜勾起嘴角：“我也不是不講理。行啊，誰來？王助還是……”
那人話還沒說完，幾個身著安保製服的大漢忽然站到他身後，將他高高架起。
前台小姐姐站起身，拿出一直藏在台麵下的對講機。
衝保安點點頭，前台舉起對講機，道：“大廳鬨事的，麻煩你們了。”
幾步之遙，武裝齊全的保安也裝模作樣地拿起對講機。
保安：“收到！保證完成工作！”
說完，保安收起對講機，半拖著“駱先生”就往外走。
事畢，前台小姐姐再次從容不迫地坐回座位，和正被拖出去的人遙相呼應。
“駱先生。”前台不緊不慢，用確保那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這就是我問您約的會麵人選。請對我的服務做出評價。”
前台：“非常滿意，請按1哦。”
野子樂走進來時剛好撞見這一幕，步子有些猶豫。
前台小姐姐也注意到這個長相周正的少年，重新理了理衣冠。
她嘴角再次揚起標準的弧度，儘職地完成問詢工作。
前台：“您好，請問您來做什麼呢？或者有什麼我可以幫到您的。”
野子樂：“我……”
瞅了眼剛被拖出去的人，野子樂比劃了下自己隻有一層薄薄肌肉的手臂和保安五大三粗的胳膊，默默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
另一邊，野舟川和江爍順著路口，也走到了公司樓下。
“這一路都翻遍了，也沒見樂樂的影子啊。”江爍歎了口氣，“不會真在駱文朗的公司裡吧。”
野舟川放下手機，背對著寫字樓，向遠處看：“也許是時間不多，我會安排人再找一遍這條路。”
“要我說，野哥你也太著急了。”江爍嘟囔，“樂樂有手有腳，說不定是跑出去玩，過兩天就回來了呢。用得著找道士算嘛？”
深深望了江爍一眼，野舟川卻沒多做解釋。
“既然路上都找遍了。”野舟川說，“那這個方向上就剩這座樓了。”
“所以真要進去啊？”
“先說好，我倒不是不想陪你找。”江爍撓撓腦袋，“但我畢竟也是混這圈子的，還是對家公司的。野哥，你記得你的企業也涉略娛樂行業吧。這直接進去……”
他瞅了眼野舟川平淡的神情，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江爍：“咱不得被當成同行砸場子給趕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