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駱姐，今天心情這麼好？”
娛樂傳媒公司內，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抱著隻大胖橘貓向剛來的短發女生打招呼。
“嗯哼，老板沒來吧？”
“沒來沒來。”
小胖艱難地抬起懷裡可以用“輛”來比劃的大胖橘，在絨呼呼的肉肉間看了眼手表時間：“這還差1分鐘才九點呢，沒遲到。運氣好呀。”
“姐這是實力。”
駱姐把小包朝桌上一丟，坐到工位上，長舒了口氣，麵上的妝容精致乾練。
赫然就是今早在街上擼貓險些遲到的短發女生。
坐到位置上，駱姐看了眼小胖懷裡的大胖橘，才想來問：“對了，你怎麼把這祖宗帶來了？”
這胖橘可是公司的大網紅，被小胖養得極好，看他體型就知道平日在小胖心裡的“地位”。
都快養出蒜瓣了。
“這不公司組織寵物選美的直播嘛？”小胖樂嗬嗬地掂了掂大橘貓，差點沒吃吃住勁，齜牙咧嘴地說完後半句，“我帶小橘來碰碰運氣。”
駱姐抬眼打量了下小胖手裡的貓貓車，沉默了數秒鐘。
還叫小橘呢……
而且橘貓雖說是網紅貓，但大多都是搞怪視頻火的，主要是主寵二人都胖乎乎的，很有喜劇感。要非說選美……
隻能說祝他們成功吧。
不過說到寵物選美，駱姐就不由想到今天早上那堆小貓，尤其是那隻小三花。
絨呼呼的，尾巴蓬鬆光亮，臉盤又小又乖，看著好像一隻手就能罩得住。
那是真甜。
可惜是貓老大，養不了。
駱姐心裡唏噓，又看到小胖懷裡快被養成坦克的大胖橘，更是一陣心酸。
看看這胖橘都被養成啥樣了，這麼大個塊頭，還得人抱著。
還挑嘴，非進口的不吃，貓糧多擺一天更是碰都不碰，就這樣還能天天被營養師念叨要減肥，結果見一次比一次胖。
又乖又可愛的小貓們卻要到大街上朝路人討食，一個貓罐頭就能喵喵開心好久。
也不知道大冷天的，在外頭沒人照顧，會不會受傷生病什麼的。
駱姐幽幽地歎了口氣，小胖卻會錯了意，把懷裡的大胖橘往她臉上送。
小胖：“駱姐是想摸摸小橘嗎？”
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好像要做什麼大事：“來吧！”
該說不愧是拍搞怪視頻的，駱姐都給他逗樂了。
有的人寵物緣好，也有的人天生不受小動物親近，狗不親貓不愛的。
駱姐就是後者，偏偏她還是個貓貓控。
先前也不是沒想過摸大橘。
但大橘給公司人慣壞了，脾氣大的很，見她不是哈氣就是抓，後麵也就不怎麼大敢了。
她望著胖橘身上被養得油光水滑的皮毛，一時又有點心癢。
“不會再抓到我吧？”
“不會。”小胖舉起胖橘，“姐，我抓著呢。我幫你看著。”
又想到早上寵物店老板說自己是第一個被小貓們碰瓷的，駱姐也不免心存僥幸。
萬一自己這貓嫌狗厭的體質改了呢。
連那麼可愛的小貓都摸過了，摸個大胖貓應該問題不大吧。
猶豫片刻，駱姐緩緩伸出手，意圖落在胖橘的頭頂。
“喵嗚——”
一聲飽含警告的貓叫。
沒想到橘貓雖胖但身手不凡，哈氣咧嘴反身要去抓，肉乎乎的梅花爪伸出爪尖，小胖趕緊往後一撤，讓橘貓強行脫離戰場。
駱姐也是嚇了一跳，手伸到一半又訕訕縮回。
“嘿嘿，看來胖橘還是不喜歡駱姐你。”小胖嘿嘿一笑，臉皮倒是厚，“駱姐，你這不受小動物待見的體質真頑固啊。”
駱姐也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耍了，作勢追著小胖到處打，語氣裡倒沒多大怒意。
“誰說的。”她甚至還有點不服氣，“早上還有小貓黏我呢。可甜可乖了！”
小胖戲癮頗大，抱著頭就往外竄，駱姐也跟著一路外追，邊跑還邊拌嘴。
兩人拌嘴的聲音給隔壁組的姐妹聽到，她微微一思量，也湊了過來。
隔壁組的：“駱姐駱姐，真有不怕你的小貓啊？是流浪貓嗎？”
駱姐的動作一滯，沒反應過來：“啊？是啊。怎麼了？”
“我們在……”
“哦，他們在做‘綁架代替購買’的企劃，想給小流浪找家呢。”小胖插嘴解釋，“這肯定是覺得不怕你的貓得有多乖啊，不剛好做他們第一期的‘體驗官’嘛。”
想到小貓們那副吃不飽穿不暖的模樣，駱姐也早心疼壞了，想著給小貓們找個家也挺好。
“不過，你們找的領養人靠譜嗎？”駱姐問。
“放心，駱姐。我們都是對領養人資格嚴格審核過的，後期還會隨訪，不會虧待小貓。”
“我也第一次見那些小貓，還不清楚情況。”駱姐沉吟片刻，“哦對了，那邊還有隻小三花，可漂亮了，拍到了指定火。要不我帶你過去先觀察一段時間。”
“行！謝……”
“誒，先彆說謝。”小胖打斷她們的話，又搞起怪來，“我可覺得這世上根本沒不怕駱姐的貓。”
駱姐不服氣：“你不懂，那群小貓有貓老大帶的。”
“貓老大又不是神仙，駱姐氣場這麼強。你看，剛才摸一下都給咱小橘嚇得。”
說著，他舉起橘貓，還裝模作樣地夾著嗓子：“小橘，不怕不怕哦。”
氣得駱姐也想不起聊正事了，抓起桌邊的貓抓板又要追著小胖打。
“小胖！你再說！”
“打不著，小橘怕怕呦……”
“誒、誒，姐，你彆真打啊……姐我錯了……”
*
另一邊，憑借小貓們的碰瓷和收保護費，野子樂終於再次攢了筆積分。
回到“避難所”後，他就第一時間從係統裡兌換了新藥丸給生病的小貓用上。
又救好了一隻小貓，剩下的積分野子樂兌換成了調理和預防的藥物給了先前的小貓。
這次小貓顯然對野子樂信賴多了，主動上前蹭蹭野子樂，毫不猶豫地將藥丸送進嘴裡。
藥丸很苦，可對小貓而言，生病比藥苦多了。
他克製著嘔吐的本能，竭力咽下藥丸，苦得探了兩次舌，才抬頭望向野子樂：“貓貓神，我乖嗎？”
野子樂不好意思：“沒有啦，其實我不是貓貓神。”
早在看到小貓們情況轉好時，藍貓就再一次忍不住自己的眼淚，顫抖著把恢複些許活力的小貓攬在懷裡，用自己同樣殘弱的身子為他們擋風。
藍貓泣不成聲：“快、快，孩子！來和我一起感謝貓貓神。”
“你怎麼也……”野子樂歎了口氣，“誒，算了。”
他知道，苦難之中總得相信些什麼。
搖搖尾巴，野子樂扭頭走出洞窟，給藍貓和恢複健康的小貓們難得的交流空間。
積分還剩零星的十來分，野子樂邊晃悠著往前走，邊琢磨著該給其他小貓們換些好東西。
忽而，有什麼突兀擊中他的腦門。
不痛，無形，像是道流光，又像是句呼喚。
緊接著，奇怪的交流聲和光怪陸離的畫麵在他腦海裡閃現，仿佛是一場龐大且無主線的紀錄片。
這是什麼？
一會是病房裡，和他有三四分像，卻更顯清冷的男人伏在他身邊一聲聲懇切地喚他，哀求著他醒來；
一會是泥濘小道上，跑車大半個車頭慘烈地陷進路邊的樹上，有人在小聲唏噓：有錢人……就為個貓，不值……；
一會是遊樂場中心，他似乎蹲在什麼人麵前，認真地詢問：“大哥哥，你不要他了嗎？那能給我嗎……”
他是誰？
他是野子樂，他是貓。
病房裡的人喊他子樂，中心裡的貓們不能理解他，藍貓說他不像貓……
在野子樂腦海定格的最後一個畫麵是，笨信徒將他抱在懷裡，望著窗外輕聲低語。
“小貓。”駱文朗說，“你是自由的。”
可小貓不是自由的，小貓也有煩惱。
小貓想吃好吃的罐頭，想大家都好好的，想讓貓貓們都有活下去的機會，想笨信徒不再悲傷難過……
想要的多了，就不再自由了。
小貓想家了。
【樂寶！】
“小貓，你還好嗎？”
“老大！你怎麼了！”
在嘈雜的驚呼聲中，野子樂腦海裡的畫麵走到儘頭，眼前一片白光，他暈了過去。
“子樂，子樂……樂樂……”
全身好似流淌在一汪溫暖的泉水中，疲憊和勞累都掃蕩一空。
野子樂又聽到有誰在呼喚他，遙遙的，聽的不是很真切。
他下意識回應：“我在……”又頓住，“人類語？”
出口的不是熟悉的喵喵，而是字正腔圓的中文，野子樂有幾分茫然。
他低頭，看見一雙白淨修長的手，沒有肉墊，也沒有黑白黃的毛毛。
他捏捏拳，那雙手隨之收緊，他鬆開手掌，手也隨之放鬆。
這是他的手。野子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站在川流的水中，前方是淡黃色、無窮無儘的湖麵，再往遠處有一點亮光。
野子樂發現他的後爪也變了，直愣愣地杵著兩根陷在湖底的泥裡。湖水蕩漾，印出一張少年氣十足的臉，少年染著燦爛金發，發根處生出一截黑來。
野子樂認識這張臉。
是那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大貓貓。
他曾為了讓大貓貓醒過來，向係統許願接任務，才有了後來許多許多的事情。新的人，新的故事。
但現在他是這張臉的主人了。
捧了一捧湖水洗淨臉，野子樂將腿從泥裡拔出來，朝光亮處走去。
這是他第一次站立著行走，卻莫名有種熟悉感，他的身體在湖水中格外輕盈，於是他越走越熟練，越走越快。
終於，他尋到了那點光亮。
那是一盞橋，橋沿上掛著燈籠，燭光搖晃透過燈籠的罩麵，散出點點暗紅光暈。
橋頭站了隻白貓，似乎等候許久，見野子樂來，祂輕巧地躍到橋中。
“樂樂，我們又見麵啦！”祂說。
野子樂注意到白貓的身後生著條很大尾巴，蓬鬆且長，靈活地在橋上搖晃。
“我們……”野子樂想開口，又想到貓貓可能聽不懂人類語，彆扭地憋出一句，“喵。”
白貓樂了，耳朵尖抖動笑罵他一句：“笨樂樂，我聽得懂人話啦。”
不知從何生出點羞意，野子樂從臉頰一路紅到耳尖：“小白，你怎麼在這？”
這話無比自然地問出口，連野子樂自己都沒意識到，好半天他才模模糊糊地反應過來，他應該是認識這隻貓的。
白貓卻不覺得奇怪，輕巧地跳到野子樂肩頭。
“彆叫我小白，好蠢的名字。”白貓說，“我叫腓腓，我在等你來呀。”
“你在等我？”
“是呀。”
腓腓蹭蹭野子樂，絨呼呼的毛毛掠過皮膚很舒服：“有人想把你帶走，我得把你送回去。”
“現在就要回去嗎？”野子樂莫名有點不安，他隱約記得有誰還在等他，“我還想找個人……”
“小白～你又跑哪去啦？”
橋那頭，有道女聲遙遙傳來。從野子樂的視角中看見她一襲白衣，手中握住把舀水用的瓢。
“糟了，被發現了喵！”
腓腓忽然著急起來，祂的爪子在野子樂肩頭用力一推，野子樂隻感覺到有什麼穿透了自己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向前傾倒。
他的前方仍是那淡黃色的水麵，帶著暖意，裹挾著他向下沉。
在沉入水底的最後一秒，野子樂聽見女子和腓腓的交談聲。
“小白，你是不是又乾壞事了？”女子的聲音聽上去很淩厲。
“才沒有喵。”野子樂能想象出腓腓的樣子，一定是搖著他蓬鬆的大尾巴，往人身上討好地蹭，“腓腓怎麼會乾壞事。”
“誒，算了算了。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應當是被討好到，女子歎了口氣，語氣放柔，“走，回去吃小魚乾吧。”
腓腓聲音雀躍：“吃小魚乾咯！”
溫暖的水漫過耳鼻，野子樂漸漸聽不清了。
*
由野家出資預定的VIP病房裡，野舟川皺著眉，有些焦慮地在病床邊反複踱步。
“大師，還不行嗎？”野舟川問，“這些都是子樂最常接觸的東西。”
“塵世未了，生魂未離。”野舟川身邊，一道士打扮的人捏指掐算，“乾卦九五爻，萬事俱備。”
“怪哉怪哉。從卦象看，此番招魂已大成。”
“令弟當從黃泉道回世才是。”
“不過，無妨。”
道士一甩拂塵，言之鑿鑿：“生魂尚在世，吾當可尋其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