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野子樂的動作，預設好聲音的交流按鈕發出聲響。
“食物。”
係統想象中暴怒的大反派並沒有出現。
熟悉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著，原本癱坐在沙發上的駱文朗忽而眉頭緊皺，像是想起什麼事般，一撐沙發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來，卻不是朝著小貓方向，而是走到儲物櫃前拿出一袋貓糧。
隨即來到小貓平常吃飯的地方，將貓糧不多不少地倒進貓咪食盆裡。
係統：……
好好好，成本能記憶了是吧。
野子樂又抬爪精準地按下另一個按鈕。
“水。”
剛布置好貓糧的駱文朗又站起身，去廚房接了些純淨水放在貓咪飲水機裡。
“玩具。”
才倒完水，駱文朗馬不停蹄地趕到玩具擺置的地方。
打開箱子，把小貓愛玩的玩具一股腦拿了出來擺在小貓麵前，甚至還動作僵硬地拿起逗貓棒甩了甩。
“貓窩。”
駱文朗又匆匆趕向下一個地點……
野子樂爪爪壓著按鈕，遙控駱文朗跟機器人似的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駱文朗完成了放食換水鏟屎等平時的日常工作，甚至還陪著小貓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一點抑鬱暴怒的空間都沒留。
係統都看呆了。
【樂、樂寶，你怎麼想出來？】
“喵？”小貓歪歪腦袋，“這個按鈕不就是這樣用的嗎？”
野子樂思索下，接著解釋。
“平常就是這樣呀，按一下笨信徒就來供奉了。”
“這肯定就是召喚信徒的按鈕。”
“既然笨信徒動不了。”
野子樂理所當然地喵喵：“我就用按鈕先呼喚他動起來啦。係統你看，貓貓是不是做得很棒！”
這是什麼狗和巴普洛夫的故事……
係統沉默，但斟酌片刻，發現現在這情況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其實，原本主角受容生輔助治療駱文朗精神疾病的方法也差不多。
發病時的駱文朗對外界刺激接受度極弱，卻因之前囚禁過容生，長期相處間觀察容生演戲成習慣。發病時，會把自己代入到與其對戲的角色中，唯獨能接受容生扮演的貓妖。
這也是療養院的方案中需要容生配合的原因。
容生會通過扮演貓妖安撫入戲的駱文朗，抑製他原本失控的情緒。再用戲中台詞外部刺激，讓駱文朗能夠配合療養院的治療。
所以，大反派這是和貓貓呆久了，發病時就習慣性代入了……
鏟屎官的角色？
畢竟是前任優秀社畜代表，係統屆的翹楚，涉及到劇情問題，係統CPU運轉得很快。
心中甚至莫名升起了絲不服氣。
他才是貓貓的鏟屎官！
第一次貓罐頭可是他兌換的，明明是他先來的……
“喵嗚！”
多按了幾次按鈕，貪婪的小貓企圖趁駱文朗神智不清時掠奪罐罐，結果被斷然拒絕，惱羞成怒地朝駱文朗哈氣。
駱文朗無視小貓的威脅，反手就將其按在床上，一頓猛rua。
動作相當流暢，一看就是平時演練頗多。
“笨信徒！”
小貓在駱文朗手下踢腿揮爪，用力掙紮，卻還是被吸了個滿懷：“居然對貓貓神這麼不恭謹，貓貓要給予你懲罰！”
於是，小貓用力一蹬腳，一個不小心直接踹在到駱文朗臉上。
小小的梅花爪痕在他蒼白的臉頰上浮現，紅彤彤一片，格外顯眼。
“嗯……”甩甩尾巴，小貓嘴硬地喵喵，“都、都是笨信徒的錯！”
見證全程的係統：……
原本那點微薄的攀比心頓時消散，轉而替換成一種古怪的同情。
看著好慘。
說起來，大反派還不知道自己在小貓心裡是什麼身份吧。
如果他知道，他每天精心挑選的貓糧和罐頭，在小貓眼裡是對貓貓神的上貢。而自己隻是個平平無奇的信徒的話……
一時間，係統竟分不出誰更慘些。
好一番折騰下來，駱文朗額頭都出了層薄汗，他又給小貓跑前跑後一陣，終於喘著粗氣扶住床沿坐了下來。
在床上坐了會，他似乎恢複了些神誌：“……小貓？”
【啊，這……反派還真好了？】
係統有種看人答題過程全錯，答案全對的荒謬即視感。
小三花驕傲地抖抖耳朵：“這都是小貓的功勞！”
“嘶，臉怎麼有點疼。”駱文朗皺眉下意識吸氣。
小三花的耳朵立即耷拉下來，尾巴收到肚子下麵，小嘴緊閉不說話了。
神誌恢複，痛覺也隨之而來，駱文朗碰了碰發燙的臉頰，沒太在意，隨即掃視了圈四周。
地上儘是紙片碎屑和貓糧，貓爬架翻倒，書被撕去扉頁扔在地上，飲水機旁的水漬撒了一路，整個房間亂成一鍋粥。
按住跳動的太陽穴，他喃喃：“看來這次發作很嚴重。”
他不知道，其實這慘烈現狀，大半是小貓用按鈕指揮他做事時無意間搞出來的。
罪魁禍首野子樂心虛地甩甩尾巴，湊上去：“信徒，你好啦？”
“小貓。”柔軟的絨毛觸及皮膚，駱文朗這才回過神來，“你……沒走？”
駱文朗彎下身將三花小貓抱起，溫暖的毛絨絨觸感讓他的情緒平和許多。
他感覺自己穩定下來，飄忽的靈魂似乎都被懷中鮮活且溫暖的小小生命拉扯進地麵之上。
“對不起，小貓。”駱文朗輕聲說，他還記得自己臨發作前曾說的重話和扔玩具的動作，“我沒傷到你吧。”
野子樂在駱文朗懷裡舒坦地轉了個身，喵喵：“貓貓神才沒那麼脆弱啦。”
聽不懂小貓喵喵，駱文朗還是仔細檢查了野子樂身上的每一處，直到小貓都不耐煩地喵喵抗拒才結束。
太多人將他視作天才又在背地裡罵他怪胎，他們在他鼎盛時簇擁而上，又在他跌落神壇時無情離去。他起過高樓、宴過賓客，最後獨自熬過每個崩潰瞬間。
這是他第一次脆弱時有陪伴，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不被拋棄。
也許是近段時間頻繁處理駱家的事讓他情緒不定，也許是計劃推進的瑣碎事項令他心緒。
駱文朗忽而湧現出一種衝動。
“小貓，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他突兀開口。
駱文朗本以為有駱家的戒律在，他永遠不會說這句話。
可當真正說出口時，他才發現一切是多麼順暢和自然。
“好是好啦。”野子樂一愣，喵喵回應，“可是貓貓有名字啊。”
“白玉凝素液，瑾瑜發奇光。”沒聽懂小貓的話，駱文朗低訴兩句，“你該是如此珍寶，叫你‘瑾瑜’好嗎？”
“喵？魚？貓貓才不是魚！”
對於小貓來說，欣賞人類的取名審美還是太難了。
野子樂一腳從駱文朗身上踹下來，啪嗒啪嗒跑到地上的交流按鈕旁重重踩下。
“樂。”“樂。”
駱文朗愣了愣，反應過來重複：“樂樂？”
賞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野子樂愉快地又踩了下按鈕。
“叫。”“樂。”“樂。”
“你叫樂樂……”駱文朗喃喃重複。
“對的，是我喵！”小貓跳進他懷裡，“笨信徒你總算知道我的名字啦。”
摸著懷裡的小貓，駱文朗明白這才是小貓的名字。眼眸垂下，心頭卻生出些疑慮。
樂樂……
是誰給小貓取的名字呢。
*
夜已經深了。
在床上坐了會，又喊工作人員清理了下房間，駱文朗把小貓放到收拾好的貓窩裡。
“要睡覺了。”駱文朗說，“樂樂。”
也不知道是不是野子樂的錯覺，他總覺得今晚笨信徒有點黏糊糊的。
“貓貓大人可不需要提醒。”抖了抖毛，野子樂自以為帥氣地喵喵：“隻有笨信徒才照顧不好自己。”
被小貓抖了一身毛，輕微潔癖的駱文朗皺了皺眉，卻也隻是伸手撣去身上的浮毛，脾氣好到外人看了會以為他奪舍的地步。
就在這時，任務提示音突然響起。
【滴——緊急任務：身為一名合格的金絲雀，是時候增進你和金主的感情了。】
【請給予金主“駱文朗”晚安吻 限時：30min 積分：20】
好笨的程序，不是金絲雀，是三花貓！
野子樂不爽地甩了甩尾巴，但送到眼前的積分不拿白不拿。
趁著駱文朗還沒走，小貓一個貓跳撲到他身上，毛絨絨的肉臉頰在他臉上一頓亂蹭。
“怎麼了？好了。”麵對小貓的忽然襲擊，駱文朗難得有幾分異色，連連退後兩步，“知道你在乎我了……”
【任務完成】
【積分+20】
話音未落，小貓鬆開駱文朗，“啪嘰”一腳在他肩上借力又跳回貓窩，身子一轉，不再看他。
……
在貓窩前駐足。
傳聞中說一不二、陰鬱暴戾，揮揮手就能讓大半娛樂圈變天的大導演沉默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不再蹭一下嗎？”
回應他的，是小貓睡眠質量很好的貓呼嚕聲。
*
經過那天的發作之後，駱文朗的病情好像又安穩下來，商城裡的藥劑足夠解他的症狀。
小貓觀察了好幾天，確認大反派沒再出事，這才放下心來。
大概是最近有什麼要緊工作，大反派依舊很忙，常常在小貓醒來前就出門了，一天下來見不了多久的麵。
但從那晚之後倒是越來越黏貓，rua貓的頻率明顯增加。
貓咪的食盆裡總盛滿了新鮮的貓糧和水，也總有新的貓咪玩具送到小貓麵前。
這天，小貓從新夥伴小鴨子那裡聽到了個好消息——
“小灰，真的嗎？”
翹著尾巴，野子樂興奮地喵喵：“你說的是真的嗎？何爺爺到大水池那邊了？”
“嗯，我、我在水池邊生活，不會弄錯的。”小灰點點頭，“何爺爺之前去、去治病啦。前兩天才、才回來，每天都有去大水池呢。”
“那他會在水池邊呆多久呀。”野子樂又問。
“以、以前何爺爺每個下午都來。我想這、這次也差不多吧。樂樂你下午去，肯、肯定能碰到他。”小灰回答道。
“太好了！”
這下終於可以問出大貓們的下落了，小貓們也不用再難過啦！
說不定還能讓何爺爺勸勸何助理，不要再搞什麼“淨貓計劃”了，小貓們可天天餓肚子呢。
甩了甩尾巴，野子樂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就出發到大水池邊。